稻草人书屋 > 武侠修真 > 沧澜仙图 > 二百七十一章 一言定鼎压群臣

最先上奏的是三司使杨仪,他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三司度支、盐铁、户部三部,已将去岁天下钱谷出入之数核算完毕,去年朝廷总收四千八百六十二万贯石,支出四千二百七十万贯石,结余悉数解赴左藏库,目前国库充盈,兵饷无忧。”

陈帝指尖轻叩着龙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善。”

他淡淡应了一声,“然冗费犹多,众爱卿当精打细算,毋使国用虚耗。”

杨仪躬身退下。

紧接着户部尚书廖镇南出列,他声音洪亮:“启奏陛下,去岁劝课农桑,编户齐民新增三十万户,垦田扩五千顷,湖州东路水利修缮完毕,圩田丰收,漕运畅通,粮仓皆满。”

工部侍郎杜重威出列补充道:“陛下,运河疏浚工程已毕,沿途堤坝加固,不仅利漕运亦防水患,另,军器监新造之神臂弓已分发边军,器械精良,足壮国威。”

陈帝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水利兴则仓廪实,器械利则边陲安。”

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尔等皆是国之栋梁,能于各自任上实心任事,朕皆看在眼里,往后更需同心协力,莫负朕之托付,亦莫负天下百姓所望。”

众人闻言齐齐顿首,道:“臣等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圣望!”

接着礼部侍郎严斌出列,呈报了明年春祭的筹备事宜,言明各地祥瑞频现,天佑大陈。

之后兵部尚书梁从宽简述了西北边防的换防情况,虽无大战但斥候不断,边防平静中暗流涌动。

陈帝听得仔细,偶尔就河道的防汛细节或边军的粮草损耗,向工部与兵部官员发问几句,他语调平和,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数据中的疏漏。

“杜卿,湖州东路圩田增了多少顷?具体数字几何?”

杜重威额头渗出细汗,支吾了一下,连忙顿首:“臣……臣回去即刻核查,定当禀明陛下!”

陈帝没有责备,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让杜重威后背发凉,退出队列时腿都有些发软。

好不容易议完军国大事,殿内暂时安静了片刻。

六部尚书汪道伦稳步出列,整了整官袍,双手持笏,声音恳切道:“陛下,臣有本奏。”

陈帝抬眼,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他身上。

“适才听闻国库充盈,水利大兴,此乃盛世之兆。然,臣以为欲保大陈万世之基,当思长治久安之策。”

汪道伦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洪亮,“臣恳请陛下,敕令迁都汴梁!”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大臣交换着眼神,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汪道伦神色不变,继续道:“汴梁居天下之中,漕运通达,东南之粮赋、西北之兵甲、皆可朝发夕至,较之洛阳险峻难行,汴梁实乃漕运陆路的财赋命脉之地。

如今我大陈承平日久,若定鼎汴梁,不仅可震慑四方割据之残余,更能以此为中心辐射天下,为日后江山一统奠定不败之根基。”

他再次躬身:“陛下,洛阳虽险,却困于一隅;汴梁虽平,却能控扼四方。愿陛下效法先贤,顺天应人,早迁汴梁,则大陈幸甚,百姓幸甚!”

他话音刚落,国子监祭酒崔应台立刻出列,声音铿锵有力,如同一把出鞘的刀,“汪尚书此言差矣!”

他向前一步朝陈帝深深一揖,随即直起身,目光如炬,“汴梁地平无险,四战之地,又黄河悬城,全赖重兵囤守,乃兵家所言建都之大忌。陛下,若论长治久安,定当迁都长安!”

“长安山川形胜,金城千里,背靠秦岭,东有函谷之险,西有散关之固,进可攻退可守,此乃天命所归之地。”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长安西接西域,北临大漠,定都于此可据秦州连接河西走廊之利,断韩国右臂,令北凉、吐谷浑不敢南窥……若居汴梁无异于将门户大开,一旦有变,何以御敌?”

崔应台躬身再拜,“陛下,守国当凭地利,而非仅凭财货,愿陛下深思!”

两人说完,殿内顿时哗然。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有人支持汪道伦,认为汴梁乃财赋中枢,漕运便利、经济发达,有人支持崔应台,认为长安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良田充足。

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嘈杂起来。

陈帝端坐龙椅之上,指尖轻叩着鎏金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目光扫过群臣,那两道浓眉微微蹙起,阶下议论声迅速平息,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涎香雾缓缓升腾。

陈帝缓缓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意,“两位爱卿所言确为老成谋国之见,然迁都乃动摇国本之大事,牵涉甚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站在前排的太尉童环身上。

童环垂手而立,双目微帘,眼皮耷拉着仿佛在打盹,那副样子活像一只晒暖的老猫。

“童爱卿?”

童环浑身一激灵,仿佛从梦中惊醒,他连忙整衣出列,躬身拜道:“陛下!老臣以为长安也好,汴梁也罢,于臣而言并无分别……陛下御宇何处,何处便是微臣尽忠报国之地。”

他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一脸诚恳:“至于定鼎何处乃社稷万世之计,圣天子自有神机妙算,非臣下所能妄测,老臣唯愿谨遵圣旨,鞠躬尽瘁而已!”

说完又深深一躬,几乎将脑袋埋进了笏板后面。

陈帝面无表情,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宰相崔逸忠身上。

崔逸忠站在列中,腰背挺直,神色从容,感觉到陈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稳步出列道:“陛下,迁都之事关乎社稷气运,兹事体大,非寻常政务可比。”

他顿了顿,见陈帝面无表情,便更加谨慎地措辞:“臣以为,此事断不可急切行事,需容臣子反复商议,详考图籍,推演得失。兵法有云,谋定而后动,都城乃天下之本,一动则牵全身……故臣恳请陛下,圣虑深思,再加斟酌,务求万全之策。”

陈帝听罢,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甚至称不上笑,只是一种微妙的表情变化,却让崔逸忠心中一紧。

“崔爱卿言三思而行,固然稳妥。”

陈帝指尖轻叩龙椅,目光如炬地看着崔逸忠,“然天下之事思而不决,决而不行,亦是空谈,朕要的不是再斟酌……”

他顿了顿,忽提高语气道:“而是如何斟酌。”

崔逸忠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顿首道:“臣……臣惶恐,定当细思,定当细思!”

陈帝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殿中某处,落在丁非庸身上。

“丁爱卿。”

陈帝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暖起来,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

丁非庸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他整衣出列,步伐沉稳,朝御座上的陈帝深深一揖。

“汝见多识广,今汪、崔二卿各执一词,长安、汴梁孰优孰劣?”

陈帝微微前倾,那双藏在浓眉下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朕欲听一听汝之灼见。”

丁非庸直起身,目光清澈,朗声奏道:“陛下,方才诸位大人所论皆囿于一地一险之得失,然臣以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帝王从不做单选。”

殿内顿时一静。

“我大陈开国之初,金城汤池乃首选,然欲谋万世基业,则不靠一地之险,而在乎天下大势。”

他语气从容,如行云流水,“前朝司马公言: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先帝定鼎于此,实乃洞悉天道。

洛阳背靠邙山,面朝伊洛,身处四方门户,沃野千里,本就具备帝都之姿,今陛下雄才伟略,高瞻远瞩,开凿运河,连通南北……”

他语气一转,充满了对陈帝远见的推崇,“长安虽险却偏安一隅,汴梁虽富却无险可守,唯陛下借洛水贯都,不仅应了河汉之象,更将洛阳变成了天下的枢纽。

如今洛水接入运河,北抵河北粮仓,南连江淮财赋,帝国漕运让洛阳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吞吐天下、驾驭四海。

周公测影定此为天地之中,文圣入周问礼,千年文脉在此传承……陛下以此为中心,连接东西、贯通南北,这不仅是定都,更是为了囊括四海的一统大业!”

他再次顿首,言辞恳切道:“以陛下之雄才,其实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乎天下之归心。

而洛阳则是这棋盘上的天元之位,陛下坐镇于此,运筹帷幄,何愁天下不太平,万世基业不固?”

话音落下,殿内又一片寂静。

陈帝那双藏于短髭与浓眉下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他一直轻叩龙椅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丁非庸看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欣赏,还有一种被人说中心事的畅快。

丁非庸这番话,没有空洞的恭维,没有迂腐的教条,恰恰说中了他心中那盘以洛阳为中心、控扼天下的大棋,特别是将运河之功提升到驾驭天下的高度。

陈帝嘴角终于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那不是帝王敷衍般的微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毫不掩饰的欢喜。

“爱卿此言——”

陈帝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激情,“深得朕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语调昂扬道:“洛阳之于大陈,非止一都,乃朕驾驭天下之枢机。”

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众爱卿,可明白了?”

文武百官轰然称诺,声震殿宇。

陈帝看向丁非庸,满是赞许。

此人有才,有大才,不仅不随波逐流,而且见识卓绝,更能洞悉上意,且能用自己的语言将之升华,这样的人,难得,太难得。

他心中不由生出了浓浓的爱才之意。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