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滴滴了两声,是季望舒发来了消息。
“别去。”
似乎因为太着急了,季望舒打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发了出去,后面才连发了好几条解释。
“别去找小满,你不是小满的监护人,她的安全不归你负责。
“另外, 有人告诉我,整个村子里,敢进入森林的人,只有小满和张猎户两个。”
有了季望舒这句话,江栖白焦躁的心情被抚平了些。小满......或许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样简单。又或许,她不应该小看曲庆村的任何一个人。
雾气依然像牛奶一样浓重, 影子怪物自从受伤逃走后,一直都没有出现。但江栖白总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后背直冒寒气。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栖白的睫毛都被水汽沾湿成一缕一缕的,露在外面的皮肤也变得冰凉。
终于雾气散开,那道黏腻的视线也不见了。
“小满已经回来了。”季望舒通知她。
江栖白这才按照沿路留下的记号返回村子。进了村以后,她不可避免的村民打了个照面。他们正把砍下来的树桩从村子外围拖回家中,留下一路拖痕。
这些人一看见江栖白就退开几步,好像她是个瘟神似的,还向她投来了一种很意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还在这?”
江栖白刚准备开口,村民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跑远了。
带着满腹疑虑,江栖白回到他们落脚的小屋。
门轴很久没加油了,推开的时候发生一声长长的吱呀响动。江栖白推门而入:“你确定看见小满回来了?”
季望舒摆弄着几截木头,头也不抬:“看见了,我问她为什么突然抛下你跑了。她说张猎户告诉过她,起雾就要赶紧回村。”
江栖白看见木头的茬口还新鲜着,皱眉道:“你怎么把森林里的木头拿回来了?”
“这可是我的劳动成果。”季望舒摊开手心给她看,只见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赫然多了两个大水泡。
“你帮他们砍树去了?”江栖白看着那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泡,建议道:“挑开消毒包扎,会好得快一点。”
季望舒拿出针和碘伏来处理水泡,针尖挑破水泡的刺痛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接着就说起了他今天的收获。
如果说昨天村民们对他们两个的出现是漠不关心,那么今天再次见到季望舒,村民们终于展现出了迟来的警惕。
这让想和村民打好交道变得更加困难,在他帮忙砍了大大小小七八棵树后,终于有个叫做曲小娥的年轻姑娘愿意和他搭话了。
“等一下,为什么叫‘帮她'?”江栖白插话道,砍树是为了阻挡森林入侵村庄,是整个村子自发的集体活动,季望舒砍的树,为什么会算成“帮”某个村民?
她一打岔,季望舒只好先解释这码事。
“他们砍树不光是为了保护村子,所有的树都被带回家了。我把砍的树都送给了曲小娥,除了这块。”他朝地上的木块抬了抬下巴。
江栖白回来的时确实见到村民拖着砍完的树往家走,想来也很合理,树都砍了,力气不能白出,当然要带回去晒干当柴火烧。
季望舒继续说,曲小娥收了他的贿赂,仍然不愿意吐露村子里的情况,倒是说了不少和张猎户有关的事。
村民和张猎户之间的关系正是他们昨天看见的那样,势如水火。
在现在的曲庆村中,张猎户是唯一的外姓人,但这不是他被村民们冷眼相待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不久前曾“做了一件错事”,招致了村民的一致厌恶。现在他还能住在曲庆村,已经是村民们最大的让步了。
“什么错事?”
季望舒用纱布把手心包扎起来:“我听村民的意思,好像和全村人的口粮有关。”
江栖白:“难不成张猎户放火烧粮仓了?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来为什么全村人都讨厌他。”
季望舒突然提醒道:“你脖子上有伤口。”
伤口?江栖白顺着他视线的方向偏了偏头,伸手去摸。这才想起来在森林里被影子怪物偷袭时受了伤,伤口不大,早就不流血了,她就忘在了脑后。
在她摸到伤处之前,有个凉凉的东西点在颈侧,一触即分。季望舒收回了蘸着碘伏的棉棒,找出了一块大小合适的伤口敷料,递到江栖白面前。
“你自己贴还是我来帮你?”
江栖白忙接过来:“我自己贴。”
“对了,”她突然问道,“你看见小满的家在哪了吗?”
“从这里往前第六家。”
小满抱着小半篓野菜跑进了家门,气喘吁吁道:“妈,吃,小满,吃,野菜。”
在屋里忙活的妇人站起身来,视线从背篓移到小满的脸上,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好,妈给你做野菜团子吃。”
江栖白来到小满家附近,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肉香。
“小满在家吗?”她站在院门外喊道。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人从里打开了,里面探出了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脸:“你们这些外面来的人,都不知道感恩的吗?让你们有地方住已经很照顾了,再敢在村里乱喊乱跑,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他继续咒骂道:“张铁丘再往村里带不三不四的人,他也别在村里待了!”
江栖白没和男人争辩什么,只是用屋里面的人能听到的声量喊了一声:“小满,明天我还和你一起挖野菜!”
曲小满今天在她这吃了那么多零食,除非家里人从此不让她出门了,否则她一定会去找江栖白的。
江栖白看曲父曲母对她的管束也没那么严,张猎户是全村公敌,小满不也没和他划清界限,一样经常去讨吃的吗?
男人怒气冲冲的说了半天,基本上都是发泄的话,中间杂着一两句不许小满和他们这些外人打交道,最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空气中的肉香依然浓郁,经久不散地飘在小院上空。
江栖白回忆了记忆中所有的肉味,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能与眼前的香气对上。
入夜,季望舒换了一身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行头,他坐在床边,拆开手上的绷带,原本磨出水泡的地方已经痊愈了。
江栖白这时从小帐篷里钻出来,一抬头就愣住了。原因无他,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黑。两个人就跟照镜子似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季望舒说道:“一起吧。
他们默契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趁着天黑好好探探这个曲庆村。
夜色已经很深了,村里断电很久,本该黑漆漆一片,然而刚一出门,江栖白和季望舒就看到了不少晃动的火光。
他们来到有亮光的最近一户人家,悄无声息的攀上院墙,见这户人家在院子里生了堆火,全家人搬着矮凳,半弓着腰坐在火前,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院墙上无声地扭动。
借着火堆的光亮,他们手上明显做着什么动作,江栖白眯着眼睛,努力想去看清,但光线太暗,一切都糊成了一片。就在这时,有人拨了拨黯淡的火堆,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苗猛地窜了上来,一瞬间照亮了村民手里的物件。
一手是刻刀,一手是木头。木头已经能看出人形了,有四肢和脑袋,再仔细的细节就看不清了,火光亮起的时间太短,被新加的柴压了下去。
这些人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刻什么?
两个人悄悄退远了,往有火光的方向挨家挨户找去。
所有的村民都点着火堆,脸上面无表情,被火光映照的半明半灭,手里一刻不停的凿刻着木头,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江栖白突然意识到,小满说的那句“爸爸妈妈,挖木头”并不是指砍树这件事,而是做木雕。
曲庆村的村民只做两件事,白天砍树,晚上刻木雕。
更严峻的问题浮现在江栖白脑海中,这种不事生产的生活方式,村民们日常所需的食物从哪里来?总不可能家家户户在灾难没发生前,就囤积了足够一两年吃的粮食吧。
其实江栖白还想趁着村民睡着,找几户人家,尤其是曲小满家,溜进去看看什么情况,然而这些村民压根不睡觉,她的算盘只能落空了。
整个村子只剩下十几户人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转了个遍,刻木雕也没什么好看的,两人只好打道回府,但还没靠近他们住的小屋,季望舒就停下了脚步,一柄薄刃短匕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手腕,藏在袖中。
有个高大的黑影就站在他们的院门外,借着月色一看,不是张猎户还是谁?
江栖白两个人跑去摸排别人的老底,结果自己的底也被掀了。
张猎户站在这里等,八成已经知道他们不在屋里了。江栖白和季望舒对视一眼,觉得躲着也不是办法,索性破罐子破摔,走上前去。
季望舒脸不红心不跳,抢在张猎户开口前解释道:“我看见外面有火光,担心村子失火,就去看了一眼。”
江栖白发现季望舒说谎的水平不怎么样,心态是真的好,什么瞎话都能说的理直气壮。
张猎户也不追问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沉声道:“你们都看见了吧?”
江栖白拿不准他们到底应不应该看见,一时没说话。
张猎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内容却像平地惊雷般在江栖白耳边炸响:“你们看到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我们村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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