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瑜身怀仙基【授长生】,属儒教正太玄大道,身在这满是兵戎金戈煞气的地界中属实要命。
每吸一口气,也如像有万千口尖刀于经脉中乱剜乱钻。
她却只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漫步走到燕澄身边,继续科普起江淮早年的历史来:
“狮王殒亡后,国度随即覆灭,周裔诸国遂于江淮立下大小十数国,一如周亡后晋地乱象。”
“这些国度相互攻伐,终于剩下了如今的吴、虞、徐三国。”
“虽然三国皆为周裔,可对于身为江淮之地第一位雄主的狮王,是颇存仰慕之意的。”
“相传,吴主年少时便是在剑冢得过机缘,方才立下如今强爷胜祖的基业。’
燕澄问道:
“机缘,指的是那口狮王遗留的圣剑?”
薛清瑜说道:
“谁晓得呢?他自从修成抱丹,便没曾再在人前出过手。”
“只是,如若他当真身怀此等利器,却也不是不能与燕国主一争短长。
燕澄笑了:
“至少能混个三七开。”
如果所谓的圣剑已是法宝层次,长阖三息能杀燕横眉七次。
要是仅为灵宝,燕横眉可不只能杀他七次。
人们虽都说【兵戎】脱胎自【庚金】,可前者毕竟是为杀伐而生的道统。
再加上吴王比燕横眉少一道神通,拼装备又不见得拚得过。
燕澄甚至怀疑真刀真枪交起手来,长阖连路琼琪也过不了。
虽然说,江淮真不见得有几位真人能胜得过路琼琪就是了。
这还是假设父母皆为真君的这位,手头没有法宝的前提下......
燕澄说道:
“我明白道友的意思了。”
“连长阖尚且要蹭狮王的意象,但教虞毅有为君之志,又怎能对此地视若无睹?”
“这便进内将那家伙搜出来,从此刻起,分头行事。”
“记紧,抓活的。”
众人齐声应诺。
下一刻,燕澄身后便只跟着无论如何不便作为诱饵的薛清瑜与他同行。
藏仙镜洞照之下,千步景象无所遁形。
陈冰一介练气,燕澄没让她步入剑冢。
随行的程霜、梁望尧和林怀乐却都已踏入筑基中期,战力比起初至江淮时又上了一个台阶。
三郡的灵资资养着燕修们急速成长,乃至于燕澄麾下的每一位筑基,修行进度都达到了自身所能为的极限。
当中尤以程霜为最强,踏入中期后,她背后的【鱼跃龙门玄符】加成大增,使得她的体魄和灵力量直追此刻的燕澄。
她本来便是以武技横压一方的狠角色,此刻赤手空拳与同境修士搏斗起来,燕澄可真不觉得,江淮有多少修士能是她的对手!
至于梁望尧、林怀乐,也在燕澄的压力下开始修习术法。
两人道行不高,自然没可能在短短数年间,便修行到能像大宗嫡系般纯以术法应敌的程度。
然而燕人尚武,诸般补益体魄,附炁于刃的法诀只须越加精进,对战力的提升着实非小。
此刻的二人,即便在燕澄眼里,也完全称得上是达到了中期修士该有的平均水平了。
虽然不见得能打得过潜藏于此的家伙们就是。
燕澄早就设想过,虞毅并非孤身一人藏身于此的情形。
在他看来,这家伙当初能以稚童之身躲过虞柔追捕,身边肯定有不下一位筑基仙修相助。
想要借由从龙扶龙之功直上青云者,无论在何时何地也不少见。
只不过像这样的筑基修士,燕澄别说是战,杀也杀过好几个了,还真不曾放在心上。
虞地自近古便盛行土德,虞柔受一国滋养,修了【天木】,取的是厚土养木的气象。
按照五行道论,虞毅该修金德,取金戈克木之意。
考虑到这家伙在外没多少资粮可用,修的该是【庚金】而非耗资巨大的【凝金】。
【庚金】修士多以杀伐见长,当日在养尸院中,杀得燕澄至今思之仍感心悸的王晴便是此道修士。
然而哪怕修行的仙基道统相同,散修、族修与宗修间的战力向来不可同日而语。
被燕澄随手击退的黄永基便是一例,虞毅传承更高明,却比老将低一个小境界,战力再高也极其量与黄永基等同。
至于同修庚金,在自己跟前连悍然一搏的胆量也无的姬小钗,燕澄连提也不想提。
他骤然止步。
薛清瑜跟着他停下脚步,眉头微皱,顺着他的视线瞥向剑冢中央的空地。
该处立着一座木制的小坛子,坛上安着三块牌位,写的分别是:
“显祖姬虞讳孝之神位。”
“家祖姬虞讳景之神位。”
“先父姬虞讳猛之神位。”
薛清瑜学识虽然丰富,却也不曾读过虞地的史书。
然而观乎眼前所见,虞孝、虞景、虞猛,显然都是虞氏的历代先王,不知为何牌位被搬到了这剑冢里头。
与某种幽冥一道的法仪相关吗?还是......
薛清瑜陷入沉思之际,却听燕澄轻笑道:
“倒也是好思路!”
“狮王打了一辈子周裔,若然泉下有灵,晓得自家地界早已为周裔诸王所据,此恨想必穷碧落尽黄泉亦难磨灭………………”
“而虞氏正是姬周血裔,正宗不过的周人。”
“试着代入狮王遗剑的角度看,仇敌在虞地数代为君,尚嫌不足,后人如今还把牌位搬到此地耀武扬威,嘲笑起狮王的失败……………”
燕澄悠悠说道:
“换作是我,肯定要现身砍他娘的。”
薛清瑜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面色变得怪异起来: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把虞氏先王的牌位放在这儿,是为着引动圣剑出世把它们砍成碎片。”
燕澄点头:
“而且看坛子的模样,放在这儿恐怕也有一段时间了。”
“这事外人来干可没用,得是虞氏子弟亲自把祖宗牌位放在此间,才算得上是对狮王的英魂示威。”
他笑容玩味:
“放的恐怕还得是自宗庙中搬出来的正货......要是我有这般孝义的子孙,怕是真的能从棺材里掀盖而出。”
薛清瑜沉默,又凝视了布满灰尘的神坛几眼,忽然说道:
“换作我是虞柔,我也得宰了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