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有一波祭祀,子央没赶上,她正被王绾抓壮丁干活。

因为到了年底,“上计”制度发威了!

秦朝有没有年底的官方总结?

有,但不是现代意义上那份“工作报告”秦代对应的是“上计”制度:岁末地方向咸阳报送“计簿”,内容涵盖户口、田、赋税、刑狱、灾变徭役等硬数据,咸阳据此考核官吏、决定升贬赏罚。

秦代历法以十月为岁首,所以“岁末”对应的是九、十月间。八月、九月是各地开始整理、输送上计文书的时间;路远的要在这两月出发,否则赶不上“当年的计”。十月,全国上计报告会齐,会齐后由御史大夫(柱下史)查核审理,报告皇帝决定奖惩。

也就是说,秦代农历九月至十月上旬这段时间,各地计吏带着文书沿驿道奔赴咸阳,这是要送秦代的“年终总结季”。

有没有“年初计划”?

严格意义上的“年初工作计划文书”,秦代尚未独立成形,汉代才有《上计律》,秦代更多是在上计闭环中嵌入了计划功能。

秦代的做法是:年初地方长官将辖区内的赋税预算收入、户口增量、垦田面积等数据写在木上,木从中一剖为二,皇帝或者丞相执右,臣下执左。到了年底,由皇帝或丞相持右逐项核验。

这叫“木剖分”。

全国的数据送到咸阳,别说子央了,就是王绾这个干活有瘾的人都看了都忍不住头大!

子央忍不住在心里一万次地感慨:谁说古代治国容易,古代治国也很难啊!

秦代上计绝不是笼统的“述职报告”,而是分部门、分项目的精细化统计。

分别是司空曹计录(船计、器计、赎计、赀责计),仓曹计录(禾稼计、贷计、畜计、器计、钱计、徒计、畜官牛计、马计、羊计、田官计),此外还有:库兵计、徭计、禾稼计、狱计、吏员功劳簿等。

涵盖户口、垦田、赋税、刑狱、灾变、徭役赋税征派、物资、吏员考核等。

作为一个靠法治国的朝代。为应对审计,有相应的律法,分别是《仓律》《金布律》《效律》《内史杂律》等律令条文。

子央忙得整个人都呆了,她自认为有一个聪明的大脑,能够同时处理不同的事情。可是这样的工作忙一天下来之后,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

为了不浪费时间,在审计的过程中,她一天都没有喝水,整个人又饿又渴又累。

在马上,脑子里全是各种数字,在她快大脑崩溃的时候,突然想“审计”这个词的“计”是不是就是从“上计”里延伸出来的。

一瞬间她很感动,哪怕是时光变换,斗转星移,中间隔着几千年,可不经意间,一个字词传承千年,当看到这个词背后的出处时,她忍不住感动至极。

她真的当时就热泪盈眶。

这股情绪让她整个人斗志昂扬。

晚上李二凤来吃饭的时候,也就是太宗皇帝不知道“打了鸡血”这个梗,反正此时的子央在他眼里斗志昂扬。

子央看到李二凤来了,立即站起来迎接。

李二认真地对着子央看了一会儿,在回忆了几天来子央的反应和表现,发现子真的是不在乎祭祀这回事。

李二凤跪坐下来之后,一边和始皇帝说笑,一边在想子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假装的不在意。如果是假装的不在意,那这个人真的是太会做戏了。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因为子央这个人把创坟掘墓这件事儿看得很正常。

就这样的行为,正常的士大夫都接受不了,子央还能言辞凿凿地说创坟是为了学术!

直到此刻,李二凤才意识到:子真的不在意祭祀。

向人炫耀的时候,一定要做到人无我有,只有对方眼红嫉妒才是最好的炫耀。

而李二凤像一只花孔雀一样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能去祭祀,回头一看,子央压根儿不在意,其中的郁闷真是连说都说不出口。

等待着晚饭被端上来的时候,李二凤就问:“妹妹最近在忙什么?”

子央想到自己的工作量,忍不住哀叹了一声。端庄成熟的模样瞬间消失,整个人噗的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哀号着说:“我被王师借去帮他算数去了,阿父,真的好累呀!”

始皇帝不厚道地笑了几声,伸出手去在子央的脑袋上了几下,他当然知道年底的上计有多么的痛苦,所以他只管等王绾汇总好就行。

李二凤敏锐地察觉到了现在已经在协助丞相做事,换句话说,她现在接触的都是丞相要做的事情,如果他做得好,能够胜任丞相的职责,那下一步她该做点什么呢?

李二凤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子央已经有了皇帝的眼光。

李二凤在这个时候考虑自己如果不敌子央,该怎么修自己的后路。

这时候子央黏黏糊糊地撒娇完之后,又趁机许愿想多吃点肉时,始皇帝就说:“不是不让你吃,你多吃点,阿父会高兴,然而事情总要有一个限度。可以多吃,但是不能一直多吃,你看看你现在是不是比以前胖了很多。”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子央觉得自己是个饭桶。秦朝这样的烹饪水平,她还能吃得这么香,把自己养得这么胖,这也是没谁了!

关键是始皇帝戳中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那就是她胖了还不好减肥。

要知道减肥是女性的终身事业!

子央这下子是真崩溃了,连嚎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趴在桌子上。

李二凤就立即说:“子并不算太胖,多吃点儿是有福气。”

倒不是李二凤怂恿子央多吃点儿成一个胖子败坏她的形象,而是李二凤真的觉得胖胖的人有福气。

他养孩子一直都是往胖了养,比如说当初的青雀,又比如说现在的胖女,李二凤没觉得胖有什么坏处。世间大部分人都吃不饱,个个骨瘦如柴。吃得饱,肌骨莹润的才是贵人,而吃得胖,皮肤白白嫩嫩的是贵人中的贵人。

始皇帝又伸手了两下子央的脑袋,跟李二凤说:“你不知道,子央有肺疾,不可吃太多。吃太多走得快了对他身体不好。

李二凤点了点头。

子央没滋没味地开始喝绿豆汤,席间,李二凤和始皇帝商量,等过年之后,他去一趟北方。

“北方大营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而且越往后越冷,臣亲自率领北方大营的将士迎战胡人。”

始皇帝点了点头。

子抬头看了一眼李二凤,正巧这个时候,李二凤转头看子央,两个人的目光短暂接触了一下,又彼此分开。

转眼就到了过年,过年的时候也是始皇帝过寿的时候。

公子公主们汇聚一堂,共同祝贺始皇帝大寿。

始皇帝看着这些儿女们,非常感慨,一年又一年,年年过去了。年纪大的儿子都结婚了,年纪大一点的女儿们都出嫁了。他记忆当中的先王和赵太后也越来越模糊,好在这两年他身体还算好,虽然常常不舒服,却没有什么大的病痛。

面对着满堂儿女,始皇帝年年在这个时候都生出无限感慨。

始皇帝过生日的这天也是过年。

秦代是古代历史上著名的“卷王”朝代——秦始皇本人“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每天批阅的竹简奏折要用“石”来称,看不完不睡觉。

领导都这样,下属哪敢懈怠?

秦代没有成文的节假日制度,官吏想离开岗位必须提前请假上表,经上级批准才能“开缺请假”。虽然有“告归”制度(因疾病、丧事、农事等可告假),但管控极严,请假超期可能被罢官。

而十月初一的“大朝会”是秦代最高规格的朝仪,百官必须在咸阳朝见天子,这是硬性的政治任务。根据相关史料记载,大朝会是秦汉直至明清历代承袭的最高规格朝仪。换句话说,这天就算大臣家里着火,也得先来咸阳给皇帝磕完头再回去救。

事实上,把皇帝生日当作一个需要专门庆祝的“节”,是唐玄宗开创的先例。他把生日定为“千秋节”,放假三天。在此之前,皇帝生日并没有专属的庆贺制度。

所以严格来说,秦代官员脑子里根本没有“给皇帝过生日”这个概念。他们十月初一赶到咸阳,是因为这天是岁首,必须来朝贺。至于“今天刚好也是陛下生日”——这在当时的礼制里,反而是个意外的叠加,而不是官员去恭贺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是去朝贺的,除了始皇帝的儿女和夫人们之外,也有人诚心去给始皇帝祝寿,这个人就是李斯。

朝贺的时候,钟鼓齐鸣、百官朝贺、群臣称颂,规模宏大,民间还有“大酺”(官方允许的集体宴饮),秦人极爱饮酒但因禁酒平时喝不上,唯独十月朔可以畅饮。

李斯就在大家走了之后去找始皇帝,想要向他贺寿,同时和他喝几杯。

始皇帝对待“十月朔”心情复杂,因为童年并不愉快。

李斯来了之后,始皇帝令他坐下,两个人聊了几句,李斯就恭贺始皇帝大寿。

始皇帝大笑,让人送酒进来,要和李斯小酌几杯。

李斯这个人就很难评。

说他是佞臣吧,他的确对始皇帝很谄媚,可他也不是光谄媚,他也是有本事的,在始皇帝一统天下的过程中也立下了功劳,最后只能评价这个人圆滑。

子央有时候就觉得李斯这老东西太油腻了,和那些自持身份的官员不同,他是相当能放下身段,就令很多人鄙视他。

要说李斯有没有造过孽,有也没有。韩非子的死和李斯有脱不开的关系,传言是他毒杀了韩非子。

李斯对着韩非子动手的原因有三个:

他妒忌韩非子的才华,这是其一;韩非子为韩不为秦,这是双方立场不同,这是其二;韩非子要让韩成为秦的屏障,可天下赵韩魏都在秦国东出的路上,原本就是绊脚石,韩非子又一门心思地为韩国谋算,和秦国历代秦王东出的理想背道而驰,这是其三。

韩非子的确是被李斯送来的毒药毒死的,然而韩非子刚死,始皇帝后悔了,派人去赦免韩非子,可韩非子死了,就是赦免也无用,始皇帝纵然是后悔,也没对任何人治罪。

子央推断,韩非子的死是始皇帝下令导致的,李斯是执行的人。也不会是李斯诱导始皇帝下令处死韩非子,而是始皇帝思考后觉得为了东出,需要除掉韩非子。

可李斯哪怕在韩非子死亡的事情上没太多可指责的地方,他也不是个好人,李斯打压同门的不仅仅是韩非子倒霉,张苍也倒霉,张苍才华横溢,到现在都没出头,这也要拜李斯所赐。

因为李斯的种种行为,李二凤有些看不上李斯。

这让子央觉得有些意外,因为李斯是有才华的,也有本事。

一向爱才的李二凤对于李斯的态度是分开的,他爱李斯的才华,却鄙视李斯的人品。

唐代吴兢写的《贞观政要·教戒太子诸王》中,就有对太宗皇帝用人的描写,可以作为李二凤的价值观:故知人之身,所贵者惟在德行,何必要论荣贵。

“德行”是他评判一个大臣的首要标准。他重用魏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魏徵有“得行”——敢于直谏、不阿顺、有操守。

带着“德行”这把尺子去量李斯,会发现李斯几乎都踩了李二凤的心理红线上。

历史对李斯的负面评价是从《史记》开始的,从此之后,李斯整个人的历史形象被《李斯列传》最后一段话定调:

李斯以闾阎历诸侯,入事秦,因以瑕衅,以辅始皇,卒成帝业,为三公,可谓尊用矣。斯知六艺之归,不明政以补主上之缺,持爵禄之重,阿顺苟合,严威酷刑,听高邪说,废立庶。诸侯已畔,斯乃欲谏争,不亦未乎!人皆以斯极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与俗议之异。不然,斯之功

且与周、召列矣。

翻译成白话就是:李斯从一介平民起家,游走于诸侯之间,最终入秦辅佐始皇,成就帝业,自己做到三公之位,可以说是尊贵至极了。然而李斯虽然通晓六艺的根本,却不肯致力于修明政治、匡补君主的缺失,反而贪恋爵禄,阿谀合,严刑峻法,听信赵高邪说,废嫡庶。等到天下诸侯反

叛,他才想去谏争,岂不是太晚了吗!人们都认为李斯是竭忠而死,但考察他的本心,事实与世俗的看法恰恰相反。否则的话,李斯的功勋本可以与周公、召公并列啊。

司马迁之后,李斯不是“忠臣被害”,而是“自取灭亡”。

李二凤被李斯的历史形象、社会影响、自己的道德标杆、皇帝的身份等各种因素的影响下,对李斯的态度并不热情。

哪怕他经常掩饰,可也时常露出对李斯的鄙视。

李斯已经是秦朝官场的老油条了,被扶苏下面子的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从扶苏悔婚开始,到现在大过年和始皇帝饮酒,这些年李斯一直知道太子看不起自己。

李斯也是有脾气的,本来今日欢欢喜喜地来和始皇帝饮酒,始皇帝也很高兴,和他说些家庭儿女之事,可太子来了之后言谈举止让李斯很不舒服,李斯就不想再留下去了,连忙告辞。

始皇帝也没留他,让他走了。

李斯出大殿门的时候觉得脸火辣辣的,虽然太子什么都没说,可他就跟被人抽了几巴掌一样,心里憋屈又郁闷!

他觉得自己对太子一向恭敬,怎么他就看不起自己!

李斯也不是没主动修复过关系,然而太子不仅看不起李斯,还看不起法家,经常在公开的场合说秦法是严刑峻法!

李斯刚喝了点酒,本来秦朝的酒不容易醉人,可是李斯越想越上头,整个人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这是被气的!

他大步走出咸阳宫,出了宫门,往后看了一眼。

咸阳宫是秦朝的正宫,但是这宫殿和其他宫殿比起来显得破旧逼仄了些。

也就是每年过年和主持大事的时候始皇帝才会回来。可十几年前,他站在咸阳宫大殿上陪着始皇帝经历了一系列大事!

太子不该也不能这么对待一个为秦兢兢业业的老臣!

李斯的怨气李二凤不知道,因为大臣们离开了,各位夫人带着后宫女眷和公子公主们一起来欢庆新年。

吃吃喝喝之后又过了几天,李二凤收拾了行囊,向北去了。

兄长前往北方大营,特别是冬季的北方大营,将士们枕戈待旦,与胡人的战争一触即发,这个时候去北方大营,不仅冷,还要拼命,约等于出征,所以很多公子公主一起为李二凤送行,子央也一起去了。

说起来,秦朝宗室的气氛让李二凤很感动,大家都平和相处,兄弟姐妹之间并没有大的仇怨,每次见面亲亲热热。

这和李唐宗室内部剑拔弩张的家庭关系区别太大。

李二凤和妻子儿女告别之后,又和兄弟姐妹们告别。随后他骑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弟弟妹妹们。

子央就和公主们站在一起。像是阳泉公主这些年纪大的公主们都出嫁了,剩下的这些公主们都是半大孩子,使得已经是成年人的子央站在少女们中间显得鹤立鸡群。

李二凤对着公主那边看了一眼,随后跟兄弟们抱拳,又跟姐妹们抱拳。

大家再三说一些出行时候的吉祥话,都祝愿李二凤旗开得胜,看着李二凤走了才纷纷转身寻找各自的马车。

就在这个时候,胖女突然对将要上马的子央大喊:“咕!”

很多人都停了动作,立即转头看向胖女。

胖女中气十足地大喊:“咕!”

瞬间这些公子公主们不再上车,一下子挤在了长孙皇后的马车边,因为胖女就趴在马车的窗口,往外探着小脑袋。

“孟炜会说话了!"

大家都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因为小胖女说话的时间比较早。太子府里面那几个和他同龄的都还没开口呢。

大家教小胖女一些词儿,但是小胖女说来说去只会“咕”。

子央怀疑这是跟鸟学会了,压根儿不是开智会说话了。

但是这些亲属们都相信孩子是要开口说话,甚至还有人提议把长兄给追回来,让他看看孩子已经开口说话了。

好在这个提议被大多数人否决了。大家围着胖女看了一阵子新鲜之后,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马车上,只有子央,在寒风里面苦哈哈地爬上了马。

秦朝的“姑”和现代社会的“姑”发音相近,在秦国,姑的发音介于“姑”和“嘎”之间,在沿海齐国附近,“姑”的发音接近“诸”。

子央不认为小胖女会喊人了。

然而长孙皇后认为她会喊人了,没回家,直接抱着胖女去了曲台殿。

胖女最近含糖量很高,很会撒娇,看到了始皇帝,嘴里叽叽哇哇喊着,举着两只小手甜蜜蜜地冲过去,一下子冲进了始皇帝的怀里,差点把千古一帝撞死。

始皇帝本来就虚弱,被胖女顶翻在地,胖女又以泰山压顶之势趴在他身上,也就是旁边有侍女,要不然荆轲没完成的事业被胖女完成了。

长孙皇后快吓死了。

荆轲刺秦时为什么没人救?因为秦法规定“群臣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不得上”。没有诏令,手持武器踏上殿阶即为死罪,哪怕你是去救驾。

这也是为什么荆轲刺秦时,殿下手持武器的郎中们明明听得见殿内的厮杀声,却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去救驾。不是他们不忠,而是秦法告诉他们:比起皇帝被杀,非有诏而上殿”是更不可饶恕的死罪。

在秦代,“皇帝的身体”是法律重点保护的绝对禁区。任何对皇帝身体的近距离接触、冲撞,甚至“不恭敬”的姿态,都会被纳入“不敬”的范畴。

量刑的时候要看“端”与“不端”——也就是故意和过失。秦法对此的量刑原则是:故意从重,过失从轻。“端”为故意,“不端”为过失,对过失犯罪的处罚明显轻于故意犯罪。

孙女年幼,扑过来纯属撒娇,并非故意冲撞。

从秦法精神看,这属于“不端”(过失、无心)。但问题是——“不敬”的认定并不需要“故意”,大臣听诏书不下席站立也是无心之失,照样二甲并废官。一个小孩把皇帝顶翻在地,无论主观是否故意,客观上的“不敬”事实已经发生。

不过,秦代以身高六尺(约今一米四)作为刑事责任年龄的界限,未达身高的儿童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不负刑事责任。所以如果这个孙女还是个小孩,从秦律文本上她个人不会被量刑。

但她背后的“责任人”跑不掉。

秦代宫廷“连坐”和“卫尉失职”的逻辑推演中,一个皇室幼童能跑到秦始皇面前把他撞翻,说明:现场的侍卫、女官,没有尽到护卫之责。

按秦法“非有诏不得上”的逆向推理,近侍纵容皇室成员逼近皇帝至冲撞发生,这是严重的失职。

这些责任人必然会被治罪,轻则罚撤职,重则论死。秦法对“有功于前,有败于后,不为损刑”是出了名的冷酷。

但还有一个变量:始皇帝本人。

秦法虽然严苛,但皇帝本人的意志是最高法。

单纯从秦法条文看,年幼的胖女个人不负责,但她撞翻皇帝这个客观事实,会让一整套宫廷机器启动,近侍、卫尉,乃至她的父母都可能为此付出惨痛代价。而秦始皇本人的态度,才是真正决定这场风波走向的关键因素。

始皇帝被扶起来,整个大殿上的人都在瑟瑟发抖。

除了胖女和始皇帝,所有人都脸色惨白。

始皇帝搂着胖女说:“哎呀,你好大力气啊!”

“啊啊啊啊!”胖女用小脑袋顶始皇帝的胸腹,始皇帝搂着她哈哈大笑,对身边的侍女说:“无碍,不过是女郎和朕玩笑,恕尔等无罪。伯妇,起身吧。”"

整个大殿上的空气才开始流通,所有人心有余悸地起身。

长孙皇后被侍女扶着跪坐在了胖女和始皇帝不远处。

胖女正在拽始皇帝的胡子,始皇帝身边的侍女很紧张。

始皇帝抬着头,哄着胖女不要下手,就说:“孟炜乖,你这样抓,大父痛啊!”

长孙皇这时候说:“她这是调皮惯了,上次见到了我阿父,抓了一次胡子后就上瘾了,现在怎么教都不听。”

始皇帝大笑:“武成侯也被抓了,唔唔唔,不独朕一个人吃痛,哈哈。”

长孙皇后接着说:“今日送良人出行,回来的时候,孟炜对着长安君口称姑姑了呢。她没学会称呼阿父阿母,倒是先学会称呼姑姑,实在令人觉得意外。”

“唔,是吗?”始皇帝搂着胖女,问道:“孟炜会叫姑姑了吗?”

胖女大喊:“孤!”

始皇帝眉飞色舞,就说:“孟炜聪慧啊!”

说完就把孟炜搂在怀里,跟身后的侍女说:“去少府传令,多挑些女郎能用的东西送到太子府去。”

侍女听了,躬身出去传令。

长孙皇后看着胖乎乎的孟炜窝在始皇帝的怀里,就微笑了起来。

始皇帝这里忙,过了一会儿,长孙皇后不敢久留,就哄着胖女从大父的怀里出来,抱着她离开。

胖女被阿母抱着离开,她趴在长孙皇后的肩头,隔着低头跟随的入目侍女们,对着始皇帝使劲挥手,热情的啊啊啊啊几声。

始皇帝笑着看着她们母女离开了。

晚上子央回来了。

她白天上午去送李二凤,回来后直接去了内史府,王是不会给她放一天假的,所以她是去内史府干完活才回到了曲台殿。

她刚坐下,始皇帝就说:“孟炜会叫姑姑了。”

子央说:“连您都知道了?那是孩子学鸟叫,鸡鸠(布谷鸟),就是咕咕咕的叫。”

始皇帝看她不是很在意,就说:“孩子聪慧,现在能说出来都已经很好了。"

子央点头:“是啊!”

别管是不是胖女的阿母教的,就胖女这年纪,能根据人的语言给出一点正确的反应就要夸奖。

始皇帝说:“孟炜是个乖巧的孩子,回头咱们没事了叫她来章台宫。”

子央无可无不可,点头说:“好啊。”

晚上一起吃过饭,子央回去睡觉。

她现在觉得生活的压力太大了!

别人只有一个人生,她现在是两个人生!

她在现代社会参加了法考,想要拿到资格证还需要闯过三关:找律所实习、实习满一年并考核合格、申请领取律师执业证书。

就是她现在研究生还没毕业,想要去律所实习这条路走不通。

她在考虑要不要再考个法学硕士。

想到这些,她真的想要仰天长叹!

怎么给自己找个好工作那么难!

她事业上遇到了难事也就算了,生活上也连番遭遇了打击。她弟弟快要大学毕业,现在有了女朋友了,而且还带着女朋友回家见家长。

这件事对子央的打击有两个方面:其一是弟弟有了女朋友后,单身狗子央作为一个二十多岁没谈过恋爱的人,被全家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

人怎么能不谈恋爱呢?全家都想不通,子央妈妈更是化身祥林嫂:“我后悔了,真的,我太后悔了,我就不该在她上中学的时候天天念叨不能早恋,我要是不念叨不能早恋,她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对象了。”

子央对此嗤之以鼻,她就跟妈妈说:“你就该庆幸我没有早恋,我要是早恋了。我就不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后来也不会考入现在的大学,更没有现在的我。别说中学了,就是大学,我要是恋爱了,这会儿已经在谈婚论嫁,我会因为孩子和家庭而放弃我一部分事业,我会变得没有主体

性,那也不是今天的我,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好。

子央妈妈点头:“这倒也是。”

其二,子央爸妈从对子央没有恋爱的碎碎念里走出来后,他们开始让子央和子央弟弟回家,商量如何分家。

子央父母的打算是把家产分成三份,一份留着给爷爷奶奶养老;一份他们自己养老;一份现在作为两个孩子的人生启动资金。

他们说:“这钱我们分给你们后,你们的婚嫁我们就不会再出一分钱了。我们以后赚的钱是我们的,将来只能作为遗产留给你们,日常我们是不会拿出来花在你们身上的。”

子央和弟弟都同意。

然后子央就成了一个小富婆,她有一套房子,一辆车,手上还有八十万现金。

似乎现代社会的危机过去了。

古代社会的压力更强大了。

子央出行只能骑马,她唉声叹气地出了章台宫去上班,忙完一天后晕头转向地回宫,又是平平无奇却又忙碌的一天。

就在她觉得这平淡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公孙造提醒她:“主君,前方是李相的车马。”

子央立即坐直了身体向前看去,就看到李斯下了车,站在路边对着子央拱手问好。

对方是丞相,子央立即下马,拉着自己的坐骑来到了李斯跟前。

“李相今天不忙?"

“还好,不是太忙,老夫要回家,没想到偶遇了长安君。”

子央说:“哎呀,真巧。”说完往旁边让一让,就说:“您先请。”

“不不不,您先请。”

子央也不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拉着马要从他身边过去。

子央以为是偶遇,但是李斯是要和长安君说话的。

他有些纳闷:长安君到底是想造反还是不想造反?

要说想造反,她的确是有这个想法;要说不想造反,上次两个人在路边说过了一回话,她就再没反应了。今天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她还没反应,这是脑子笨还是故意的?

长安君脑袋不笨,不仅不笨,还是个聪明人。

难道今日不适合谈论要紧的话?

李斯眼睁睁地看着长安君带人走了。

北风呼啸,李斯家的奴仆看个自家家主对着长安君的队伍背影看了又看,迟迟不上车,就很不理解,这么冷的天,对着北方吹,真的不怕冷吗?

奴仆说:“家主,天快黑了,请上车吧。”

李斯只能上车回去。

随后两天,李斯找了各种机会和子央偶遇,每次都站在路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暗示她上次在路边谈的事情现在可以接着谈了。

子央在老东西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回过味了,但是第三次才回应。

她发现老东西急了。

子央反而有点担忧,如果造反的队伍里有人急躁,这事儿就不好办。李斯不是普通人,子央只能和他接头,心里想着先安抚老头子,看看这老头子为什么急躁。

李斯就是不甘心,他也不是急躁,他就是生气!

李斯生李二凤的气!这股子气从十月初一到现在还没散!

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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