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逼兜子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尚泉还没看清对方起手的动作,便被扇得倒飞出去,眼冒金星,脑中嗡鸣一片。
这一巴掌,把孩子都给打懵了。
两颗后槽牙都被打了出来。
他甩了甩发昏...
柏香喉头一紧,指尖下意识蜷缩,竟在裤缝撕裂的刹那攥住了楚灵竹的手腕——不是松开,而是扣得更紧,指节泛白,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截温凉如玉的手腕,此刻竟成了她唯一能借力的支点。
丹田里那股灼热并未停歇,反而如活物般顺着任督二脉倒灌而上,撞进膻中穴时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滚烫气流直冲百会。柏香眼前发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后背撞上灶台边缘,硌得生疼。可她仍死死攥着楚灵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腕骨。
“姜……暮……”她牙关咬紧,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楚灵竹垂眸,看着柏香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她耳后那抹猝不及防漫开的绯红,看着她因强忍而绷紧的下颌线——那线条凌厉得近乎锋利,却在微微发颤。
灶膛里的火苗忽然噼啪爆响,火星溅起,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弧。
“药性太烈。”楚灵竹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你体内坤阴星力尚未稳固,又强行吞服十余颗蕴养过久的‘青蘅丹’,药气淤积于少阴经,反噬为火。”
柏香喘息粗重,额角汗珠滚落,砸在楚灵竹挽至小臂的素白道袍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想笑,可唇角刚掀动,喉间便涌上一股铁锈味——是舌尖被自己咬破了。
“青蘅丹?”她呛咳一声,血丝混着唾液滴在灶台边沿,“姜蓉那丫头……给它取这名字?”
“阿晴说,青蘅乃古籍所载‘可镇心火、引星辉入络’的异种草药,根须三百年一抽芽,只生在昆仑墟断崖阴面。”楚灵竹目光扫过柏香裂开的裤缝,又极快地移开,落在油锅里焦黑蜷曲的萝卜片上,“她用十二味辅药配伍,本为调和你星位初醒时的燥郁之气。只是……”
只是姜蓉不知柏香已将丹药在体内温养半月,药力早已饱和;更不知柏香刚经历水潭神物反噬,经脉虚浮如薄纸;最不知的是,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竟会把整盘药丸当糖豆嚼了咽下去。
楚灵竹没说完,柏香却懂了。
她忽然松开手,一把扯下腰间玉带,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她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右手拇指狠狠按进左腕内关穴,指尖用力到泛青——这是道宗秘传的“封脉截流术”,专克走火入魔。
可指尖刚压下去,一股更凶悍的热流猛地从尾闾窜起,沿着脊椎骨节一路烧灼而上,所过之处皮肉发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刺。柏香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冷灶沿,青丝散乱垂落,遮住半张脸。
“别硬扛。”楚灵竹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星位未稳,强行封脉只会逼它冲破奇经八脉。”
话音未落,柏香忽觉后颈一凉——楚灵竹指尖凝出一缕寒霜,精准点在她大椎穴上。霜气如细流渗入皮肉,瞬间压住那股暴烈火气。可这寒意只持续一瞬,便被体内翻涌的热浪蒸腾殆尽。
“没用……”柏香喉咙里滚出低笑,带着血腥气,“你这寒霜,治标不治本。”
楚灵竹沉默片刻,忽然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柏香后颈天柱穴旁。指尖微光流转,一缕澄澈银辉自她指尖溢出,如溪流般缓缓注入柏香颈侧经络。
——那是【紫微】星位残存的本源之力,虽仅余三成,却比任何丹药都纯粹。
柏香浑身一僵。
那银辉入体,竟未与燥热相斥,反而如春水融雪,温柔包裹住那团狂暴火气,将其缓缓导引、梳理、驯服。她闭着眼,感受着那缕银辉在自己经脉里游走,像一位最耐心的匠人,将崩裂的堤坝一块块垒起,将溃散的星力一缕缕收拢。
原来这就是紫微之气……不是高高在上的威压,而是俯身掬水的谦卑。
她想起初见墨怀素时,对方立于道宗山门云海之上,衣袂翻飞如鹤翼,眼神清冷似万载玄冰。那时她只当这是顶尖修士的傲骨,如今才知,那冰层之下,竟藏着如此温润的底色。
“你……”柏香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何肯用紫微本源?”
楚灵竹指尖微顿,银辉未停:“你若陨落,【后宫】星位溃散,牵连九州地脉。贫道身为道宗掌门,护持天地秩序,责无旁贷。”
这话毫无破绽,却让柏香心底某处悄然塌陷了一角。
她忽然想起灵竹曾说过的话——“师父照看徒弟,天经地义”。
若真结成师徒……是否今日这缕紫微星辉,便不再是“护持天地”,而是“护持弟子”?
念头刚起,腹中那团火气骤然暴涨!方才被银辉压制的燥热竟借机反扑,如毒蛇昂首,狠狠噬向心脉!
柏香瞳孔骤缩,一口腥甜涌至喉头——这次不是舌尖,而是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楚灵竹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覆上她后心。掌心玄光暴涨,竟是道宗失传三百年的《太虚引气诀》!此功法需以自身道基为炉,引他人真气为薪,炼化归元。一旦施展,施术者三日内道基溃散,轻则修为跌落两境,重则根基尽毁。
“你疯了!”柏香嘶吼,想挣脱却被那掌心牢牢吸住。
楚灵竹眉心一点朱砂痣忽明忽暗,唇角溢出一线血丝,却仍稳稳压住她后心:“你若死了,谁替我盯着姜暮那小子?”
——原来这才是真话。
柏香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毫无预兆砸在灶台上,蒸腾起一缕白烟。
就在此刻,院外传来姜暮清亮的嗓音:“东家!阿晴姐姐说厨房有火光——咦?”
话音戛然而止。
柏香猛地抬头,正撞上姜暮惊愕的目光。少年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削完的青笋,笋尖沾着泥,水珠正往下滴。他身后,墨怀素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十全大补汤,热气袅袅升腾,映得她小脸一片朦胧。
楚灵竹掌心玄光倏然收敛。
柏香趁机一挣,反手抄起灶台边的围裙,劈头盖脸裹住自己裂开的裤缝,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站起身,发髻歪斜,额前湿发黏在苍白脸颊上,却挺直脊背,对姜暮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刚练新招式,不小心踹翻了油锅。没事,就是……有点狼狈。”
姜暮挠挠头,憨厚一笑:“东家厉害!连灶王爷都敢踢!”
墨怀素默默将汤碗放在灶台边,目光在楚灵竹染血的唇角与柏香通红的眼尾间逡巡片刻,最终垂眸,安静退到角落。
楚灵竹抬袖拭去唇边血迹,道袍袖口沾了油污,像一幅泼墨山水。她看向柏香,声音沙哑却清晰:“药性已平。但你经脉受损,需静养七日。”
柏香摆摆手,转身舀起一勺补汤,吹了吹,递到楚灵竹唇边:“喏,喝点热的,压压惊。”
楚灵竹怔住。
这汤是姜暮亲手熬的,墨怀素在旁打下手,火候由阿晴把控。汤色澄黄,浮着几星枸杞,香气醇厚。可柏香递汤的手腕上,还留着她方才掐出的月牙形指印,青紫未褪。
“贫道……”楚灵竹喉结微动。
“喝。”柏香语气不容置疑,汤勺往前送了送,几乎碰到她唇瓣,“你刚才救我,现在我喂你。公平。”
灶膛里余火噼啪,映得两人眸光交错。墨怀素悄悄攥紧了衣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姜暮盯着那勺汤,忽然觉得手里的青笋不香了。
楚灵竹终于张唇,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汤很烫,烫得舌根发麻。可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竟比方才的紫微星辉更熨帖。
柏香收回汤勺,指尖不经意擦过楚灵竹下唇。她佯装没看见对方睫毛倏然一颤,转身舀起第二勺,吹得更久些,再递过去:“再来。”
这一次,楚灵竹没有犹豫。
当第七勺汤喝完,柏香忽然问:“墨掌门,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数了我掐你手腕的次数?”
墨怀素正在切葱的手猛地一顿,葱花落了一地。
楚灵竹放下汤勺,静静看着柏香:“你数了?”
“数了。”柏香笑起来,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十七次。每次力道都不一样,最后一次最狠——因为你怕我真撑不住。”
灶火跳跃,将三人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纠缠如藤蔓。
远处,阿晴站在院门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她望着厨房里晃动的光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隐入暮色。
而无人注意到,灶台角落那只青瓷碗底,一行朱砂小字悄然浮现,又迅速淡去:
【星契已启,师徒名分,三日后,吉时。】
墨怀素低头捡葱,指尖抚过碗底微温的釉面,仿佛触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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