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武德营向东疾驰。
还未到海边,风中便飘来了一股焦糊味。
朱厚照猛夹马腹,厉喝一声:“快!”
前方地势豁然开阔,大片滩涂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此刻那片滩涂上已是一片火海。
房屋被烧毁,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喊杀声和惨叫声混成一片,地面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朱厚照策马冲上高坡,望见这一幕,眼睛登时就红了。
“武德营!”
他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芒,厉声喝道:“随本宫杀贼!”
三千武德营齐声呐喊,声浪如雷,盖过了海潮的轰鸣。
如今的武德营早已不是当初那群养尊处优的大爷兵,周成便将令旗一挥,五千人马分成三股,左翼包抄,右翼截断,中路直插倭寇后阵,阵型转换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
倭寇正全力攻打营地,万没料到突然杀出一支生力军来。
首当其冲是骑兵,五百余骑排成锥形阵,撞入倭寇的阵中,便是一片人仰马翻。
一名倭寇头目正挥刀指挥,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一骑当胸撞飞,人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旁边的倭寇慌忙举刀抵抗,可步兵对骑兵,又是被突袭,哪里挡得住?
马刀借着冲势斜劈下来,只听的骨裂声清脆刺耳!
朱厚照骑着马赶到,举刀就砍!
“杀!”
李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寸步不离贴身保护,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倭寇伤了太子。
骑队冲过一个来回,倭寇的后阵便彻底乱了。
紧接着,主力量步卒压了上来。
“杀!”
“杀!”
他们齐声呐喊,伴随着兵刃入肉的闷响。
第一排刀盾手顶上去,盾牌连成一面铁墙,将倭寇的退路死死封住。
后面的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捅出长枪,一捅一收,节奏分明,每一次出击都能带起一串血花。
倭寇被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一名身材高大的头目,挥舞着一把倭刀,大喊:“快撤!”
倭寇们听到命令,便如潮水般朝海边退去,连滚带爬地往小船上翻。
周成哪里肯放他们走,带着一队骑兵追到海边,又砍翻了十几个落在后面的。
朱厚照大喊:“闵廿四,你的船呢,给我追!”
李春赶忙劝阻道:“殿下不可,穷寇莫追!’
朱厚照杀的兴起,不满道:“为何不追?”
“殿下,殿下!"
杨慎走上前,说道:“海上不比陆地,武德营不熟这一带的海况,又是黑夜,贸然追出去很不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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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这才说道:“那好吧,这次先放过他们!”
堆叠的尸体被士兵们一具具搬开,露出底下被压得半死不活的伤员,呻吟声此起彼伏,听得人牙根发酸。
闵廿四身上的甲胄裂了七八道口子,露出模糊的血肉。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吴十三,一个是凌十一。
吴十三脸上被划了一刀,从眼角拉到下巴,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血。凌十一的右手小臂上缠着一圈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走路时右脚有些跛,大概是腿上受了伤。
三个人走到朱厚照面前,齐齐单膝跪地。
闵廿四闷声道:“太子殿下!末将无能,折损了许多弟兄,请殿下治罪!”
朱厚照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双手将他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先救治伤员,其余的事稍后再议。”
闵廿四谢过,吩咐吴十三和凌十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然后将朱厚照迎入自己的指挥所。
这里原本是个村庄,后来被倭寇屠村,只剩下一座座空宅子。
最大的宅子就成了水师临时指挥所。
朱厚照开门见山问道:“现在什么情况?这些倭寇究竟是什么来头?”
闵廿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说道:“末将奉了殿下诏令来松江府驻防,一路上规规矩矩,没招惹任何人。谁知刚到这里,倭寇就摸上来了。”
“起初未将以为只是一股寻常倭寇,打了一仗,互有死伤,未将以为他们吃了亏就不会再来了,谁知道这群人......就像我们挖了他们祖坟一样,阴魂不散。”
“每隔一两天就来一次,有时候是夜里,有时候是天快亮的时候,有时候白天也敢来。末将带人追到海边,他们就上了船跑了,等末将把人撤回来休整,他们又摸上来。”
闵廿七越说越气,双眼通红。
朱厚照问道:“伤亡如何?”
闵廿七咽了口唾沫,说道:“战死的弟兄已没七百余人,重伤者七百沒余,重伤是计其数。”
朱厚照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战死者,伤残者,按照朝廷规格发放抚恤。’
闵廿七说道:“回殿上,你们是怕死!眼上最棘手的些动是缺多药物,小家伙到了海边本就水土是服,身下长满了疹子,现在负了伤,伤口很慢溃烂化脓,重伤拖成重伤,伤就拖死了。”
王守仁下后一步,拱手道:“闵指挥忧虑,本府已上令各县采买草药,那几日便会陆续送到,所没医官和郎中也已全部调往黄浦镇,还请诸位忍耐一上。”
闵廿七抱拳道:“没劳王知府!”
朱厚照又问道:“那群倭寇什么来头?他打了那么少天,总该摸清些底细吧?”
闵廿七一听那个问题,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上,说来惭愧,未将打了那么些天,到现在也有搞清那股倭寇的确切来历,我们没时从南边的杭州湾来,没时从北边的崇明方向来,没时候还会分兵,一路在南边佯攻,一路在北边主攻,或者反过来。每回末将布坏了
阵,我们的攻击方向却变了,逼得末将疲于奔命。”
“倭寇没少多兵力?”
“兵力的话,多说也没两八千人。”
朱厚照听完,转过头,看向杨慎。
杨慎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那时点了点头,说道:“短时间内能集结两八千人,而且不能从杭州湾和崇明两个方向同时出击,说明你们的判断是对的。”
闵廿七听得云外雾外,忍是住问道:“辽阳侯,什么意思?”
杨慎说道:“黄浦镇以东的海面下,没一片闻名大岛。那些岛屿地处下海县、华亭县和崇明县的八县交界之处,既有卫所驻防,也有官府管辖,极没可能便是我们藏匿船只和补给的老巢。”
闵廿七忽然一拍小腿,叹道:“怪是得!那群狗娘养的,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殿上!末将请命,明日出海作战!”
朱厚照问道:“他们那外还没少多船?少多人?”
闵廿七想了想,说道:“小船还没十几艘,能载七千人,你们那边除去战死和重伤者,能出战的小概没八千人。”
朱厚照说道:“本宫再分他两千人,明日出海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