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书屋 > 武侠修真 > 种魔得仙 > 第两千八十七章 言族(加一更)

三船霸主垂首立着,触角微颤,声音低沉而谨慎:“他名赢商,人族,独行修士,不属任何宗门,亦无师承可考。自入齐鸣域起,所向披靡,未尝一败。杀黑矛、飞星、睡梦三霸主,如断枯枝;破黑天城、裂青磷谷、焚玄甲山,所过之处,虫巢尽毁,藏经成灰,灵根被掘,连根拔起。其神通诡异莫测,指芒可洞穿三步星主之甲,肉身硬抗精神风暴而不溃,意志如铁铸,反噬睡梦霸主之术,令其神魂逆冲而爆——那日我亲眼见他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眉眼不动,只抬手一指,便有百道乌光炸裂长空,瞬息间斩尽三百余天虫精锐,连半具全尸都未留下。”

白袍青年听着,指尖缓缓抚过背后雪白长刀的刀鞘,眸中邪光愈盛,却非狂妄,而是猎手窥见猛兽时的灼灼兴奋。

“哦?不靠阵法,不借外宝,纯以己身指力破防……”他忽而一笑,嗓音压低,“连睡梦霸主的‘千魇蚀心’都能反弹?这可不是寻常四步星主能做到的事。除非——他已照破九朵山河,且每朵山河皆凝实如金铁,神魂自成不灭循环,方能将侵入神识的梦魇之力原路奉还,反噬施术者本源。”

三船霸主心头一凛,竟下意识后退半步。他虽不通人族境界划分,但“照破山河”四字,在天虫古籍残卷中曾有模糊记载——那是圣子级存在才触及的门槛,每一朵山河,皆是天道投影之核,照破一朵,即得一道天命加身;照破九朵,则山河为骨,天道为血,近乎半圣之躯!

而眼前这白袍青年,竟能一口道破其中玄机,更神色笃定,仿佛早已见过无数照破山河者……三船霸主喉结滚动,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言,或许已将整个部族推至更险绝之地。

果然,白袍青年话锋一转,笑意骤冷:“你说了这么多,却没说——他现在在哪?”

三船霸主浑身一僵,触角陡然绷直如剑:“他……他正往‘万茧渊’去。”

“万茧渊?”白袍青年眼中精光爆闪,“就是那处传说中埋着‘天虫始祖蜕壳’的死地?”

“正是。”三船霸主声音发紧,“那里终年雾瘴翻涌,毒气蚀骨,更有无数未孵化的‘寂灭茧’悬于岩壁之间,一旦惊动,万茧齐爆,蛊毒混融天地元气,连圣子级强者亦不敢久留。赢商此前一路横扫,却始终绕开此地,似有所忌惮……但三日前,他麾下两尊化身,黑莲与镇魔,已悄然潜入渊口外围,布下七十二重封印阵纹,封锁进出之路。我族斥候探得,他本人,已于昨夜子时,踏入渊口雾瘴。”

白袍青年沉默片刻,忽而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四周山石簌簌落尘,惊飞无数原始虫豸:“好!好!好!绕了这么久,终于要掀开底牌了!万茧渊……天虫始祖蜕壳……嘿嘿,若真有那东西,怕不止是圣物,而是‘道胎胚种’——谁得了它,谁就能绕过万载苦修,直接凝练天道本源,一步登临圣主之位!”

三船霸主瞳孔骤缩,失声:“道胎胚种?!这……这等秘辛,连我族圣子都不曾听闻!”

“那是因为你们的圣子,还在用触角啃老祖留下的虫蜕解闷儿。”白袍青年嗤笑一声,倏然收笑,目光如冰锥刺来,“你既知他去向,又知他布阵,还知道他忌惮什么……很好。你这条命,暂且留着。”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浮起一团幽蓝火焰,焰心之中,竟悬浮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虫卵,卵壳上密布细密裂纹,内里隐约有金丝游走,如活物搏动。

三船霸主浑身寒毛倒竖——那是“天虫本源卵”,唯有历代圣子血脉初诞时,由始祖遗蜕中自然凝出,万年难现一枚,是天虫族最核心的传承信物,更是开启万茧渊深处“始祖茧宫”的唯一钥匙!

“你……你怎会有此物?!”他声音嘶哑,几乎变调。

白袍青年把玩着那枚虫卵,笑意森然:“前日,我在青磷谷废墟里,从一头濒死的二步天虫腹中剖出来的。那家伙临死前还抱着它,以为没人发现……可惜,他忘了,我最擅长的,不是杀人,是掏心。”

三船霸主脑中轰然炸响。青磷谷……正是赢商三日前血洗的第三座大城!那头二步天虫,必是谷中仅存的高层守将,而它拼死护住的虫卵,竟被此人轻易夺走……这哪是路过的散修?分明是早有预谋,循着赢商足迹而来,专捡他刚屠戮过的废墟里翻检遗落之物!

白袍青年不再看他,手腕一翻,虫卵收入袖中,转身欲走,却又顿住,背对着三船霸主,声音轻缓如絮:“你若真想保你那些小船崽子的命……就回去告诉他们,别往东逃,也别往北躲。赢商在万茧渊设阵,为的是瓮中捉鳖——他早算准了你们会迁徙,更算准了你们会选‘绿脊岭’那条旧道。那岭上三千丈高的‘盘虬古藤’,昨夜已被他暗中抹去所有生机,只留表皮青翠。待你们飞过时,藤蔓会突然干枯崩断,整条岭脊塌陷,坠入下方‘腐髓沼’……那地方,连圣子掉进去,也得脱三层皮。”

三船霸主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背后冷汗涔涔而下。绿脊岭……正是他们商议好的第二条迁徙路线!连他自己,也是半个时辰前才拍板定案!

此人竟连他们尚未启程的路径都了如指掌?!

“你……你怎么知道?”

白袍青年头也不回,身影已化作一道白虹,撕裂长空而去,只余一句飘渺邪语,随风坠入三船霸主耳中:

“因为,我昨晚,就站在你们议事的山洞顶上,听完了全程。”

轰——!

三船霸主脑中最后一根弦断裂,双膝一软,轰然跪地,触角重重砸进泥土,震起一圈蛛网般的裂痕。他不是惧怕白袍青年的实力,而是恐惧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这人族,早已将他们所有挣扎、所有算计、所有侥幸,都视作掌中戏耍的蝼蚁之舞。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狠狠掐入右臂甲壳,剧痛让他勉强稳住心神,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碧绿色的精血,凌空画出一道古老虫文。

嗡……

血文悬浮不散,渐渐化作一面薄薄水镜,镜中映出远方天空——数十万三叠船虫正排成弯月阵型,掠过云层,朝绿脊岭方向疾驰而去,幼虫们依旧安睡在前辈宽厚的甲壳腹腔里,毫无所觉。

三船霸主目眦欲裂,猛然抬头,望向白袍青年消失的天际,嘶声咆哮:“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吼声未落,他双臂猛然撑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不顾一切扑向绿脊岭方向。可刚飞出三里,前方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淡金色的符文光幕无声浮现,横亘天穹,如铜墙铁壁,将去路彻底封死。

光幕之上,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篆字,墨色淋漓,仿佛刚刚写就:

【此路不通。——赢商留】

三船霸主撞在光幕上,如撞山岳,反弹落地,甲壳崩裂数道血痕。他疯狂捶打光幕,却只激起圈圈涟漪,纹丝不动。

“赢商……你早知道他会来?!”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破鼓。

光幕微微波动,竟真传出一道清越男声,不带丝毫情绪,却字字如锤:

“我知道他会在你透露万茧渊消息时,顺手取走你族最后的退路。所以,我提前一日,在绿脊岭设下‘困龙锁天阵’。阵眼,就在你刚才跪地之处——你喷出的那口精血,已成阵引。”

三船霸主浑身剧震,低头看向自己跪伏的泥地——那滩碧绿血迹,不知何时已渗入地下,化作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蜿蜒延伸,直指远处一座孤峰。

峰顶,一株枯死的老松之下,赫然插着一柄黑鞘短剑,剑柄缠绕着三缕雪白长发,随风轻晃。

赢商的剑。

三船霸主终于明白了。从他选择独自断后那一刻起,他就已是局中一枚弃子。赢商用他的恐惧、他的犹豫、他的忠护之心,亲手为白袍青年铺就了一条通往万茧渊的坦途——而他自己,则站在更高处,冷眼旁观两头猛虎扑向同一块血肉。

“你……你故意放他走……”三船霸主瘫坐泥中,望着光幕上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苍凉,“你不怕他抢在你前面,拿到始祖蜕壳?”

光幕无声,却有一缕意念,如冰泉灌顶,直抵他识海深处:

【我不怕他抢。我只怕他不够强。】

【万茧渊不是坟场,是祭坛。】

【始祖蜕壳……需要一场足够惨烈的献祭,才能真正苏醒。】

【而你,和你的族人,还有那个白袍青年……都是祭品。】

三船霸主如遭天雷贯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怔怔望着光幕,看着那行字缓缓消散,最终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金色涟漪。

原来……从头到尾,赢商要的从来不是掠夺,不是立威,甚至不是那什么道胎胚种。

他要的,是一场“种魔”。

种下一颗足以撕裂天道规则的魔种——而万茧渊,就是最好的温床;天虫始祖蜕壳,就是最肥沃的土壤;白袍青年的邪功,三叠船虫的血脉,乃至他自己积攒的三十道天道玄光……全都是养料。

三船霸主缓缓抬起头,望向绿脊岭方向,望向那群尚在云端酣睡的幼虫。他忽然不再试图打破光幕,也不再嘶吼传讯。只是静静坐着,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拂过自己额前断裂的触角。

触角断口处,渗出晶莹粘液,缓缓凝聚,竟在半空中,凝成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虫卵虚影——与白袍青年手中那枚,一模一样,只是更淡、更虚、更……悲伤。

这是三叠船虫的“血脉烙印”,唯有族中至高长老濒死时,才会本能凝出,用以承载最后的意志与警告。

虚影浮现刹那,三船霸主闭上双眼,口中诵出一段古老而悲怆的虫族祷言,声音低沉,却穿透万里云层:

“船已倾,浪将覆……莫回头,莫回头……”

祷言未尽,他周身甲壳寸寸龟裂,碧绿血液喷涌而出,尽数融入那枚虚影虫卵之中。卵体骤然明亮,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间,朝着绿脊岭方向,决绝而去。

光幕之外,万里晴空。

而万茧渊深处,雾瘴翻涌如沸,一座被亿万枯茧包裹的黑色巨山,正微微震颤。山腹之内,一具盘踞万年的巨大虫骸,缓缓睁开了一只覆盖着琉璃般甲壳的眼睛。

眼瞳深处,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的……星空。

同一时刻,赢商负手立于渊口最高峭壁之上,白衣猎猎,长发飞扬。他脚下,黑莲道君与镇魔道君并肩而立,周身缭绕着尚未散尽的血煞之气。

赢商目光投向渊底,唇角微扬,轻声道:

“来了。”

话音落,深渊之下,忽有一声尖啸撕裂雾瘴——不是虫鸣,不是人声,而是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骨骼碾碎之间的、令人牙酸的高频震颤。

紧接着,白袍青年的身影,踏着破碎的雾气,一步步走上峭壁,停在赢商三丈之外。

他脸上再无半分戏谑,只有燃烧般的战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敬畏。

“你等我,很久了吧?”白袍青年喘息粗重,显然方才强行穿越困龙锁天阵,耗损不小。

赢商点头,坦然道:“从你掏出那枚虫卵时,我就知道,你是‘蚀骨宗’当代圣子,‘血刃’秦枭。”

秦枭瞳孔骤缩,握刀之手猛地收紧:“你知道我?”

“蚀骨宗,以‘吞天噬道’为根基,专修《万蛊蚀神诀》,需以万种异族本源为薪柴,熬炼一炉‘蚀骨道胎’。”赢商目光平静,“而天虫始祖蜕壳,是唯一能承载道胎而不崩解的容器。你来齐鸣域,不是为了夺宝,是为了……献祭。”

秦枭沉默良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不愧是能逼我提前暴露身份的人。不过……”

他缓缓抽出背后雪白长刀,刀身出鞘三分,寒光乍现,竟映出无数扭曲人脸,哀嚎不止。

“献祭,从来都是双向的。”

“你布下此局,诱我入渊——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拿到始祖蜕壳,第一个要祭的,就是你。”

赢商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深,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一点秦枭眉心:

“来。”

“让我看看,蚀骨宗的圣子,到底有多……蚀骨。”

秦枭眼中血光暴涨,长刀彻底出鞘——

轰!!!

万茧渊,终于开始真正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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