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自己都栽在了陆羽手下,现在的陈长春恨不得将整个长春谷的人都拉到陆羽手下来“享乐”。
曾经的赵青山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在回归长春谷之前,陈长春还要带着手下弟子,去响水河河边和水府的龟妖交接一下辟谷丸。
响水河上游。
冬天的河湾,谷口的雾气比下游浓得多。
白茫茫一片压在河面上,连两岸峭壁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陈长春拄着龙头杖,站在那块龟形巨石下。
他身后跟着两个徒弟。
一人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兽皮包袱。
包袱里是长春谷今年准备的一千枚辟谷丸。
每一枚都用蜡封好,分装成十个陶罐,整整齐齐码在包袱里。
陈长春在蛇信村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脸色红润了不少。
身上的暗伤也被血魄丹治得七七八八。
但一踏进这片河湾,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寒意就又爬了上来。
不是天气的冷,是这地方本身就不对劲。
峭壁上不见鸟巢,河面上不见鱼跃。
连岸边的杂草都长得比别处矮一头,蔫头耷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身后的徒弟更不济事。
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听得见。
抱着包袱的手抖得厉害。
陶罐在包袱里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长春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徒弟连忙收紧胳膊,将包袱死死搂在怀里,不敢再出声。
约莫等了两炷香的功夫。
原本平静的河面忽然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不是从上游冲下来的,而是从河底往上翻。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底翻身。
水面上浮起一串拳头大的气泡。
浑浊的河泥被搅动起来,在清水中浸延成一片暗黄色的雾团。
一只青黑色的龟爪搭上了岸边的岩石。
那爪子比磨盘还大上一圈。
五根指爪粗如梁柱。
指甲乌黑发亮,嵌进岩石里像切豆腐一样轻松。
紧接着水面轰然破开,一头青黑色的大龟从河底升了起来。
龟壳足有半间屋子大小,上面布满凹凸不平的骨棱。
棱脊上挂满了水藻和淤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气。
龟头从壳中探出。
脖颈粗如水桶,覆满了细密的鳞片。
那龟头上已经能看出几分人脸的轮廓,只是五官扭曲得厉害,嘴巴咧到耳根。
眼睛只有绿豆大小,泛着浑浊的暗黄色,死死盯在陈长春带来的两个徒弟身上。
流露贪婪之色,不怀好意。
龟妖半立起身子,露出腹下那块淡黄色的腹甲,腹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天生的纹路,是刀劈斧砍留下的痕迹。
陈长春不敢多看。
连忙从徒弟手中接过包袱,放在龟形巨石下。
他躬身退后几步,垂手而立。
龟妖伸出前爪,将包袱扒到面前,爪尖轻轻一挑,便割断了包袱的系绳。
陶罐滾落出来,他抓起一只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磕开一枚辟谷丸嚼了两下。
龟妖喉间发出咕噜一声闷响,满溢得点了点头。
“品相不错,比去年的好。”
龟妖张开嘴,声音粗粝沉闷,像是从水底深处传上来的。
陈长春心中一紧。
这批辟谷丸是按照蛇信村改进了摄气法之后的新配方炼制的,品质确实比往年高出不少。
他原本担心这反而会引起龟妖的疑心。
但龟妖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变化,或者说根本懒得在意。
只要辟谷丸的品质没差到让他觉得被糊弄,这批买卖就能照常做下去。
龟妖将陶罐一只只塞进龟壳边缘的缝隙里。
又从壳缝中掏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袋,随手一摔在岸上。
皮袋落地的动静不小,溅起几片碎石。
里头装着水府应允交换的水行灵材,跟往年一样的分量,不多不少。
陈长春示意两个徒弟上前去捡皮袋。
年纪较小的那个徒弟刚弯下腰,龟妖忽然凑近了一步。
那对绿豆大的暗黄色眼珠转动了两下,目光从徒弟的后颈一路扫到脚后跟。
龟妖粗粝的低吼从喉间涌出,充斥着贪婪与血腥:
“这小子嫩得很,留下来,给你加一成货。”
那徒弟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抱着皮袋的手抖得几乎要抱不住。
他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往后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陈长春挡在徒弟身前。
“大人说笑了。”
他盯着龟妖那双浑浊的眼珠,不卑不亢。
“这些不成器的东西经不起大人折腾,留下来只会坏了规矩。谷主那边还等着这批灵材入账,误了时辰,下人可担待不起。”
龟妖与他对视了几息,喉间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那声音像笑声,又像水面翻涌时的闷响。
“哈哈,有点胆气!比之前那个老头强点!”
龟妖没有多说什么,缓缓缩回了河水中。
暗黄色的水雾在河面上扩散开来,等水雾散尽时,河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岸上那几个皮袋,和龟形巨石旁潮湿的水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陈长春直起腰,后背的衣袍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
他一把拽过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徒弟,快步朝谷口外走去。
直到走出那片峭壁的阴影,身后再也听不见响水河的流水声,他才放慢了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手心,他的左手在发抖。
练气四层,在长春谷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可在那头龟妖面前,连说话的底气都不足。
每次交接都是这样。
那龟妖想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吃点人,打打牙祭。
那眼神不是假的。
只是规矩挡在了中间,让他没机会下手。
陈长春不敢想这规矩还能撑多久。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水域。
走出谷口之后,陈长春没有直接回长春谷。
他带着两个徒弟绕了条路,先回了蛇信村。
那批水行灵材价值不低,按规矩是要带回长春谷入库的。
但现在他已经是陆羽的人,这种好东西当然要先让仙师过目。
陆羽就在药屋里,看廖长青刚誉好的新地图。
见陈长春抱着几个皮袋进来,眉头挑了一下。
“东西交了?”
“交了。”
陈长春将皮袋一一放在长案上摊开。
“龟妖那边没为难在下,就是看我弟子的眼神怪怪的,那龟妖八成是想吃了他,好在被我拦下了,没出事!”
龟妖颇为凶厉,一看就是吃人的坏妖。
“没出事就好,长春谷与水府的交易维持稳定就好,暂时不宜打乱。”
陆羽点点头,安抚陈长春。
随后低头查看皮袋里的东西。
龟妖给的这一批水行灵材的种类,比他预想的要丰富得多。
光是水光圆润的珍珠就有好几把,颗颗浑圆,表面流光溢彩。
每颗珍珠内部都封着一团极淡的碧蓝色水雾,是响水河底珠蚌蕴养多年的灵珠。
还有几卷黑褐色的东西,触手滑膩冰凉。
展开来看是几大张鱼皮。
鱼皮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妖气,质地坚韧细密,用指甲掐都拍不出印子。
几株通体透明的灵草,根部绑着水藻。
叶片薄如蝉翼,散发出一股清凉的药香。
还有一小袋灰黑色的细砂。
袋口一打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雾的水汽便从袋中涌了出来,那砂粒颗颗浑圆,触手冰凉,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银光。
陆羽捻起一撮,法力稍一牵引,砂中蕴含的水汽便顺着他指尖涌入经脉。
冰凉滑润,质地纯净。
比异界普通河水中采集的水汽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几乎可以跟他辛辛苦苦用甘露施雨咒凝聚的甘露灵水媲美。
“这是沉渊砂?”
陆羽询问道,陈长春点头。
这沉渊砂是一阶下品灵材,成材于水汽浓郁之地,多在大江大河,深谭水渊处产出。
内蕴精纯的水汽,是辅助修炼水行的好东西。
“龟妖每次都会给这么一袋,谷里以前的用法是把它们卖给修炼水行功法的修士,效果比普通水汽强出一大截。”
陆羽心中一动。
他的水行法坛还没动工,正缺一种能够充当法坛核心灵材的东西。
涌泉宝玉是镇压水行的天材地宝,但法坛基石需要以灵材熔炼成型。
涌泉宝玉没法切割,不能直接用来砌坛。
沉渊砂却是再合适不过。
砂粒分散,易于熔炼。
与普通黏土混合烧制成砖,砖坯内部能自行吸纳外界水汽。
砌成法坛后,每一块基石都是一座微型的水汽枢纽。
用来建造水行法坛的基石,事半功倍。
“干得好。’
陆羽在长案后坐下,看着陈长春。
“这沉渊砂对我有用。长春谷的渠道,能不能再弄到更多?”
陈长春为难地搓了搓手。
“仙师,这沉渊砂只有龟妖手里才有,谷里除了每年入冬那次交易,再没有别的门路能接触到水府的灵材。而且这批灵材是要入库的,我私下扣下一部分已经是冒险了。若是数量差得太明显,谷里盘库的时候瞒不住。
陆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把长春谷的灵材渠道抢过来。
但这么一来,就是害苦了他手下的陈长春。
交易的收获对不上帐,查起来,很容易牵扯到他身上,引出更多的麻烦来。
有没有一种办法,不用抢陈长春,却能让水府的灵材流转到他的手上?
一旁的廖长青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了。
“仙师,灵材不一定非要从水府或是陈长春手上拿。”
他走到长案前,指了指陈长春。
“长春谷拿到水府的灵材之后,大部分是留在谷里自用,但也有一部分会卖出去。往年谷里手头紧的时候,就会把品相次一些的灵材转手给蒙阳城的商队套现。
陈长春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确实有过几次,都是走廖家商队的路子。
“那就走廖家。”
廖长青眼中闪过一道精明的光。
“这事交给我来办。我姐姐在蒙阳城打理家里的生意,长春谷要卖的灵材让她按正常价格收就行。收回来之后我直接送给仙师。中间转手的交易,外人看不出任何问题。至于说服长春谷卖灵材这事,就得看陈兄弟的本事了。”
陈长春略一琢磨便听懂了。
这条门路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卖灵材的价格比留着自己用划算,而且卖的是谷里的灵材,算不上违反规矩。
只要不亏太多卖,让谷里高层觉得有收益赚,就不会细查。
“这事不难。”
他想了想。
“谷里管库房的是我师弟,嘴严得很。我回去跟他说一声,这次水府灵材入库的时候,让他们把这水行的灵材卖出去,只要有的赚,我想谷里的是兄弟,都不会反对的!”
“行!廖长青,你拿一批血精丸去,把这事办好,把我要的水属性灵材给弄来!”
陆羽拍板。
他不在意血精丸的消耗,反正这东西都是他和手下一起炼出来的。
用不完的部分,拿来贸易,换取灵材,是很划算的事。
“就这么办。”
陈长春在蛇信村又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带着徒弟踏上了回长春谷的路。
廖长青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陈长春回到长春谷的第三天,廖凌月的商队便到了长春谷山门外的集镇上。
廖凌月在蒙阳城行商多年,做事老练。
她从不过问货从哪里来,只按市价收购品相尚可的水行灵材,银货两讫,不留任何多余的记录。
第一批送来的水行灵材数量不算多。
一小袋沉渊砂,外加几颗品相稍次的灵珠和几株灵草。
但胜在品质扎实,光是这袋沉渊砂就够他炼出好几块法坛基石。
他给了廖长青一批血魄丹作为货款,又額外多付了几瓶辟谷丸算作酬劳。
廖长青不肯收。
陆羽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替我办事不能白忙,拿着”。
廖长青才嘿嘿笑着将丹药揣进怀里。
有了沉渊砂,水行法坛的建造便提上了日程。
大半个月后。
陆羽将长青从蒙阳城收来的几批沉渊砂全部取出,在道土北方的甘露灵泉旁选了一处水汽最盛的位置。
建造法坛的第一步,依然是熔炼基石。
沉渊砂混以道土中的黑土和甘露灵泉水,以玄龟镇水功的法力反复淬炼。
沉渊砂中的水汽被彻底激发。
每一粒砂都化作一颗极小的水珠,在法力牵引下均匀地融入土坯之中。
烧制的过程比金行基石和土行基石都麻烦一些。
赤炎炉的火力偏刚猛,烧制水行基石时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火候。
温度太高会蒸干基石中的水分,温度太低又无法定型。
陆羽连着炼废了好几块坯子,才摸准了其中的窍门。
好在之前有两次建造法坛的经验,这次的速度快了不少。
法坛基石的熔炼花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全部完成。
每一块成型的基石都呈深蓝色,表面水光潋滟。
用手触摸时,指尖会陷进一层极薄的水膜中,像是按在平静的湖面上。
水行法坛筑基的那天,陆羽将最后一块基石嵌上坛顶。
整座法坛嗡然震颤。
深蓝色的水光从坛顶倾泻而下,沿着阶梯状的台基层层奔涌,最终汇入坛底的涌灵泉中。
涌灵泉的水眼骤然喷涌,化作一道丈许高的水柱,撞入法坛的水光之中,将两者连为一体。
道内的水行灵气疯狂涌向法坛,在坛体内部飞速流转。
与甘露灵泉涌出的灵泉水交织融合。
法坛的镇压之力渗透进道土的每一寸水渠、每一滴灵水,每一只灵龟道兵体内。
原本四散的甘露灵雨道文也烙印在水行法坛上,甘露灵雨在水行法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稳定的水流,循环往复,昼夜不息。
镇压法器也不缺。
涌灵泉泉眼深处那团乳白色的灵光,在之前蜕变后已经稳固下来。
此刻在水行法坛的镇压之下微微震颤,与法坛的蓝光形成共鸣。
陆羽又将徐照组长当初赠送的水元灵龟盾取了出来。
从廖家交易来的水行灵材中,挑了几块质地最纯的灵珠与鱼妖鳞片。
以玄龟镇水功的法力重新淬炼,将其融入面。
后面上的龟甲纹路在炼化过程中逐渐延展繁复。
内里的灵禁一道道被重新祭炼成型。
最终铭刻出了第四重灵禁。
水元灵龟盾从一阶下品的水行防御法器,正式跨入了中品的层次。
催使起来,当下练气四层的攻击,完全不是问题。
他随手将水元灵光盾搁在水行法坛的坛顶,让它在灵泉与法坛的双重滋养下自行温养,吞吐水汽。
陆羽内观道土,水行法坛落成之后。
道土多了份水行的柔润,水生木,水汽流转之间,道土内的草木生机蓬勃,欣欣向荣。
蒸蚌!
水行法坛落成之后,陆羽的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白天在药园上班,晚上回异界修炼。
道内的五行循环日趋圆融,混元五行功的顺生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方千米的道土里,金、土、水三座法坛遥相呼应,赤炎炉日夜不熄地吞吐地火,各种灵植的根系深深扎入灵田,将草木元气一丝一缕地汇入道土的木行循环之中。
他站在东区的灵田边,抬手施展甘露施雨咒。
细密的灵雨从头顶的云团中洒落,精准地覆盖住每一畦银叶兰的叶片,雨量不多不少,恰好顺着叶脉滑入根部的土壤。
孙药师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背着手走了。
陆羽心念一转,灵雨的范围悄然扩大,将旁边李松负责的那片清心草也一并浇了。
李松正蹲在田边忙活着嫁接灵植的事,感觉到头顶落下的灵雨,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算是道谢。
“陆羽,东边的凝血藤该修剪了,你去看看。”
徐照组长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应了一声,脚下踏青穿林步运转,几个呼吸便到了凝血藤的藤架下。
灵识扫过藤蔓,每一根侧枝的长势都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金风斩灵剑化作一道极细的金色弧光,精准地掠过几根长势过旺的侧枝,断口平整光滑,没有伤到主蔓分毫。
修剪下来的藤条他也没浪费,顺手收入道土,留着以后用来炼制木行法坛的基石。
收工的时候,徐照组长翻着工作日志忽然感慨了一句:
“陆羽最近干活越来越利索了,一个人顶两个用。”
张大山扛着巨斧从旁边走过,憨憨地接了一句:
“何止两个,他一个人把东区大半的活儿都包了。”
李林难得附和了一声:
“还干得比我们好。”
陆羽笑了笑,没说什么。他不是刻意要抢活干,而是有了灵识之后干活效率确实不一样。
以前施展法术必须全神贯注,浇完一块灵田才能浇下一块。
现在灵识笼罩整片东区,三四种法术同时运转毫不费力,浇水的浇水,修剪的修剪,除虫的除虫,互不干扰。
修为突破到道土境第四层之后,他在十组里的定位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他的修为在组里垫底,法力不够浑厚,支撑不了高强度的工作。
每次遇到邪魔袭击,他都只能站在最靠里的防御位上,做些辅助性的工作。
现在他的法力浑厚程度已经快要追平道土境第五层的张大山。
甚至因为五行同修的缘故,法力的持续性和韧性还要更胜一筹。
加上他五行基础法术都修炼到了圆满层次,还会一阶灵植技艺,他干活的本事,比李松李林他们都强上一些。
不过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帝国这边的天地灵气太稀薄了。
在异界的时候,五行法坛汇聚天地灵气的效率还够用,修炼起来法力增长稳定而扎实。
但一回到帝国,即便撑起小五行阵,法坛吸收灵气的速度也明显跟不上了。
他辛辛苦苦采炼一夜的五行灵气,在道土里转上几圈就被瓜分得干干净净,修炼速度跟龟爬似的。
这个问题在他突破道土境第四层之后变得尤为突出。
小五行阵只是三道灵禁的一阶下品法阵,对道土境初期的修士来说绰绰有余,聚灵效果不错,但也要天地环境的支持。
没有异界浓郁的天地灵气,小五行阵的效果对已经踏入道土境第四层、道土扩张到方圆千米的陆羽而言,这台小发动机已经带不动大车身了。
这天下午,孙药师把他叫到了茅屋。
茅屋里茶香袅袅,孙药师坐在蒲团上,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开门见山:
“你最近修炼速度是不是慢下来了?”
陆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小五行阵不够用了,天地灵气跟不上,我现在种田攒的那点功勋,都换成了修炼资源塞进了道土,还不够用!”
“你修行速度的确惊人。”
孙药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三年不到,五行同修到道土境第四层,法力浑厚程度不输第五层的张大山。五行法术也没落下,比你境界高的同辈也未必使得比你好,东区的活你一个人能顶半边天。龙舒城地仙管理局这几十年,能跟你比的年轻人一个手
指数得过来。”
陆羽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过,到了这个阶段,光靠自己闷头苦修已经不够了。”
孙药师放下茶杯,语气变得郑重:
“你的天赋,龙舒城没几个人知道。管理局的档案里你的确记录在册,但那些冷冰冰的数据不会有人特意去翻。你不展示出来,在别人眼里就始终只是个普通修士。普通修士能分到的资源,是定额的,限量的、排队的。”
陆羽听出了孙药师的意思。
修仙不是原地不动的打坐,而是要争,不争不抢,资源总不会喂到你的嘴里来。
“管理局的资源分配,看的是修为,更是名气。”
孙药师看着他的眼睛:
“你越早进入高层的视野,就越早能拿到更好的资源。这个道理说起来俗气,但在帝国整个修仙体系里,这就是最基本的规则。功劳和天赋,你得让人看见。不为炫耀,为的是实实在在的修炼条件。”
“孙药师,具体该怎么做?”
陆羽直截了当地问,他也想走点正规的途径,从地仙管理局这边捞点好处。
孙药师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硬纸,在桌上摊平。
那是一张海报。
纸面用的是地仙管理局统一印制的灵气纸,底色暗红,边缘压着金漆纹路。
正上方是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龙舒城第二十七届斗战大会”。
字的下方印着一柄长剑与一面法交叉的图案,锋刃与各有微弱的灵光流转,显然在印刷时便封入了一道极细微的光影法术。
“斗战大会。”
孙药师指着海报,慢悠悠地说道:
“龙舒城地仙管理局每五年举办一次,按修行年龄分组,五年一个层次。你是新历631年做的手术,到现在不过三年,分在第一档,修行五年以下。”
“这一档都是跟你一样的年轻修士,修为不会高得太离谱。以你现在的本事,在这一档里不说是碾压,至少也是稳居前列。”
陆羽的目光在海报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奖励一栏。
前三名的奖励清单列得很详细。
第三名奖励一阶下品法器一件,功勋若干。
第二名奖励一阶下品法器一件,丹药一批,功勋翻倍。
第一名则额外加上一项让他瞳孔微缩的东西,龙舒城灵脉节点上的房产一处。
“舒城有灵脉?”陆羽抬起头。
“有。”
孙药师点头,说道:
“城南地底有一条一阶中品灵脉,品质不算高,但对于道土境修士来说,在灵脉节点上修炼,效率至少提升五成。那条灵脉上的房产一直是管理局压箱底的宝贝,从不售卖,只作为重大奖励发放。”
“往届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灵脉房产的奖励,这一次是因为邪魔秘境的出现,给龙舒城的灵脉补充了一些灵韵,才让地仙管理局把这种好东西,放在了五年组的第一名奖励里。”
“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以你现在的情况,有了灵脉房产,至少在道土境中期的修炼不用愁了。”
“除了房产呢?”
陆羽追问道。
“除了房产,还有额外的修炼资源补贴。前三名都能拿到功勋和丹药,排名越靠前,拿得越多。再加上这几年龙舒城的邪魔秘境开发得不错,局里攒了些家底,今年的奖励比往届都要丰厚。”
陆羽心动了。
他甚至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心动的表情。
小五行阵不够用的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好一阵子,在异界修炼虽然没问题,但帝国这边才是他明面上的根基。
如果能在帝国这边也拥有一个稳定且高效的修炼场所,他两边的修炼进度就能同时推进。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每次在帝国这边修炼都像是在逆水行舟。
“报名有什么条件?”陆羽问道。
“修行五年以下,道土境修士,持有效修士证。”
孙药师指了指海报左下角的一行小字,说道:
“城西演武场,即日起至月底报名。下月初一正式开赛赛制简单,抽签对决,淘汰制,打到决赛为止。”
陆羽将海报重新折好收入道土,站起身来。
“还等什么月底。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陆羽便去了城西演武场。
演武场在龙舒城西郊,占地极广,平日里是地仙管理局斗战部修士训练的场所。
如今为了筹备斗战大会,场地被重新规划过,中央搭起了十座擂台,四周的看台层层叠叠,足够容纳数千人观战。
报名处设在演武场入口旁的一间临时搭建的办事厅里,门口支着一张长桌,桌后排着三四个修士,都是来报名的年轻人。
陆羽排在队尾,低头扫了一眼海报上的报名要求,确认自己的修士证和身份信息都带齐了。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羽?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回过头,便见李松从演武场大门外小跑过来,身后跟着徐照、张大山、李林和赵麟。
十组的人到齐了。
李松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黑皮带,整个人看着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张大山依旧扛着那柄巨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寒光。
赵麟抱着剑跟在最后面,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来报名。’
陆羽往旁边让了让:
“你们也是?”
“那当然。”
李松凑到长桌前拿起一张报名表,顺手递给身后的张大山一张:
“斗战大会五年一次,奖励这么丰厚,不报不报。不过我们几个就是来凑凑热闹,走个过场。”
他说着指了指徐照:
“徐姐这已经是第五届了。”
“别提了。”
徐照组长摆了摆手,接过报名表在桌上摊平,提笔填了几栏基本信息:
“头两届我还能在前排混混,后面遇上那些修炼了不少年的天才,根本竞争不过,打个几轮,欺负一下弱小,就要被淘汰了,今年我就是来给咱们十组凑人头的。”
她的语气并不沮丧,反倒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淡然,
“奖励是不错,但真正能拿到的人,一届也就那两三个,我们这些人,重在参与,都是来混一下打败几个弱鸡的功勋奖励!”
除了前三名有着大奖外,剩下的参赛修士,每一场都能获得功勋奖励。
第一场能获得2点功勋,第二场4点,以此类推,越往后越多。
“你这话说得也太丧气了。”
李松嘿嘿一笑,转头看向陆羽:
“不过陆羽你可不一样。你修行还不到三年,分在第一档,跟你同台的都是修行五年以下的,修为再高能高到哪去?道土境三四层顶天了。你能跟张大山打个来回,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张大山填完报名表,将笔递给赵麟,憨声道:
“何止打得有来有回,他上回跟我切磋,最后是我先喊停的,五行法术轮着,加上五行同修,法力浑厚,谁顶得住。”
赵麟接过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了名字,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有机会进前三”。
陆羽看了他一眼。
能从赵麟嘴里听到这种话,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李松填表的时候忽然搁下笔。
他方才一直在琢磨这一届第一档的参赛名单,此刻把名字一个个出来,神色比先前认真了几分:
“要说这届第一档里最被看好的,是斗战部的齐洪。这人主修水法,道土境第四层。他是五年前将武道与炼神修炼到一定境界,自己突破,踏入仙途的。踏入仙途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进步飞快!”
“他在斗战部里名声不小,平时战斗干的都是硬仗,上回邪魔秘境里出了个邪魔巢穴,他一个人堵在巢穴洞口,杀了十几头邪魔,战绩在斗战部挂了名。水法能打又能控,擂台上很占便宜。”
“不止齐洪。”
李松的另一只手在报名表背面画了个圈:
“还有吴焠明,道土境第四层,火法修士,也是斗战部的。这人来头同样不小,他是许胜的亲传弟子。
许炎胜。
陆羽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赤炎炉,还是从许炎胜,那位须发皆红的老前辈手里租来的。
赤炎炉的炉身至今还温着,他几乎每天都用它炼丹。
李松没注意到陆羽的异样,继续说道:
“吴焠明那一手火法得了许炎胜的真传,据说他一个人烧穿过邪魔秘境里一整条虫道,斗战部里私下管他叫小火神。”
“他去年还在地火室里炼出了一件四重灵禁的一阶中品法器,闭关三个月出来法器大成,同境界的修士连他的护身法器都打不穿。也是本次斗法大会冠军的热门候选人之一。”
“还有一个散修,姓魏,叫魏朝阳。”
李松将报名表翻过来,在背面画了第三个圈:
“这人不是斗战部的,算是散修出身,但在舒城修士圈子里很有名。他也是速成手术入的道,道土境第四层,木法使得很特别,极为用毒。
“他种了一株一阶中品的毒藤在道土里,斗法靠的是拖延消耗战,中了他的毒,对方的法力会持续衰减,越拖越被动。”
“齐洪,吴焠明,魏朝阳。”
李松屈指弹了弹纸面:
“都是道土境第四层,斗战经验丰富,各自都有拿得出手的战绩。跟你一样在修行五年以下这个层次里算是最顶尖的。”
他将报名表叠好交给报名处的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
“还有几个世家子弟呼声也不低,龙舒城本地的周家和方家都有子弟参赛,不过跟这三人比起来,实力差了一截。你要是能把这三个按下去,第一名的位置就是你的。”
徐照组长在旁补充道:
“四层的差距不大,但同境界之间法力底子差得远。你的五行同修法力浑厚,单论持久战我估摸着你比他们强。关键就看斗法经验。到时候碰上他们,稳住节奏就是优势,别跟他们抢快。”
张大山拍了拍陆羽的肩膀,力道不轻但话很简短。
“你五行同修,可以打五行克制,打到后面,土行能扛能打,前三是稳的。”
赵麟最后一个从报名处接过确认凭证,路过陆羽身边时递过报名表,惜字如金:
“抽签比赛那天,我一定来看。”
陆羽接过报名表填了自己的信息,交到工作人员手中。
工作人员核对修士证后盖了章,将一枚参赛令牌递给他。
0126
令牌正面刻着他的姓名和编号,背面是龙舒城地仙管理局的徽记。
他将令牌收入道土,与十组的同事一起走出了演武场。
回去的路上,徐照组长和他并肩走着。
她对名次早已看淡,第五次报名更像是习惯使然,但她看着陆羽,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欣慰。
众人又聊了一阵子,约定这些帮助陆羽特训,随后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到家后,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
弟弟在客厅的角落盘膝打坐,周身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最近厚土载元身修炼进步不小。
陆羽没有惊动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把玩着参赛令牌,在心里重新盘算了一遍第一档的对手。
齐洪主修水法,道土境第四层,五行功法中,木土二行都克制水法,火法要是更强也能克他。
斗战的时候,应地制宜,解决他估计不难。
吴焠明修得火法,可以用赤炼日诀与他硬碰硬,也可以用水法,土法去克他,随机应变。
至于魏朝阳,毒藤消耗战需要速战速决,他的赤炼法力至阳至刚,正是毒邪的天然克星。
三个人,三条路,每一种他都有对策,五行齐修的好处,在此时也展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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