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筑基,修仙长生之道。
然而练气难,筑基更是难于上青天。
蒙阳城地界,就是张家家主张铁山,也没曾听说过,哪有散修能摸到筑基这个境界。
别说散修了,就是蒙阳城几大势力的老祖。
陈秋林、钱万里、廖欢、张林,哪个不是练气六层就卡死了?
几十年不得寸进。
要说离得近,恐怕只有响水河水府里,那位声势浩大的蛟蟒妖族,有点筑基的希望。
再就是他们上头的玄月观了。
玄月观中便有筑基大修士坐镇,能辖百城,管万民。
那是真正的修仙大能,动念之间便能灭杀他们这些练气期的蝼蚁。
不过,筑基之事张铁山没有深思,他现在更多地想的是长春谷。
钱家完了,下一个就是张家。
张铁山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穿着僧袍的老祖,心中五味杂陈。
“老祖,您………………您真的出家了?”
“出家又如何?不出家又如何?”
张林淡淡一笑。
“只要能护住张家,让张家子弟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都行。”
张铁山眼眶一热,连忙跪下磕头。
“老祖大义,孙儿惭愧。”
“起来吧,别跑来跑去的。”
张林摆了摆手。
“长春谷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个陆羽,确实不好惹。
钱万里那个蠢货,以为自己得了较蟒血脉就能横着走,结果呢?一招都没接住。”
张铁山站起身来,满脸焦急。
“老祖,那咱们怎么办?长春谷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们张家!”
“我知道。”
张林负手而立,望着蒙阳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所以,咱们得找靠山。”
“靠山?什么靠山?”
“香积寺。”
张铁山一愣。
“香积寺?那个破庙?能有什么靠山?”
“破庙?"
张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香积寺的灵慧方丈,可不是普通的和尚。
他背后站着的,是金刚寺。”
“金刚寺?”
张铁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金刚寺是玄月观地盘之外的佛门大派,势力不在玄月观之下。”
张林压低声音:
“灵慧方丈是金刚寺派到蒙阳城来的,名义上是建寺传法,实际上是金刚寺钉在玄月观地盘上的一颗钉子。”
“这事儿,也是经过了玄月观允许的。其中涉及两派之间的交易,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张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香积寺虽然小,但背景大得很。长春谷再厉害,陆羽再强,他敢动金刚寺的人吗?他敢得罪玄月观和金刚寺两边的势力吗?”
“所以,只要咱们张家并入香积寺,成为佛门居士,陆羽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咱们动手。”
张铁山眼睛一亮。
“老祖高明!”
“不是我高明,是形势逼人。”
张林叹了口气。
“我在香积寺修行三年,灵慧方丈待我不薄。这次开口求他,应该能成。”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香积寺啊!”
“走吧。”
张林和张铁山出了张家,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小山脚下。
山不高,满山翠柏,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山顶。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寺庙。
寺庙不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门前挂着两块匾额,一块写着“香积寺”,另一块写着“十方丛林”。
山门虚掩,里头传来幽幽的钟声和诵经声。
张林整了整僧袍,双手合十,迈步走上石阶。
张铁山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虽然是一族之长,但在这佛门清净地,总觉得有些拘束。
进了山门,穿过前院,来到大雄宝殿。
殿中供奉著一尊金身佛像,慈眉善目,低眉垂目。
佛像前,一个老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低声诵经。
老和尚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毛花白,垂到眼角。
正是香积寺方丈。
灵慧和尚。
张林走到灵慧和尚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弟子张林,拜见方丈。”
张铁山愣了一下,连忙也跟着跪下。
灵慧和尚停下木鱼,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在张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张铁山身上扫了一眼。
“起来吧。”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张林。
“你闭关三年,金刚琉璃身修到了第几层?”
“回方丈,第二层。”
金刚琉璃身修炼到第二层,已经炼得皮肉如金,身如琉璃,金刚不坏,相当于练气中期。
修炼到第三层,可让骨骼如金,坚不可摧。相当于练气后期。
灵慧和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不错。三年修到第二层,算是有些慧根了。”
张林连忙道:
“弟子愚钝,全赖方丈指点。”
灵慧和尚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张铁山。
“这位是?”
“弟子侄孙,张家当代家主,张铁山。”
张铁山连忙磕头。
“晚辈张铁山,拜见灵慧方丈。”
灵慧和尚“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
“起来吧。张林,你今日带他前来,所为何事?”
张林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方丈,弟子想带张家,并入香积寺。”
灵慧和尚眉头微微一挑,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蒙阳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是因为长春谷的事?”
“方丈明鉴。”
张林低声道:
“钱家已灭,长春谷势大。弟子担心张家迟早也会被长春谷吞并,所以......”
“所以想躲进香积寺里,借佛门的庇佑?”
灵慧和尚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张林。
“你可知道,香积寺向来不问世事,不插手蒙阳城的纷争?”
“弟子知道。”
张林咬了咬牙:
“但弟子更知道,方丈背后是金刚寺。香积寺虽然庙小,但背景不小。弟子不求香积寺出手对付长春谷,只求给张家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灵慧和尚沉默了很久。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
“张林。”
“弟子在。”
“你拜入香积寺三年,修行刻苦,心性也算坚定。但你带张家入寺,这事......为师做不了主。”
张林一愣。
“方丈的意思是...……”
“张家不是三五个人,是几百口子。有老有小,有男有女,有修士有凡人。他们入了香积寺,是当居士?还是当弟子?还是当佃户?”
“这些事,不是为师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开僧团大会,让寺中各位执事一起商议。
张林眉头皱了起来。
“那......要多久?”
“少则三日,多则七日。”
张林咬了咬牙。
“方丈,弟子等得起,但张家等不起。长春谷那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动手......”
灵慧和尚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张林,你知道为师为什么愿意收你为徒吗?”
张林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灵慧和尚走到佛像前,拈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
“因为你资质不错,心性也好,是块修佛的料子。但更重要的,是你不贪。”
“你拜入香积寺三年,从未向为师提过任何要求。不要求法器,不要求丹药,不要求功法,只是老老实实地修行。”
“这一点,很难得。”
他转过身,看着张林。
“但你现在,为了张家的事,向为师开口了。这说明你心中有挂碍,有执念。”
“师父………………”
“为师不是怪你。”
灵慧和尚摆了摆手:
“有挂碍是人之常情。你若是六根清净,四大皆空,也不会来求为师了。”
他叹了口气。
“这样吧。张家的事,为师应下了。但有一个条件。”
张林大喜,连忙跪下。
“方丈请说!”
“张家并入香积寺后,所有张家子弟,必须遵守寺规。不得饮酒,不得食肉,不得杀生,不得娶妻。”
“已经娶妻的,可以保留家室,但不得再纳妾。未娶妻的,终身不娶。
“能做到吗?”
张林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做到!”
灵慧和尚又看向张铁山。
“你呢?你是一家之主,你能做到吗?”
张铁山张了张嘴,想说“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正值壮年,膝下只有一子,还想着再生几个。
不娶妻?
不纳妾?
这.......
张林回头瞪了他一眼。
“还犹豫什么?你想看着张家被长春谷吞并吗?”
张铁山打了个激灵,连忙磕头。
“晚辈能做到!晚辈一定遵守规!"
灵慧和尚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张林,你带张铁山去客堂,找知客登记造册。张家子弟的名单,三日之内交到寺里。”
“是!”
张林和张铁山磕头谢恩,退出了大殿。
两人走出大雄宝殿,张铁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老祖,咱们真的要把张家并入香积寺?”
“怎么,你不想?"
“不是不想......"
张铁山苦笑:
“就是不纳妾,不娶妻这一条,我怕族里的年轻人会有意见。”
“有意见的,逐出张家。”
张林冷冷道:
“让他们自己去找长春谷拼命,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
张铁山无言以对。
“走吧。”
张林迈步往前走:
“先去客堂登记,然后回府召集族人,把这事宣布下去。动作要快,不能让长春谷抢在前面。”
张铁山连忙跟上去。
两人穿过回廊,走到客堂门口时,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和尚。
那和尚约莫二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手里捧着一摞经书。
他看到张林,微微躬身。
“张师叔。”
张林点了点头,随口问道:
“明心,方丈今日可有其他客人?”
年轻和尚想了想。
“早上来了一个人,好像是城主府的,送了一封信就走了。”
“信?什么信?"
“不知道,方丈看完就收起来了。不过方丈看完信之后,脸色不太好。”
张林眉头一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知道了。你去忙吧。
年轻和尚抱着经书走了。
张林站在客堂门口,望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张铁山小心翼翼地问:
“老祖,怎么了?"
“没什么。”
张林摇了摇头:
“但愿是我多想了。”
他迈步走进客堂,张铁山连忙跟上。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大雄宝殿的二楼窗边,灵慧和尚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紧锁。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钱万通已押解玄月观,长春谷陆羽不日将成为玄月观外门弟子。”
灵慧和尚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转身走回殿中。
客堂里,知客僧拿出厚厚的登记簿,开始记录张家子弟的信息。
张林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张铁山低声问道:
“老祖,你说香积寺背后是金刚寺,这事儿靠谱吗?"
“靠谱。”
张林点了点头。
“我在寺里三年,亲眼见过金刚寺来的信使。那些人的修为,深不可测,随便一个都比灵慧方丈强。”
张铁山倒吸一口凉气。
“那玄月观那边......不管吗?”
“管什么?这是两派之间的交易。”
张林压低声音:
“具体内容我不知道,但听灵慧方丈提过一句。金刚寺不在玄月观的地盘上传法,只建一座小庙,算是留个香火。玄月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边相安无事。”
“所以香积寺虽然庙小,但背景硬得很。长春谷的陆羽要是聪明,就不会动我们。
张铁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登记完信息,两人离开了香积寺。
下山的时候,张铁山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寺庙,心中感慨万千。
张家在蒙阳城扎根了几十年,没想到最后要靠一座破庙保命。
“走吧,回府召集族人。”
张林迈步往前走,步伐沉稳。
“从今天起,张家就是佛门居士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该关的关,该卖的卖。长春谷要什么,给什么。只要人不死,家就在。”
张铁山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与此同时,长春谷中。
陆羽正盘膝坐在密室之中,灵识沉入道土,查看着这几日的收获。
钱家的灵材已经被五行法坛炼化了大半,道土中的五行灵气浓郁了许多。
火池的上限在他的祭练中提升,内里的火云车又增加了三辆,总数达到了十五辆。
桃神偶桃子坐在紫灵桃树的枝头,捧着一本启蒙书,咿咿呀呀地念着。
赤鸦道兵蹲在火行法坛上,叽叽喳喳地聊天。
灵龟道兵趴在甘露灵泉里,闭着眼睛享受灵水的滋润。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陆羽的灵识退出道土,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山谷中忙碌的弟子们,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钱家已灭,张家不足为虑。
剩下的,就是响水河水府的妖族了。
不过,那得等他拿到玄月观外门弟子的身份之后再说。
有了这层身份,他在蒙阳城才能站得更稳。
对付妖族的时候,也能多几分底气
“夫君。
钱玥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钱玥玥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夫君,喝碗汤暖暖身子。”
陆羽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几分寒意。
“周维清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钱玥玥摇了摇头:
“不过他说过,快则十天,慢则半月,玄月观那边就会有回信。
陆羽点了点头。
“不急,慢慢等。”
他放下汤碗,伸手将钱玥玥拉入怀中。
“倒是你,这几日修炼得如何?”
钱玥玥脸微微一红。
“玄阴照月已经练到第三层了,距离第四层不远。
“不错。”
陆羽捏了捏她的手:
“再修炼几日,等突破到第四层,我教你几门法术。”
钱玥玥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陆羽笑了笑: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晚上好好陪我。”
钱玥玥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
“夫君又取笑我.....
陆羽哈哈大笑,将她得更紧了些,寻山碳水,免不了一番大战。
张家投靠香积寺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传到了陆羽耳中。
送消息来的是周维清。
他一大早就赶到了长春谷,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便急匆匆地进了议事殿。
“仙师,大事不好了!”
周维清满脸焦急,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张家......张家跑了!”
陆羽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眉头微微一挑。
“跑了?跑哪儿去了?”
“投了香积寺!”
周维清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张铁山那个老狐狸,把张家在城外的矿山、矿洞,全部低价卖给了我们长春谷,换了一大笔金银,然后举家投了香积寺,当了和尚!”
“张家的产业呢?那些铺面,田庄?”
“都捐了。”
周维清苦笑:
“张铁山把能卖的都卖了,不能卖的都捐给了香积寺。
张家的人剃了光头,穿了僧袍,一个个都成了佛门弟子。”
陆羽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张家这是......断尾求生啊。”
“可不是嘛。”
周维清叹了口气:
“张铁山这一手,够狠。
直接把自己变成了香积寺的人,咱们想动他,就得考虑香积寺的态度。”
陆羽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在回想张铁山这个人。
以前觉得张铁山只是个粗人,脾气暴躁,没什么城府。
现在看来,是自己看走眼了。
或许,张家也还有高人在!
能在蒙阳城扎根几十年的家族,怎么可能是省油的灯?
张铁山平时装傻充愣,关键时刻比谁都清醒。
钱家刚灭,他就看出了大势已去,二话不说,直接投了香积寺。
这份果决和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香积寺那边......是什么态度?”
陆羽放下茶盏,问道。
周维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仙师,我正要跟您说这个事。香积寺的背景,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香积寺的灵慧方丈,背后是金刚寺。”
周维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刚寺是玄月观地盘之外的佛门大派,势力不在玄月观之下。
灵慧方丈是金刚寺派到蒙阳城来的,名义上是建寺传法,实际上是金刚寺钉在玄月观地盘上的一颗钉子。”
“这事儿,是经过了玄月观允许的。其中涉及两派之间的交易,具体内容不是我们能打听的。”
陆羽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香积寺虽然小,但背景很硬?”
“对。”
周维清点了点头:
“咱们要是动了香积寺的人,就等于打了金刚寺的脸。
金刚寺那边要是追究起来,玄月观都不好护着咱们。”
陆羽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谷中忙碌的弟子们,心中飞速盘算。
香积寺的灵慧和尚,修为只有练气六层,他是不惧的。
但香积寺背后的金刚寺,他不得不忌惮。
那可是跟玄月观一个层次的势力。
谁知道灵慧方丈手里有没有从金刚寺带来的“土特产”?
万一手里有个威力奇大的符箓、法器,把他给直接秒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现在还只是道土境,离筑基都还有十万八千里,更别说跟金刚寺的高僧掰手腕了。
这种时候,低调才是王道。
“仙师,您看.......张家的事,咱们还追不追究?”
周维清小心翼翼地问。
陆羽转过身,摇了摇头。
“算了。张家既然投了香积寺,又变卖了家产,算是主动退出了蒙阳城的纷争。咱们没必要赶尽杀绝。”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一凝。
“让人盯着香积寺,张家的动向,随时汇报。”
“是!”
周维清连忙点头。
“仙师放心,我会安排人盯着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羽让人密切关注香积寺的动向。
回报的消息是:
张家人在香积寺安分守己,一心礼佛。
张铁山剃了光头,穿上了僧袍,每天跟着和尚们念经打坐,连门都不出。
张家的子弟们也都老老实实,没有一个惹事的。
陆羽观察了几天,确认张家没有报复的意图,这才渐渐放下了戒心。
“张铁山这个人,能屈能伸,不简单。”
陆羽对肖玉说道。
肖玉站在他身侧,闻言点了点头。
“确实不简单。换成别人,未必舍得放下这么多年的基业。”
“所以我才没有赶尽杀绝。”
陆羽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蒙阳城。
“这种人,要么一次打死,要么就别打。打不死,后患无穷。”
“他现在投了香积寺,有金刚寺的背景,咱们不好动他。那就先放一放,等以后再说。”
肖玉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张家的事告一段落,蒙阳城剩下的势力,就只有长春谷和城主府了。
周维清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陆羽面前从来都是毕恭毕敬。
城中的事务,只要是长春谷的主张,他都是全力配合,从不唱反调。
陆羽对此很满意。
钱家已灭,张家已走,蒙阳城实际上已经成了长春谷的一言堂。
陆羽道土中的金蟾,又被庞大的财气撑得圆滚滚的,大胃袋鼓得像要炸开一样。
不过这次陆羽有经验了,不急不躁,让金蝓慢慢消化。
只要产业运转顺畅,财气自然会被吸收,急也没用。
“接下来,该好好经营蒙阳城了。”
陆羽坐在议事殿的主位上,看着面前的地图,手指在蒙阳城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基本盘。”
肖玉、钱玥玥、廖欢、陈长春等人分坐两侧,听他说话。
“所谓基本盘,就是能稳定为我们提供资源、人力、财力的地方。蒙阳城虽然不大,但只要经营好了,养活长春谷绰绰有余。”
陆羽的目光扫过众人。
“我打算对蒙阳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破旧的城墙要修,破烂的房屋要拆,街道要拓宽,集市要规范。城中的百姓,要让他们能吃饱饭,穿暖衣、住好房。”
“只有百姓富足了,我们才能收到更多的税,才能有更多的资源用来修炼。”
廖欢听了,连连点头。
“谷主说得对。我以前在廖家的时候,也想过经营蒙阳城,但没那么大的本事。现在有谷主带着,咱们一定能干成!”
钱玥玥坐在陆羽身侧,眼中满是崇拜。
肖玉则是冷静地提出建议。
“夫君,改造蒙阳城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人力咱们有,长春谷的弟子都可以用。物力嘛......得好好规划,也完全够用!”
“你说得对。”
陆羽点了点头。
“肖玉,你负责统筹全局。廖欢,你负责城中的治安和秩序。陈长春,你负责城外田庄和矿山的经营。钱玥玥,你负责账目和物资调配。”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消息传到城主府,周维清笑得合不拢嘴。
“陆仙师要改造蒙阳城?好事啊!”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满脸喜色。
“蒙阳城要是改造好了,我这个城主脸上也有光。到时候玄月观那边考核,我还能得个‘治理有方”的评价。”
他当即让人传话给长春谷,表示全力配合。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绝不含糊。
有了城主府的配合,改造工程进展得飞快。
陆羽先让人修城墙。
蒙阳城的城墙还是几十年前修的,年久失修,好几处都塌了。
他调来二十尊黄巾力士,直接将蒙阳城的烂城墙给推了,然后再召集百姓做工。
八十文一天,中午还管一顿饭吃。
这般好处,顿时吸引了蒙阳城中大批赋闲在家的人,主动过来做工。
还有城中的马路,城外水渠.......诸多基础设施,一一征集人力,修缮新建。
陆羽的兜里有的是钱财和粮食,堆在仓库里,只是死物。
用在蒙阳城的建设中流动起来,才能积攒财气,壮大自身。
钱玥玥每天坐在账房里,一笔一笔地记账,每一个铜板都花在刀刃上。
长春谷的弟子每天奔波在工地上,指挥施工,协调各方。
肖玉,廖长青则是整顿城外的田庄和矿山,将那些被钱家和张家丢弃的土地重新耕种起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月后。
蒙阳城变了模样。
新修的城墙高大雄伟,城中的街道宽敞平整,两旁的房屋整整齐齐,青砖灰瓦,很是气派。
城中的集市也重新规划了,摊位排列有序,货物琳琅满目。
百姓们走在街上,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城修得真好!”
“是啊,比以前强多了!”
“听说都是长春谷的陆仙师出的钱。"
“陆仙师真是个大好人啊!”
议论声传入陆羽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
他做这些,不是为了当好人,而是为了把蒙阳城经营成自己的基本盘。
只有百姓富足了,他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
只有蒙阳城强大了,他才能在这里安心修炼。
道土中的金蟾,大胃袋正在慢慢消减。
庞大的财气被一点一点地吸收,化作一枚枚金币,融在蒙阳城中的交易里,给陆羽带来更多的修行灵材。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样安静的日子没有过去多久。
新年初春,积雪初融,蒙阳城外的田地里已经忙活开来的时候。
忽然,山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赤鳞马从山道上飞奔而来,马上的人正是周维清。
他穿着官袍,衣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来到议事殿里,周维清高兴地呼喊道。
“仙师!仙师!”
“………………好事......大事......玄月.......玄月观来人了!"
陆羽心头一动。
“细说!”
钱玥玥沏茶。
周维清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这才缓过气来。
“仙师,钱家勾结响水河水府的事,有眉目了!”
“玄月观那边回了消息,说已经派人过来了,不日将抵达蒙阳城,要去响水河水府兴师问罪!”
陆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来的是谁?”
周维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仙师,我花了不少灵材,从一个师兄嘴里打听到了。”
“这次来的,是玄月观秋水堂的一位内门师姐,名叫清芷。’
“秋水堂?内门?"
陆羽眉头一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对玄阴观内部的结构不是很熟悉,但也知道,玄阴观的内门弟子,至少也是练气后期的修士。
“对”
周维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畏。
“这位师姐,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是练气九层的大修士,修行玄月观三功五诀之一的秋水明月诀,修为深不可测。”
“三功五诀?”
陆羽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
周维清连忙解释。
“仙师有所不知,玄月观的功法分为三功五诀八脉。三功是真传功法,非筑基修士不可修。五是上等法诀,有直指望筑基的修行路径。”
“秋水明月诀,就是五诀之一。能修这门功法的,都是秋水堂近二十年以来最有希望的筑基种子。
陆羽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数。
练气九层,修炼的还是上等法诀。
这样的人,实力绝对远超同阶。
“她来蒙阳城,就是为了钱万通的事?”
“表面上是。”
周维清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但我那个师兄说,师姐这次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兴师问罪那么简单。”
“怎么说?”
“仙师您想啊,响水河水府在蒙阳城外盘踞了上百年,府主是条快筑基的蟒妖,底下虾兵蟹将无数,攒了多少家底?”
周维清眼中闪着光。
“他的存在,玄月观早就知道。只是那蛟蟒有些跟脚,玄阴观允许它存在。
现在他想要在玄阴观的地盘上筑基,观中的修士能让它轻松筑基吗?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现在钱万通的事,等于递了一把刀过去。借着这个由头,去水府敲一笔竹杠,弄点筑基资粮回来,不是正好吗?”
陆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要清芷是来打秋风的?”
“八九不离十。”
周维清嘿嘿一笑。
“不过这话咱们自己说说就行了,可不敢往外传。晏师姐那样的人物,可不是咱们能得罪的。”
陆羽沉默了片刻,问道:
“她什么时候到?"
“快了。”
周维清道:
“我那师兄说,师姐已经从玄月观出发了,师姐有一上品法器级别的灵舟画舫,能日行三千里。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就能到蒙阳城。”
“知道了。”
陆羽站起身来,负手而立。
“周城主,准备迎接的事,你来安排。要隆重,不能怠慢了。”
“仙师放心,我这就去办!”
周维清连忙起身,拱手告辞。
陆羽站在议事殿门口,望着周维清远去的背影,眉头微皱。
练气九层的修士,秋水堂的内门弟子,筑基种子。
这样的人,他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过。
如今要亲眼见到了,心中既有些期待,也有些忌惮。
“夫君”
钱玥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是在想怎么应对。”
陆羽拍了拍她的手背。
“玄月观的修士来了,咱们不能怠慢,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卑微。毕竟,我现在好歹也是即将成为外门弟子的人。”
钱玥玥点了点头。
“夫君说得对。”
三日转瞬即逝。
第四天清晨,天色未亮,陆羽和周维清便已经在蒙阳城新修的城主府大门钱等待着。
城主府前的宽阔广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维清带着城主府的人站在最前面,穿着崭新的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是两排手持仪仗的士兵,旗帜飘扬,鼓乐齐鸣。
排场做得十足。
陆羽站在周维清身侧,目光望向天空。
今日多云,天上白云厚实。
不多时,一艘青色的画舫灵舟从白云中钻出,带着阵阵绚烂的灵光从天而降。
画舫不大,装饰却极为精致、。
船身漆成青色,绘着白色的云纹和月亮,船头立着一盏银色月灯,灯罩上写着“秋水”两个字。
船头,一个女子负手而立。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冷的面容。
她的皮肤很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眉眼如画,嘴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那种冷淡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仿佛她天生就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法力波动,虽不明显,却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此女便是,秋月堂的内门师姐,要清芷。
小心起见,陆羽不敢探出灵识,细致观察,但也心中暗暗凛然。
这就是玄月观出来的练气九层的修士吗?
果然深不可测。
与外面的散修,有着天壤之别。
画舫灵舟从天空落下,停在城主府前的宽阔广场上,放下船板。
晏清芷带着三女一男,缓步走下船,目光在城主府前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维清身上。
“你就是蒙阳城城主,外门弟子周维清!?”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山间的泉水,清脆却带着凉意。
周维清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在下周维清,拜见师姐!”
“免了。”
晏清芷摆了摆手,目光转向陆羽。
“这位是?”
周维清连忙介绍:
“师姐,这位是长春谷谷主,陆羽。
钱万通就是他抓的,钱家勾结水府的证据也是他提供的,那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就是为他要的!”
晏清芷的目光在陆羽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练气五层?根基还不错。”
陆羽拱手道:
“多谢师姐夸奖!”
这位秋水堂的师姐虽然有些清冷,但是人似乎挺好的,脾气倒是不冲。
晏清芷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移向别处,直奔主题。
“带我去看看钱万通。”
“是!”
周维清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进城主府,要清芷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衣袂飘飘,像是一朵移动的云。
周维清和陆羽跟在她身后半步,为师姐指路。
一路上,要清芷没有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
气氛有些沉闷。
周维清将晏清芷引到地牢门口。
“仙师,钱万通就关在里面。”
晏清芷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晏清芷走入时,闻到这股味道,微微皱眉。
好在因为师姐要来,周维清还特地安排人,将这地牢打扫了一遍,还算能见人。
晏清芷仅仅是皱了一下眉,便望向了囚禁在牢房里的钱万通。
钱万通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里,四肢瘫软地躺在稻草上,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的修为已经被陆羽废去,四肢经脉尽断,连翻身都做不到。
听到脚步声,他勉强抬起头,看见清芷,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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