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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堂大殿中。
地火大阵引来的地火熊熊燃烧,赤红色的火焰从阵纹中喷涌而出,将整座大殿映得如同熔炉内部。
主位上的青铜丹炉已经被烧得通体透红,炉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像是一条条火焰凝成的锁链,将炉膛中狂暴的药力牢牢锁住。
陆羽等丹师在处理完辅材之后,便来到主位的丹炉旁站定。
屏息凝神,开始观摩天鼎长老炼制筑基丹。
现在是天鼎长老的回合。
“退后三步。”
天鼎长老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众人依言后退,在丹炉周围让出一个半圆形的空间。
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热腾腾的丹炉。
天鼎长老盘膝坐在主位上,双手掐诀,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那股筑基后期修士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来,让在场所有练气期的炼丹师都觉得呼吸一滞。
陆羽也感觉心头一重,心中却暗暗惊叹。
这才是筑基修士真正的实力,远不是晏清芷那种还在打磨三关的练气圆满可比。
是已经跨过那道门槛、真正脱胎换骨的存在,出门在外,已经可以被尊称位“真人”。
若是在小地方,都能被成为“筑基老祖”了。
不过,天鼎真人这威势不是针对陆羽他们,只是施法引火时,自动而发,众丹师稍微适应,便承受了下来。
“起。”
天鼎长老一声低喝,双手朝天一引。
地火大阵的核心阵眼骤然亮起,一道水桶粗的赤金色火柱从阵眼处冲天而起,精准地撞入青铜丹炉底部。
二阶灵脉催动的地火大阵,产生的烈焰炽热凶猛,狠狠地撞击炉底,瞬间发出低沉的轰鸣,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陆羽的灵识不敢探得太近,但仅凭肉眼观察,就能感受到那股地火的恐怖温度。
普通地火在它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天鼎长老左手一翻,从袖中飞出一只玉盒。
玉盒在空中自行打开,露出里面那株通体雪白的玉金芝。
金芝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地火映照下熠熠生辉,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白色雾线。
“去。
玉金芝被天鼎长老的法力裹挟着,缓缓飘向丹炉。
炉盖自行飞起,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玉金芝在法力的保护下纹丝不动,稳稳地落入炉膛之中。
紧接着,数枚散发着浓郁妖气的妖兽内丹,也从另一只玉盒中飞出,紧随玉金芝之后落入丹炉。
两味主料入炉的瞬间,丹炉剧烈震顫了一下。
炉身上的符文亮到了极致,整座丹炉像是变成了一个小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众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天鼎长老面色不变,双手法诀连变,十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
陆羽看得目不转睛,将天鼎长老的每一个手势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法诀的演示,更是天鼎长老对火候、药性、法力三者之间平衡的精妙掌控。
筑基后期的修为让天鼎长老有足够的底气做这些高难度的操控,而他的炼丹技艺则将这份底气转化为了实实在在的丹药。
炉膛中,玉髓金芝和妖兽内丹在地火的灼烧下缓缓融化。
玉金芝化作一团乳白色的液体,数枚妖兽内丹则化作一团碧蓝色的光晕。
两者在炉中盘旋、追逐、交融,每旋转一圈,颜色就变得更深一分,药香也变得更加浓郁。
天鼎长老右手一引,八组辅位上处理好的辅材按顺序飞起,一一投入丹炉。
他的动作极快,三十七味辅材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内全部入炉,每一味的投放时机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陆羽注意到,天鼎长老投放辅材的节奏与他之前讲解的略有不同。
有些辅材的投放顺序做了微调,有些辅材的投放时间比标准提前了一瞬。
这些微调看似随意,实则是基于对当前炉中状态的精准判断。
同样的丹方,不同的炉况,需要不同的应对。
这就是经验。
陆羽将这一发现默默记在心中,对炼丹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嗡嗡嗡!
丹炉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炉膛中传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
火焰在炉膛中升腾,凝聚成一朵朵赤金色的火焰金莲,围绕着丹液旋转。
金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由纯粹的火焰凝成,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美得惊心动魄。
药香从炉中逸散出来,不再是单一的药材气味,而是混合了数十种药材精华后的复杂香气。
清幽空灵,层层递进,
天鼎长老但双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的灵识探入炉膛,感知着每一缕药液的变化。
双手法诀随之微调,将火候、压力、药性都控制在最佳的范围内。
数日之后。
“一开始还觉得有趣,现在就很无聊了!”
刘丹师站在陆羽身旁,用灵识传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的眼睛盯着丹炉,但实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炉膛中的情况被天鼎长老的灵识和丹炉本身的符文双重封锁,外人的灵识根本无法探入分毫。
胡乱探入灵识,更是会影响天鼎长老的炼制。
没人敢乱来。
陆羽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确实,度过了刚开始那惊心动魄的投料和初步融合阶段,剩下的就是丹炉中无聊的调和药性、融合药液的过程。
这个过程也很考验火候和技巧。
但现在是天鼎长老炼制筑基丹的关键时候,他们这些辅助炼丹师只能站在旁边观摩。
不能用灵识深入丹炉药液之中细细接触感受。
只是瞪大着眼睛,什么情况都看不出来。
根本学习不到实质性的东西,无聊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丹堂大殿中,二十四个辅助炼丹师站成半圆,目光都落在主位的丹炉上,但不少人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连续数日的观摩,除了偶尔能看见天鼎长老变换几个法诀、丹炉的颜色深浅有些变化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新信息。
于是,围观的丹师中也有人开始开小差,互相灵识传音,聊起了天。
“你们说,陆师兄那手人元丹是怎么炼出来的?一炉五枚,四枚上品,我这辈子估计都做不到。”
一个清风堂的炼丹师叹道。
“天赋呗,羡慕不来的。我在地火室看过陆师兄炼丹,那手法行云流水,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另一个炼丹师附和。
刘丹师听了这话,忍不住插嘴:
“你们是没看见陆师兄刚来地火室的时候,跟老夫赌斗那一场,一炉培元丹六枚上品,把老夫的压箱底丹炉都赢走了。不过老夫输得心服口服,那手艺确实没话说。”
陆羽听着这些灵识传音,面色不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传音道:
“刘丹师谬赞了,诸位同门也不必捧我。炼丹这行,天赋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日积月累的苦功。我不过是比诸位多炼了几百炉丹药罢了。”
这话倒是不假。
在地火室这些日子,他每日炼丹少则三五炉,多则十来炉,一年下来就是数百炉。
加上熟练度面板的效果,熟能生巧,量变引起质变,才有他今日的成就。
“师兄谦虚了。”
一个玄火堂的炼丹师笑道:
“不过我倒是好奇,天鼎长老这一炉筑基丹,到底能成多少枚?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炼丹师们纷纷来了精神,传音交流顿时热烈起来。
“按往年的惯例,一炉筑基丹能出三四枚就算不错了。天鼎长老出手,怎么着也得五六枚吧?”
“五六枚?你也太小看天鼎长老了。”
“四十年那次也是天鼎长老炼的筑基丹,当时天鼎长老才筑基中期便一炉出了四枚上品筑基丹,五枚中品筑基丹。”
“天鼎长老就是靠着这一手炼制筑基丹的经验,当上本观的丹殿长老的!”
“这次正式开炉,材料都是精挑细选的,少说也是五枚上品筑基丹起步,保证一炉有九枚筑基丹!”
“五枚上品?一枚筑基丹就能培养一个筑基修士,九枚筑基丹就是九位筑基修士,咱们玄月观二十年才开一炉,九个筑基修士,够撑起下一代的的班底了。”
“话是这么说,但筑基丹也不是吃了就能筑基的。”
“肉身关、法力关、精神关,三关至少得圆满两关,吃了筑基丹才有希望。要是三关都差得远,吃了也是浪费。”
“那倒也是。不过咱们分观这一代练气九层的弟子也不少,光是秋水堂的师姐,听说就差临门一脚了。这炉筑基丹要是出了,她肯定是第一批拿到手的。”
陆羽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但面色如常,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不过,我们这些过了六十岁才混到练气九层的老东西就别想分润一颗筑基丹了,这辈子估计都难了!”
老炼丹师叹了口气: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看,好好学。就算学不到炼丹的诀窍,也能长长见识。筑基丹这种级别的丹药,这辈子能亲眼见证几次?"
众人纷纷称是,灵识传音渐渐安静下来。
陆羽的目光重新落在丹炉上。
炉膛中的药液经过数日的调和,已经从浑浊变得清亮,颜色从深紫变成琥珀,再从琥珀变成近乎透明的淡金色。
那是药性融合到极致的标志,也是即将凝丹的前兆。
天鼎长老的双手法诀变得更加缓慢,每一式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的呼吸绵长而沉稳,与丹炉中药液的律动完全同步,人炉合一,不分彼此。
陆羽静静地看着,心中有了一些细微的感悟。
“嗡嗡嗡!”
丹炉的震颤频率忽然加快,炉盖上的朱雀双目亮起耀眼的红光,一股磅礴的灵气从炉中喷涌而出,在丹堂大殿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
天鼎长老猛然睁开眼睛,双手法诀骤然一收。
“凝!”
一声低喝,丹炉中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
炉盖自行飞起,九道金光从炉膛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被天鼎长老的法力牵引着落入他手中的玉瓶中。
九枚筑基丹。
丹堂大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玉瓶。
九枚,满炉!
九道金光冲天而起的余韵尚未散尽,那股浓郁的丹香仍在空气中弥漫。
天鼎长老手中的玉瓶虽已盖上瓶塞,但似乎仍有灵光从瓶口溢出,彰显着瓶中丹药的不凡。
殿内鸦雀无声了整整三息,然后爆发出一片惊叹声。
“九枚!满炉!”
刘丹师第一个忍不住叫出声来,声音都在发抖。
“天鼎长老竟然炼出了满炉筑基丹!”
“老夫在丹堂干了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等盛况。”
那位老炼丹师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枚筑基丹,不知道有多少枚是上品,这种出丹率,不愧是天鼎长老,就是厉害!”
赵乾站在第一辅位旁,脸色复杂。
他是分观丹堂的老资格,一阶中品炼丹师中的佼佼者,自认手艺不差。
可今日一见天鼎长老的手段,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九枚筑基丹,这种成丹率,这种品质,他连想都不敢想。
“天鼎长老神技,我等望尘莫及。”
天鼎长老将玉瓶收入袖中,面色如常,仿佛炼制一炉满炉筑基丹不过是寻常小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
“筑基丹已成,你们这次的任务也完成了。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消化这几日所学,别白来一趟。”
众人齐齐躬身:“多谢天鼎长老。”
天鼎长老摆了摆手,带着四个弟子转身朝大殿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和寒暄,一如他来时的作风。
殿内的炼丹师们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九枚啊,我这辈子能亲眼见证一次,值了。”
“天鼎长老不愧是丹殿殿主,二阶上品炼丹师的名头真不是盖的。咱们紫岳城分观的炼丹师跟他一比,简直就是......唉,不说了不说了。”
“你们说,这九枚筑基丹,分观有几位内门弟子能买得下?剩下的是不是要送回本观?”
“这谁知道呢。不过不管留几枚,都跟咱们没关系。那是练气九层内门弟子的事,咱们人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得现实,众人纷纷叹气,不再讨论筑基丹的去向,转而聊起了这几日的收获和感悟。
陆羽站在人群边缘,面色平静,心中倒是想起了师姐:
“筑基丹已成,师姐的筑基算是稳了!”
“陆师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羽转身,见是玄火堂的一位炼丹师,姓王,练气六层的修为,一阶中品炼丹师。
也算是地火室的竞争对手了。
此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在分观炼丹师中人缘不错。
“王师兄有何指教?”陆羽拱手道。
王师兄笑了笑,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陆师兄,这几日观摩,你的收获应该不小吧?那一手人元丹,四枚上品,看得我心服口服。改日有空,想请陆师兄指点一二,不知是否方便?”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他想跟陆羽结交,在炼丹技艺上多交流。
陆羽在分观中虽已有名声,但像这样主动来结交的炼丹师并不多。
毕竟同行相轻,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
这位王师兄倒是个实在人,不端着架子。
陆羽自然不会拒绝,笑道:
“王师兄客气了,指点谈不上,互相交流切磋罢了。改日有空,来地火室坐坐便是。
王师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师兄忙,我不打扰,先行告辞。”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又有几个炼丹师凑过来,有的道贺,有的攀谈,有的拐弯抹角地想打听陆羽炼丹的诀窍。
陆羽应对自如,客气地应付过去。
“陆师弟,你那手人元丹当真漂亮。”
赵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底的复杂情绪藏不住。
他在地火室与陆羽虽然没有什么直接冲突。
但作为分观堂的老资格,被一个年轻外门弟子在炼丹技艺上碾压,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陆羽拱手道:
“赵师兄过奖了,师弟不过是侥幸。”
赵乾摇了摇头:
“炼丹没有侥幸,一炉两炉或许是运气,但你那一炉五枚四枚上品,连天鼎长老都点头称赞,这不是运气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老夫炼了这么多年丹,自认也有一手,但跟随师弟一比,确实差了一截。往后有机会,还望陆师弟不吝赐教。”
这话说得诚恳,陆羽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客气道:
“赵师兄言重了,师弟年轻,经验尚浅,还需要向赵师兄这样的前辈多多学习。
赵乾没在多言,转身离去。
刘丹师凑到陆羽身边,看着赵乾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这老赵,以前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瞧不上。今天倒是转了性,主动来跟陆师兄攀交情了。”
陆羽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刘丹师嘿嘿一笑,没有再多说。
他心中清楚,赵乾之所以放下身段,不是因为性格变了,而是因为陆羽展现出的炼丹技艺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当差距小的时候,人会嫉妒。
当差距大到望尘莫及时,嫉妒就变成了敬畏。
连续数日的辅材炼制加上后期的集中观摩,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站着看,但对精气神的消耗并不小。
殿内的炼丹师们一个个双眼凹陷,形销骨立,精神萎靡。
有人已经撑不住了,打着哈欠往外走;有人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师兄,我也撑不住了,先回去歇了。”
刘丹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朝陆羽拱了拱手:
“路师兄也早点回去休息,这几日您比我们操劳得多。”
陆羽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走出大殿。
出了丹堂,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松柏的清香。
陆羽深吸一口气,精神为之一振。
这几日虽然消耗不小,但以他的修为底蕴,还不至于撑不住。
不过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将这几日观摩的心得整理消化。
沿着石径往秋水堂走去,一路上碰见不少分观弟子。
他们看见陆羽,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什么。
陆羽在筑基丹炼制中一炉出五枚人元丹、四枚上品的事迹,早在炼丹师们的灵识传音中传遍了整个分观。
那些没有资格进入丹堂的弟子们,对这位年轻的外门炼丹师多了几分好奇和敬畏。
陆羽面色不变,脚步不停地走过石径,穿过秋水堂的山门,来到晏清芷的密室前。
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陆羽敲了敲门框,里面传来清芷清冷的声音:
“进来。”
陆羽推门而入。
密室中,清芷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周身银白色的法力流转,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深沉内敛。
她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口封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封印。
晏清芷睁开眼睛,看了陆羽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这几日累着了吧?”
陆羽在寒玉床边缘坐下,摇了摇头:
“还好,就是精神消耗有些大,休息一晚就好了。”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上那只玉瓶上,心中一动:
“师姐,那是......”
晏清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伸手拿起玉瓶,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筑基丹。上品。”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眼中的光芒藏不住。
为了这一枚丹药,她准备了数年。
打磨肉身关、法力关、精神关,积攒功勋,等待开炉。
如今,这枚丹药终于到了手中,多年的努力即将开花结果。
陆羽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师姐花了多少功勋?”
“十五万。”
晏清芷将玉瓶放回石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天鼎长老说,今年的上品筑基丹就是这个价,是观中观主和诸位长老一同商议出来的,不二价。”
“我把这些年攒的功勋全搭进去了,还找师父借了两万,才算凑够。”
十五万功勋,对于内门弟子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晏清芷能凑出来,说明她这些年在秋水堂经营得不错,底子厚实。
“不过值了。”
晏清芷伸手拿起玉瓶,双眼仿佛能看见玉瓶中一枚乳白色的丹丸静静漂浮。
丹丸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药香内敛而深沉。
“有了这枚上品筑基丹,加上这些年的积累,我的把握至少能到九成。”
“恭喜师姐得偿所愿!”
陆羽笑着恭贺道,打心底为她高兴。
她靠在寒玉床的靠背上,看着陆羽,语气轻松了几分:
“分观这次一共得了三枚筑基丹。一枚上品,两枚中品。上品的被我要了,另外两枚中品的,被庆明和另一个叫沈妄的内门弟子用功勋换了。”
“庆明?”
陆羽眉头微挑,“他也凑够了功勋?”
“凑够了。”
晏清淡淡道:
“不过他那个中品,跟我的上品不是一个档次。”
“而且他是勉强凑的,听说是手下弟子的家底搜刮一空,还跟几个交好的内门弟子借了不少,才凑够十一万功勋,拿下这枚中品筑基丹。”
“这次换完筑基丹,他手头怕是比脸还干净,要是筑基失败,他这辈子都要打工来偿还欠下的功勋了!”
“庆明也是拼了命了!”
陆羽心中了然。
庆明为了这枚筑基丹,可以说是倾家荡产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卡在练气九层多年,寿元不等人,再不搏一把就没机会了。
筑基丹对他来说,与其说是突破的助力,不如说是最后的希望。
“剩下的几个内门弟子呢?”
陆羽问道,他对紫岳城分观的势力分布也有些了解。
加上清芷,庆明,沈妄,紫岳城分观达到练气九层的内门弟子一共有七个。
晏清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几分庆幸:
“功勋不够,只能干瞪眼。有几个在丹堂门口站了半天,想找天鼎长老赊账,被天鼎长老的弟子挡了回去。”
陆羽微微点头。
“所以分观这一批练气九层的内门弟子,最终只有三个人能冲击筑基。”
晏清芷叹了口气:
“剩下的只能等下一炉,二十年后再说了。”
二十年,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几乎是五分之一的寿元。
那些等不到的人,有的会黯然离开分观,去其他地方碰运气。
有的会铤而走险,尝试在没有筑基丹的情况下强行突破。
还有的会心灰意冷,从此消沉下去。
修仙之路,从来都是这样残酷。
哪怕玄月观是名门大派,内里竞争也是非常大,一步失利,便是步步失利。
陆羽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师姐,天鼎长老那边......有没有提到我?”
晏清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还惦记着天鼎长老收你为徒的事?”
陆羽坦然道:“惦记谈不上,但总归是个机会。
若能入天鼎长老的眼,以后在玄月观的路也好一些。”
晏清芷收起笑意,正色道:
“我去购买筑基丹的时候,也替你问了问他的态度。
“他怎么说?”
晏清芷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和一块青色的令牌,递给陆羽:
“你自己看吧。”
陆羽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玄月观内门”五个字,背面是他的名字和一串编号。
令牌的品质比外门弟子的那块高出不止一个档次,触手生温,隐隐有灵光流转,上面还带着一丝筑基修士特有的法力烙印。
他又展开信,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笔力遒劲,是典型的修士手书:
“陆羽,炼丹天赋尚可,根基扎实,可入内门。今保举其为玄月观内门弟子,望其勤修不辍。”
“日后若能将观中五诀之一修炼至练气九层,可持此信来本观寻老夫。届时,老夫愿收其为记名弟子。’
落款是天鼎长老的法号和一个银色的丹鼎印记。
陆羽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便将信折好收入袖中,令牌也一并收好。
“恭喜陆师弟,从今日起,你便是玄月观的内门弟子了。”
晏清芷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但眼中满是真诚的欢喜:
“一阶上品炼丹师,内门弟子,这两样身份加在一起,在紫岳城分观的外门中,你是独一份。
陆羽笑了笑,摇了摇头:
“天鼎长老的意思,师姐应该也看明白了。他老人家是有些欣赏我,但欣赏得也有限。”
“炼丹天赋尚可,根基扎实,这两句评价听着不错,但仔细一品,就知道他老人家并没有多看重我。
晏清芷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分析。
陆羽继续道:
“我不过是个外门弟子,入门时间不长,来历也算不上清白。”
“蒙阳城那边的事,随便一查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出身。天鼎长老愿意给我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至于收徒,他说的是‘日后若能将观中五诀之一修炼至练气九层,才愿意收我为记名弟子。记名弟子,不是正式弟子。这说明在他老人家眼里,我还不够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鼎长老的欣赏,只是一个额外的机会。
得不到,也没啥。
晏清芷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不被天鼎长老的名头和“记名弟子”的许诺冲昏头脑,这份定力和自知之明,比炼丹天赋更难得。
“你能这么想,很好。”
晏清芷靠在寒玉床上,语气轻松了几分: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担心你会钻牛角尖,觉得天鼎长老不重视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陆羽笑了笑:
“师姐放心,我还没那么不知好歹。天鼎长老这次来紫岳城分观,主要任务是炼制筑基丹。”
“他老人家能顺手给我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至于记名弟子的事,等我真有本事把五修炼到练气九层再说吧。”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晏清芷伸手拿起石台上的玉瓶,在手中摩挲着,目光落在瓶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几分:
“天鼎长老那边的事,暂且放下。你如今已经是内门弟子了,五诀中的任何一门都可以修炼。等过几日我忙完手头的事,带你去藏经阁挑一门合适的功法。”
陆羽心中一暖,拱手道:“多谢师姐。”
“谢什么。”
晏清芷摆了摆手,将玉瓶收入袖中,站起身来,在密室中踱了两步:
“我现在筑基丹在手,三关打磨得也差不多了,是该准备筑基的事了。”
她转过身,看着陆羽,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
“不过筑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还得调整调整状态,将自身修为打磨到最佳状态,再选一个灵气充沛的时间闭关冲击。”
“这一闭关,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这段时间,地火室那边你多费心。”
陆羽点了点头:
“师姐放心,地火室有我盯着,出不了乱子。倒是师姐你,筑基在即,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这边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晏清芷嘴角微微翘起,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有这份心就好,不过筑基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天时地利人和。”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陆羽,等我筑基成功,你在紫岳城分观的日子就好过了。到时候有我给你撑腰,谁都不敢动你。”
陆羽笑了笑,看着晏清芷那双清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筑基丹已得,晏清芷筑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陆羽知道,以她的天赋和积累,只要不出意外,筑基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而他自己,从今天起也是内门弟子了,有资格修炼月观五诀之一的功法。
两条路并行,以练气道养地仙道,以地仙道辅练气道。
路还长,短时间内已经是坦途。
清芷说到做到,处理了一下手头积压的事务,第三天一早便带着陆羽去观内的流程。
清晨。
“师姐早,陆师兄早。”
两人沿着石阶一路往下,穿过分观的山门,来到杂务堂所在的偏峰。
杂务堂坐落在紫岳城分观东南角的一座独立小院中,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株银杏,树冠金黄,落叶铺了一地。
这里是分观处理弟子事务的地方,从入门登记到功勋兑换,从福利发放到任务发布,全都归观务堂管。
清芷推开观务堂的大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中年修士从里间迎了出来,穿着玄月观执事的灰色道袍,面容方正,三缕长髯,修为在练气八层左右。
他看见清芷,连忙拱手笑道:
“师妹来了?天鼎长老的保举信昨夜就送到了,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办手续。
此人姓孟,名伯安,是观务的副堂主,在紫岳城分观干了二十多年,资历深厚。
他与清芷的师父有些交情,平日里对秋水堂的弟子多有照顾。
晏清芷拱手回礼:
“孟师兄辛苦了。这是我秋水堂的弟子陆羽,天鼎长老亲自保举的内门弟子,麻烦孟师兄帮他办一下手续。”
孟伯安的目光落在陆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在观务堂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内门弟子晋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陆羽这样由天鼎长老亲自保举的,还是头一回见。
“你就是陆羽?”
孟伯安笑着点了点头:
“天鼎长老的信里对你评价不低啊。炼丹天赋尚可,根基扎实,这话从天鼎长老嘴里说出来,可不是一般的分量。”
陆羽拱手道:
“孟师兄过奖了,弟子不过是运气好,在天鼎长老面前露了一回脸。”
孟伯安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玉册,翻开到内门弟子登记的那一页,提起笔来。
他一边在玉册上记录陆羽的信息,一边问道:
“姓名、籍贯、入门时间、修为境界......这些我都从外门弟子的档案里抄过来了,你核对一下有没有错。”
陆羽接过玉册看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自己的信息,与外门弟子档案上的记录一致,便点了点头:
“没错。”
孟伯安在玉册上盖了章,要来陆羽得到的那枚内门弟子令牌,将上面的编号和法力印记都烙印在玉册上。
他将令牌递还陆羽:
“注入你的法力烙印,这块令牌就是你的了。”
陆羽接过令牌,将一缕玄月引气诀的法力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震顫,亮起灵光,显示他的名字和一串编号,背面则浮现出天鼎长老的丹鼎印记。
这是保举人留下的凭证,也是这块令牌与其他内门弟子令牌的不同之处。
“好了。”
孟伯安将玉册合上,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清单,递给陆羽:
“内门弟子的基础福利都在上面了。一件中品法器法袍,这是标配,每个内门弟子都有一件。”
“另外还可以自选一件中品法器,从观务堂的库房里挑,品阶不限,只要是一阶中品就行。”
“除此之外,还有每月固定的修炼资源配额,功勋、灵材、丹药,都在清单上列着,你回头自己看。”
陆羽接过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十几项内容,从法器到丹药,从灵材到功勋,每一样都有明确的规格和数量。
内门弟子的福利比外门弟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光是每月固定的功勋配额,就是外门弟子的十倍。
“孟师兄,法器库房在哪里?”
陆羽好奇地问道。
孟安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从侧门出去,后面那排房子就是。库房的管事姓陈,你去找他,把清单给他看,他会带你挑。”
“法袍是统一定制的,没得挑,随便拿一件就行,自选法器你可以慢慢挑,不着急。”
陆羽道了谢,与晏清芷一起出了观务堂,绕到后院。
法器库房是一排三间的石砌房屋,门窗都包着铁皮,上面刻着简单的防护符文。
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修士,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眯着眼睛打盹。
晏清芷上前敲了敲桌子,老修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连忙站起身来
“晏、晏师姐?您怎么来了?”
“带人来领内门弟子的福利。”
晏清芷指了指身后的陆羽:
“这是陆羽,新晋的内门弟子。天鼎长老保举的,手续已经办完了。”
老修士连连点头,接过陆羽递来的清单看了一眼,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只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青色的道袍。
“这是内门弟子的制式法袍,一阶中品,四道灵禁。”
老修士道袍取出,双手展开:
“面料是用二阶灵蚕丝织成的,水火不侵,刀剑难伤。平时穿着能助益灵气吸收,遇到攻击时能自动激发护体灵光,挡住练气四五层的普通攻击不在话下。”
陆羽接过法袍,入手轻盈,质地柔软,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灵光。
他将法袍披在身上,道袍自行调整尺寸,贴合身形,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不错。”
陆羽点了点头,穿着法袍,懒得脱下来了。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库房深处的那些架子上:
“自选法器在哪里?”
老修士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领着他们走进库房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摆着十几个木架,每个架子上都放着几件法器。
有刀、剑、枪、盾、镜、珠、铃、印,种类繁多,品阶不一。
法器表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一阶中品法器都在这里了,陆师兄随便挑。”
老修士退到一旁,给陆羽留出足够的挑选空间。
陆羽走到木架前,目光在一件件法器上扫过。
刀剑类的法器最多,有七八柄,品质参差不齐。
有的锋刃上刻着血槽,散发着凌厉的杀意;有的剑身修长,灵光内敛,看着温润如玉。
盾牌类的法器有三四件,都是防御型的,品相一般。
还有一些奇门法器,诸如铃铛、铜镜,玉印之类,功能各异,但大多数都不太适合他。
他的目光在一柄银白色的飞剑上停了下来。
剑身修长,约莫三尺,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鳞纹,在灵光照耀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剑格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碧蓝色宝石,剑柄缠着银丝,握上去手感极佳。
整柄剑的造型流畅而凌厉,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蛇。
好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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