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书屋 > 都市言情 > 1977:从恢复高考到大国工匠 > 第264章 西门子的秘密武器

陆怀民开始调试代码。

“路先生,中午好。”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怀民回过头,一个穿藏蓝色毛衣、个子不高的金发男生站在他后面,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屏幕。

“你好。”陆怀...

奥斯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那叠纸。

一百八十七万马克——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不是因为数额本身,而是它所承载的重量:是三年前在无锡机床厂车间里被油污浸透的工装裤,是高考准考证背面用铅笔写的三遍“一定要考上”,是父亲在病床前攥着药费单却笑着说“怀民,你去念书,家里有我”,是母亲把最后半袋白面塞进他行李箱时冻裂的手指……这些画面在脑中急速闪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深吸一口气,冬日清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让他清醒了几分。

“教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略沉,“我想确认一件事——合同里是否明确规定,西门子获得的是欧洲地区独占实施权,而非全球范围?”

瓦格纳教授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完全正确。这是我们在框架协议中反复强调的底线。西门子明确承诺,该专利技术在亚太、北美及拉美市场不构成任何限制,贵国企业可自由进行技术开发、适配与应用。亚琛博士起草条款时特别加了第十二条第三款,措辞非常严谨。”

亚琛博士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页附录,指着其中一段德英双语条款:“这里写着:‘The exclusive license granted herein shall be limited to the territory of the Europ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associated states, excluding any rights whatsoever in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Canada, Mexico, Brazil, Argentina, Australia, New Zealand, Japan and the Republic of Korea.’(本独占许可之地域范围仅限于欧洲经济共同体及其关联国家,明确排除中华人民共和国、美利坚合众国、加拿大、墨西哥、巴西、阿根廷、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本及大韩民国之全部权利。)”

奥斯特逐字听完,缓缓点头。

他没有看马丁公证人递来的签字笔,反而转向舒马赫所长:“所长先生,我能否再确认一下WZL对这项专利的权属界定?我的意思是——该技术是否完全属于个人发明成果,未使用研究所任何专项经费、未占用课题组核心设备、未调用实验室数据库资源?”

舒马赫所长笑了,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白咖啡抿了一口:“路先生,你比我们还清楚。你在学生公寓楼顶搭建的那个临时测试台,用的是自己攒钱买的二手示波器和东德产的步进电机驱动板;你在图书馆手抄的全部光栅信号处理算法,连一张A4纸都没动用过研究所的复印卡;你写代码用的那台IBM PC,是马丁私人借给你的——这些,我们都查过,也记录在案。WZL只提供了‘合法存证’与‘技术背书’,其余一切,全是你的独立劳动。”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

英格丽男士轻轻将公证文件夹放在桌角,金属搭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窗外一缕冬阳斜斜穿过百叶窗,在橡木桌面投下几道清晰的光影,恰好落在那份报酬确认书上——“1,870,000 DM”几个数字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金。

奥斯特终于伸手,接过签字笔。

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两毫米处,他忽然问:“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五年后,中国某家机床厂想基于这项技术开发国产数控系统,他们需要向西门子支付许可费吗?”

瓦格纳教授与舒马赫所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教授才开口:“不需要。根据我们与西门子签署的《技术边界备忘录》附件四,中方企业在本土市场应用该技术所衍生的全部改进型产品,包括但不限于软硬件协同架构、本地化人机界面、适配国产伺服系统的参数补偿模块等,均视为‘独立二次开发成果’,不受本许可协议约束。”

奥斯特闭了闭眼。

他想起前世2018年那个深夜,他在深圳某家民营数控公司看到的场景:工程师们围着一台贴着“GSK-980TDi”标签的国产系统,正在调试主轴振动抑制算法——那套算法底层逻辑,竟与他当年在慕尼黑手绘的十六页信号滤波流程图惊人相似。当时没人知道,那张泛黄的图纸复印件,正静静躺在他上海老家的樟木箱底。

“好。”他落笔。

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签名刚劲有力,末尾一捺微微上扬,像一道未合拢的闸门。

签完第一份,他翻到第二份。

手指触到报酬确认书右下角时,却顿住了。

那里印着一行小字:“Payment shall be effected via SWIFT transfer to the designated account held at Deutsche Bank AG, Munich Branch, within three banking days following notarization.”(款项将于公证完成后的三个银行工作日内,通过SWIFT电汇至指定账户,开户行为德国商业银行慕尼黑分行。)

他抬眼:“教授,这个账户……能改吗?”

三人皆是一怔。

瓦格纳教授皱眉:“你是说……换银行?”

“不。”奥斯特摇头,目光平静,“我想把收款账户,换成一个三方共管账户。”

“三方?”亚琛博士下意识追问。

“对。WZL研究所、西门子数控事业部,以及……”他稍作停顿,一字一顿,“‘中国精密制造青年学者发展基金’。”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走动声。

英格丽男士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路先生,您是指——以您个人名义设立的基金会?但根据德国《民法典》第80条,非营利性组织注册需满足最低初始资金、章程备案、监事会构成等多项法定条件,且不得以自然人作为唯一发起人。”

“不是基金会。”奥斯特摇头,“是监管账户。由WZL与西门子共同监督资金流向,专用于支持中国高校机械、自动化、材料学科本科生赴德短期研修,优先资助来自中西部工科院校、家庭经济困难但科研潜力突出的学生。每笔支出须经双方指定审计机构审核,并向中方教育部备案。”

他从衣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中德双语笔记,首页贴着一张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标题是《1977年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纪要》,日期为1977年12月12日。

“这是我父亲当年在无锡市招生办门口排队领表时,别人塞给他的。”他声音低沉,“他说那天寒风刺骨,但每个人都踮着脚往里挤,生怕错过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现在轮到我了。”

舒马赫所长久久凝视着他,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肩膀:“路,你知道吗?1952年,当第一批中国留学生抵达柏林工业大学时,他们的奖学金账户也是由洪堡基金会与西门子共同监管的。那批人里,有后来主持研制‘红旗’系列数控系统的李明远教授,也有设计出我国第一台高精度坐标镗床的周振华总工。”

瓦格纳教授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阳光轰然倾泻,照亮浮尘飞舞的空气。

“那么,”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黄铜钥匙,“这把钥匙,是WZL新启用的‘国际青年学者创新实验室’的门禁。从明天起,它归你使用。面积不大,但配备了最新版西门子840D仿真平台、海德汉ECN 430光栅尺校准仪,还有……”他顿了顿,笑意渐深,“一台刚从埃森工厂运来的、尚未对外公布的SINUMERIK ONE原型机。”

马丁公证人忽然开口:“路先生,按程序,您现在需要签署一份《资金用途承诺函》,作为报酬确认书的补充附件。”

奥斯特接过文件,看也不看,提笔就写。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将那张《人民日报》剪报仔细夹回原处。

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进来。”瓦格纳教授说。

门被推开,是实验室技术助理安娜,她气喘吁吁,手里挥舞着一张热敏打印纸:“教授!刚收到西门子总部传真!他们提前启动了产业化进程——慕尼黑工厂今天凌晨三点开始排产首批搭载该技术的‘SINUMERIK PULSE’系列控制器,首批订单来自斯图加特戴姆勒-奔驰发动机厂,要求春节前交付!”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奥斯特却望向窗外。

远处,伊萨尔河薄冰初裂,碎银般的水光在阳光下跳跃。一艘运砂船缓缓驶过,船头劈开冰层,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咔嚓”声。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广场跨年时,那个朝他伸手的老头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蒙已磨出细纹,但秒针仍在一秒一秒,稳稳前行。

下午三点十七分,德国商业银行慕尼黑分行柜台。

奥斯特提交了账户变更申请。

柜员核对身份后,抬头问道:“Herr Lu,您确定要将这笔款项的百分之八十划入三方监管账户?剩余百分之二十,您确认仍转入个人账户?”

“是的。”奥斯特点头。

“那……个人部分,您打算怎么用?”

他沉默片刻,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过去:“请将这部分,兑换成人民币,汇入以下账户。”信封上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那是无锡机床厂财务科的账号,开户行是中国人民银行无锡分行。

柜员有些惊讶:“您要汇回国内?可这是马克,而且……金额不小。”

“我知道。”奥斯特微笑,“这是我父亲当年每月工资的六百二十三倍。他没舍得给自己买一块新手表,却在我高考前夜,把全厂老师傅凑起来的三十斤全国粮票,悄悄塞进我书包夹层。”

柜员低头录入信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Herr Lu,您父亲……现在还好吗?”

“他去年冬天走了。”奥斯特声音很轻,“临终前,他让我答应一件事——别让中国人,再为了一颗合格的滚珠丝杠,跪着求人。”

柜员不再说话,默默操作。

当系统跳出“Transfer confirmed”的绿色提示框时,奥斯特转身离开。

走出银行大门,冬阳正盛。

他站在街角,掏出那张马丁给的名片,指尖摩挲着右下角的齿轮与经纬线徽标。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十五岁在厂里跟老师傅学车削时,被飞溅的铁屑划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埃姆雷发来的消息:“怀民!快来!土耳其烤肉店老板说今晚有‘新年幸运肉丸’,吃一颗能保佑全年实验不出bug!他还说,如果你带够啤酒,他就教你怎么用锡纸包住洋葱不让它辣眼睛!”

奥斯特笑了,回复:“马上到。顺便问问,他收不收马克付学费?我想学怎么用烤肉钎子画莫比乌斯环。”

他收起手机,迎着阳光迈步向前。

街对面橱窗里,一家钟表店正在播放新年促销广告。老式座钟的钟摆左右摇晃,玻璃反光中,映出他行走的身影——挺直,清晰,一步踏在2024年的冰面上,一步留在1977年的煤油灯下。

身后,银行电子屏滚动着当日汇率:1 DEM = 3.26 CNY。

而就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无锡,天刚破晓。

江南小雪初霁,青瓦白墙覆着薄霜。一座老式苏式厂房顶上,蒸汽锅炉正缓缓吐出第一缕白烟。烟雾升腾,在清冽晨光中袅袅散开,渐渐融进东方微红的天际线里。

那里,正有一列绿皮火车鸣笛启程,车窗内,几个年轻工人正用力擦着玻璃上的水汽,朝外张望——他们胸前的工牌上,印着模糊却倔强的字迹:“无锡机床厂·七七级技工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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