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走出县衙的时候,还不忘记她的独轮车。

脑子清醒的很。

勾四不解:“官人用她会多出许多变数。”

赵明却说:“女人有女人的优势。”

跟勾四解释不通。

赵诚明最看重的是慎终若始。

女人的身份,会让张华始终存在危机感。

女人的身份,不会给人太强的威胁感。

这年代也并非没有女人做生意,而且还有出类拔萃的。

只是去京城这件事比较特殊罢了。

这符合赵诚明的布局。

京城开设的分店,可不光是赚钱而已。

虽然这么说,显得有点卑鄙。

张华幕回家后,将事情对柴鹏讲了。

柴鹏第一反应是,

嫉妒。

他嫉妒他母亲。

所以一开口:“胡闹!”

他说他母亲胡闹。

柴鹏娇小的妻子也不以为然。

但她不敢说话。

而且她巴不得张华若离得远远的。

这点好像古今相同...………

张华没有动怒。

她用冷水洗干净手掌,摸了摸掌心的茧子说:“你爹走得早,如今你成家立业,娘只望你尽心为知县办事。赵知县绝非池中之物,切忌恶了知县。”

柴鹏没读过私塾却识字,这当然是因为她也识字,她教的。

也正是因为柴鹏识字,所以才能掌管巡检司。

“娘……………”柴鹏急了:“娘你还真要去京城?”

“娘意已决。”

柴鹏无奈。

如果是别人鼓动张华莓,柴鹏非得去当面质问不可。

但那人是赵诚明,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去。

他无论如何想不通,赵诚明为什么要这么干。

然而,他能想到的所有反驳的借口,无非都跟张华若是女人这点有关。

说一千道一万,就是因为他娘是个女人。

这让张华又好气又好笑。

第二天,张华幕直接去了南旺。

当陈良铮看到赵诚明的书信后同样吃了一惊。

赵诚明在信中说:我认为她是个人才,但还要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认同这点,不妨收这个女人做弟子,教她一些真才实学…………………

收一个大龄女弟子。

这好说不好听啊。

张华蓦忐忑的看着眼前这个汶上“名流”。

陈良铮想了半天,再次失笑。

他问:“张氏,你可识字?”

“自幼读过诗书,识字。”

因为赵诚明在信中简单的写了张华的情况。

陈良铮知道她只做过小买卖。

便问她了一些生意上面的事情。

张华若是野路子,许多东西是她自己总结的,在实践中慢慢摸索进步。

起初陈良铮不以为意,慢慢地脸色变得凝重。

被官人说着了,眼前妇人当真是个人才。

可惜,她只是一介女流,否则前途不可限量。

陈良铮是个矛盾体。

他热衷经济之道,却又受传统思维影响觉得商贾地位低。

直到碰见了赵明。

现在他也没有官身,但他相信赵诚明给他画的大饼。

同样的,他觉得张华若是个人才,却又觉得她女子身份限制太多。

陈良铮叹息道:“官人要我收你做弟子,你可愿意?"

张华幕:“

仅过了一秒:“弟子愿意。”

董茂才抵达济南府。

这一路上,他小心翼翼担惊受怕。

毕竟携带大量银两,万一碰上土寇流寇,或者是刘泽清那号人,恐怕凶多吉少。

索性有惊无险赶到。

抵达济南之后,董茂才首先打听了一件事:孙的幕宾是谁?

然后先派人给其送上一份银子。

他仅仅休息了一晚上,便梳洗干净,去了左参政府上。

宰相门前七品官。

门子鼻孔朝天:“莫非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见我家老爷?”

董茂才不动声色,大袖一甩,银子送到。

门子摸了摸,眼睛雪亮雪亮的,抬起的头颅也低了下去,转身回去通秉。

很快,董茂才得到了召见。

进去前,董茂才低声对门子说:“我家老爷乃汶上县赵诚明。你须得记住这名字,下次上再来人,还请老兄勿要为难。”

这不是讨好。

是在警告。

这要是在汶上县及周围,有人敢这样跟他装逼,这人十日之内必遭一顿毒打。

如果下次去还阻拦,那人还会挨打。

直到他想通是为何挨打为止。

门子笑了笑,心说:你就是来一百次,该给多少银子一分也少不了。

董茂才见了孙祯,先见礼,然后再给出信件。

一切等他看完信再说。

孙祯脸色很平淡,没有摆官架子,也没有嘘寒问暖。

仿佛早有预料。

董茂才心说:这绝对是官场老油子。

只是,看信的过程却没那么淡定。

董茂才只见孙祯面色频频变幻。

似乎官场老油子也扛不住信中内容。

而且,孙祯脑袋一点一点的,这信连看了三遍。

旋即才将信递给董茂才:“信中言——阅后即焚。”

董茂才取出打火机,将信点了。

火苗骤起,片刻化为黑灰。

等信烧没了,孙祯开口:“赵知县客气了,还命你带了特产?”

董茂才回身对孙祯府上管事说:“劳烦王管事带话,让我的人把特产带进来。”

这期间,孙祯没开口说话,也没让董茂才坐下。

孙祯坐着,董茂才站着。

孙祯眼睑低垂,似睡非睡的养神。

董茂才头颅微低,并未没话找话。

空气仿佛凝固。

直到王管事将箱子抬了进来。

孙祯屏退了王管事,背着董茂才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这才笑吟吟的开口:“一路舟车劳顿,坐下说话吧。”

董茂才适时露出笑容,客套两句坐下。

老家伙,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孙祯问:“兵燹甫过,兖城残破,百废待兴。赵知县锐意兴利弊,能在山东诸州县考绩拔得头筹,确为一员能吏......”

他说了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但显然不是真正的了解赵诚明施政过程。

或许他也不感兴趣。

说了半晌,他端茶道:“这城中有名泉七十二,趵突为上,金线次之。一城山色半城湖。既来了济南府,不妨在此盘桓几日,瞧瞧景色。可遣人来报落脚处,有事也好去寻你。”

董茂才思考了三秒,起身,躬身行礼:“参政老爷说的是,那小人暂且告退。”

两人此番对话中是暗藏玄机的。

董茂才明白,孙祯是故意让他留在这里等待消息。

或许是让他带着消息回去?

赵诚明大致跟他说了信中内容。

但显然,信里还说了别的。

等董茂才走了之后,孙祯就没有刚刚的淡然了。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又去翻看箱子。

白花花的银子很迷人。

孙祯是有助理和秘书,是官方配置的属员,有经历司的经历,都事,和照磨所的照磨、检校等。

但孙祯最信任的却是他自己聘请的幕宾。

幕宾姓高。

孙祯叫来了高幕宾,跟他说明了情况:“都说赵诚明糊涂,依本官看,他绝不糊涂,只是胆大如斗罢了......”

原来赵诚明在信中感谢了他做的几件事。

包括有人状告包庇王厂干、打死了兖州府马快总甲乔大才等。

赵诚明另外求他做几件事。

首先,战报和考绩内容必须飞马传到京城。

但这不是让孙祯犹豫的。

犹豫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将事情告诉了高幕宾。

高幕宾骇然道:“若事有不谐,岂不得罪死了巡抚?”

孙祯拍了拍装银子的箱子。

没说话。

意思大概是:那你说是拿银子不办事,还是拿银子办事?

银子是肯定不会归还的。

就看怎么操作了。

耍无赖也是可以的,谅他赵诚明也不敢宣扬出去。

但赵诚明还说了,如果他办了这件事,另外有相同数目的“特产”奉上。

这很难令人不动心。

高幕宾除了为孙祯考量,也在为自己考量。

因为来之前,他也收到了一份银子:董茂才送的。

如果不给赵诚明办这件事,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办了,或许还有下次。

高幕宾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不过这多半在表演。

半晌,他说:“战功与考绩具奏朝廷,本是朝廷定例。事后我等告知巡抚,亦属分内之事。若巡抚不悦,亦属无可奈何。巡抚年事已高,纵使康健,亦当致仕归乡矣。退一步言,即便再任两载,彼已无力综理政务……………”

孙祯想想平日刘景耀总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觉得高幕宾说的极是。

主要他也不想做一锤子买卖。

于是便拍板决定了。

但这件事必须要有见证人。

于是第二天,孙祯叫来了右参议梁能等人,说是要和巡抚商议政事。

刘景耀此时身体更加不济,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眼花耳背。

这正好给了孙祯机会,他靠近刘景耀。

他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官已命人将赵诚明战报与考绩发往京城。哦,再者,是快马加鞭送去的。哦,再者,赵诚明打落令侄刘元登两颗门齿,打破了刘元登的半张面皮,啧啧,实在惨啊......”

刘景耀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没想到说的是这个。

刘景耀昏花的老眼瞪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孙祯。

孙祯脸上带笑,笑的极为真诚。

刘景耀:“你……”

孙祯不想让他多说,继续道:“赵诚明说,早晚打死令侄。他还说......”

只说了一半,刘景耀捂着胸口,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开始发直。

孙祯是真的吓了一跳。

赵诚明在信中,信誓旦旦的表示,他手底下有个相师,名叫袁别古,给人相面算命无有不中。

袁别古说了,刘景耀今岁必死。

眼瞅着距离过年不远了。

那刘景耀肯定是在三个月之内死。

所以,赵诚明大胆的提议:不如提前气死刘景耀。

没办法,赵诚明给的银子实在是多。

而且这时候的人多半迷信。

赵明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孙想着:即便这次没气死刘景耀,只要他没几个月活头,那得罪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准备好的话才说了一半,刘景耀就不行了。

孙祯眼睛一转,大喊:“快去叫郎中,刘巡抚怕是,怕是......”

他见满脸懵逼的众人都忙着往外跑,便转头恶狠狠的看向刘景耀:“赵诚明说了,不是巡抚死,便是刘元登死。赵诚明还说,巡抚一把年纪活狗身上......”

他继续拿话刺激。

刘景耀白眼一翻,脑袋一歪,再也不动。

孙祯伸手试探其鼻息,起身走了出去,到了门口眼角挤出两滴泪:“刘巡抚他,他......

董茂才哪有心思玩乐?

结果他没等上一天,便收到通知:刘景耀死了。

“我焯!”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列表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