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华雄手下败军,星夜逃回关上的,不过十之一二。
这些残兵败卒,丢盔弃甲,面色如土。
跌跌撞撞奔入关中,口称“华将军被斩,我军大败”。
守关将士闻报,无不骇然,急急报与李肃。
李肃正在关上巡视,闻讯大惊失色。
慌忙转入帐中,铺开绢帛,急急写下告急文书。
遣流星马星夜赶往洛阳,飞报董卓。
洛阳城中,
董卓正与李儒在堂中饮酒。这几日他心情颇佳——
关东诸侯虽会盟酸枣,声势浩大。
然他自恃有吕布之勇,又有雄兵数十万,料想那些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何况他女婿牛辅昨日自陕县引兵两万而回,更添实力。
此刻他在虎皮椅上,一手端着酒樽,一手搂着侍女。
哈哈大笑,声震屋瓦。
李儒坐在下首,面色却不如董卓那般轻松。
他端着酒樽,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微垂,似在思索什么。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关东诸侯虽各怀心思,然毕竟人多势众。
若真个齐心协力,虎牢关未必守得住。
只是这话他不敢明言,董卓正在兴头上,说了反倒扫兴。
正思忖间,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门吏匆匆入内,跪地禀报:
“相国!虎牢关急报!”
董卓笑容一敛,放下酒樽,沉声道:
“拿来。”
门吏双手呈上告急文书。
董卓展开一看,面色骤变,霍然站起。
将絹帛狠狠掷于地上,怒目圆睁,厉声道:
“华雄竟被斩了!关东诸侯,安敢如此!”
李儒亦愕然,亟拾帛细观,面色愈凝重。
乃置文书,沉吟拱手道:
“相国,华雄虽殒,我军元气未伤。”
“然关东联军新胜,士气方锐,未可轻也。”
“当速集诸将,共议却敌之策。”
董卓敛怒,颔首道:
“文优言当,传令,聚将议事!”
须臾,诸将毕至。
吕布、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将咸在座。
牛辅新自陕县归,甲胄未解,风尘满面,亦列帐下。
董卓示告急文书于众,沉声道:
“华雄见斩,虎牢势急。”
“关东诸侯兵势甚盛,老夫暂向盟军示弱,遣使议和。”
“未知诸君意下如何?”
历史上的董卓确实被盟军的气势吓到了。
他甚至一度想招募河内太守王匡过来。
须知,王匡被董卓灭了满门。
可见在董卓看内,区区灭门之仇,别人肯定不会跟他计较。
所以杀一个区区天子,天下诸侯肯定也不会跟自己斤斤计较。
董卓言未竟,帐中议论纷然。
吕布面色微沉,欲启齿,牛辅已先拱手道:
“恩相,小婿以为不可。”
董卓以目视之,问:“何谓不可?”
牛辅声若洪钟,朗声道:
“关东诸军起兵以来,所树旗号乃‘清君侧,讨国贼”。
“彼于恩相,实不死不休之势。”
“今遣使议和,彼岂肯应?”
“即应之,亦必以苛条件相要,恩相岂能受其制乎?”
“为今之计,惟以力慑之,使其畏惧,自生乖离,方有转圜。
“否则,和议不成,反示弱于人,徒长敌军之气耳。”
董卓闻言,沉吟良久,徐颔首道:
“此言是也。”
“然则计将安出?有何破敌之策?”
牛辅张口欲言,竟一时语塞。
彼虽主战,然于谋略之事,实非所长。
在陕县时,不过仗兵势之众,抚小寇而已,何尝有真韬略?
今为董卓所问,顿时面赧。
嗫嚅半晌,终不能道其所以然。
董卓微微蹙眉,目移牛辅外,环视帐中。
吕布昂然挺立,战意勃发,然于谋略,亦非其所长。
李傕、郭汜之辈,勇则勇矣,智略不足。
董卓心中暗焦——
华雄既殁,若更无良策,虎牢危矣。
方其目扫过牛辅身后,忽顿止。
牛辅之后,立一人。
年四十余,面色微黄,三绺长须,眉目清瘦。
衣寻常将校之甲,然气度沉稳,目蕴深湛。
立于众将之间,不显山不露水,而自有一种从容之致。
视彼赳赳武夫,此人大不矣。
不似介胄之士,倒像一个运筹帷幄之谋臣。
董卓心中一动,指着那人问道:“此何人也?”
牛辅回头一看,连忙侧身让开,将那人的位置亮出来,拱手道:
“回恩相,此人是贾诩,字文和,武威姑臧人,现于小婿麾下任讨虏校尉。”
“此人颇有谋略,汉阳人阎忠曾与他相交。”
“说他与从不同,有张良、陈平之智。’
“小婿在陕县时,多赖其谋划。”
董卓闻言,双目不由为之一亮,须道:
“哦?张良、陈平之智?”
“既有此等大才,何不早言?”
他目注贾诩,温言道:
“贾先生,老夫有礼矣。”
贾诩微微欠身,拱手道:
“相国折杀末将矣。”
“诩一介校尉,何敢当先生之称?”
“相国但有驱使,诩当犬马。”
其声不高不低,平和中正。
闻之如清泉漱石,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董卓摇手道:
“诶!先生毋过谦。”
“阎忠识人,老夫信之。”
“今华雄新丧,关东诸侯兵临关下,老夫正束手无策。”
“先生既有张陈之智,必有破敌良策。”
“愿先生开我驽钝,为我解惑。”
贾诩双目微垂,默然片刻。
帐中众目尽集其身,或冀,或奇,亦有微不以为然者。
贾诩徐徐举首,目光平若止水,环视诸将。
终落于卓面,沉声道:
“既如此,末将斗胆言之。”
乃趋于帐中悬图前,指虎牢关,徐道:
“......相国且观。”
“关东诸侯,虽号称三十万,会盟酸枣,声势甚炽。
“然细察之,其众虽夥,实各怀异心。”
“袁绍、袁术兄弟,名为盟主、督粮,实则各有私图。”
“韩馥、刘岱辈,不过守土之犬,并无远略。”
“孔伷、张邈之流,徒具虚名。
“鲍信、王匡之徒,勇而无谋。”
“惟曹操、孙坚二人,颇知兵事,然操位卑,不能制众。”
“坚性刚,已为袁术所忌。”
“此辈欲其同心协力,犹驱羊攻虎,必不能也。”
贾诩有条不紊地分析着。
将盟军的态势,内情分析得十分透彻。
稍顿过后,他目光一炬,续道:
“故相国不必为其虚声所慑。”
“彼众虽多,然令出多门,进止不齐。”
“我军虽失华雄,元气未损。”
“且有吕将军此等万人之敌,若上下同心,破之非难。”
董卓闻之,连连颔首,面忧色稍解,复问道:
“先生既言可破,然今之计,当何以处之?”
贾诩略一沉吟,指画地图,划一弧线,声沉若铁:
“今我军新败于阵,士气稍挫。”
“为今之计,惟相国亲临前敌,坐镇行营。
“方能使将士用命,转弱为强。”
“不然,但令诸将各自为战,必为敌所乘。”
顿之,复又道:
“末将不才,愿为相国筹之——”
“可分兵两路,互为策应。”
董卓起,趋图前,目随诩指问:“哪两路?”
贾诩手指图上二关,徐声道:
“一路相国亲统大军,赴虎牢关,正面御敌。”
“一路令李傕、郭汜二将率兵五万,据旋门关。”
“深沟高垒,扼其险要,不必接战。”
“但塞敌军东进之路,使不得分兵抄我后。”
话落,又以指在虎牢关前画一圈,接着道:
“虎牢关前,地势旷衍,利于骑驰。”
“相国可令吕将军提一支劲旅,至前立营,深堑坚垒,与关上成掎角之势。”
“敌若攻关,则令吕将军自侧翼绕出夹击。”
“敌若攻吕将军营寨,则相国自关上出兵应援。”
“如是,一动则一应,一攻则一救。”
“唇齿相依,彼此呼应。”
“以相国之威重,配吕将军之骁锐,何忧盟军不破乎?”
他言罢,退后一步,拱手道:
“此末将之浅见,伏惟相国裁之。”
帐中一时寂静。
董卓须沉思,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游移,心中暗暗盘算。
贾诩这一计,看似简单,实则老辣——
深沟高垒,以逸待劳,掎角相援,互为策应。
这是以守为攻,以静制动之策。
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若能依计而行,虎牢关可保无虞。
董卓抚案,朗声道:
“善!便依先生之策!”
即下令:“李傕、郭汜,尔二人引兵五万,赴旋门关。”
“深沟高垒,毋得接战,但守关隘,不得有失!”
李傕、郭汜二人出列,拱手受命。
董卓复又下令道:
“吕布,尔引精兵三万,至关前营,与关上成掎角之势。”
“敌若来犯,相机而动!”
吕布昂然出列,声若金石:
“诺!布必不辱命!”
董卓环视帐中,沉声道:
“老夫自率十万大军,偕李儒、樊稠、张济诸将,于关上。”
“三路呼应,共破敌军!”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帐中气为之振,方因华雄之殁而稍沮者,今已复振几分。
独李儒立于一隅,面有凝色,眉宇深锁。
始终未发一言,目视贾诩良久,眼底隐有忧色。
及众将散去,李儒独留帐中,拱手谓董卓道:
“相国,儒有一言,未知当否。”
董卓方意气洋洋,挥手道:
“文优有言,但讲无妨。”
李儒沉吟片时,低声道:
“贾文和之策,固良策也。”
“然儒反复思之,此计以守为攻,以逸待劳,本无大谬。”
“但——”
他话音一动,反复斟酌其辞,才徐徐道:
“此计欲成,须两路兵马呼应如响,进退一体。”
“然两军相去数里,信息往来不易。”
“稍有不谐,即恐为敌所乘,各个击破。”
“且此计乃以我军精锐,与盟军决于一旦。”
“胜固大善,若其不胜......”
“恐两败俱伤,元气大损。”
他抬起头来,目光殷切地看着董卓,沉声道:
“儒以为,不若深沟高垒,坚守不出。”
“待敌军粮尽自退,再图后计。”
“如此虽缓,却稳。”
“贾文和之计,未免太过冒险了。”
在李儒看来,贾诩之计,是让二虎竞食,两败俱伤。
到时候就没有赢家了,全是输家。
董卓闻言,沉吟半晌,捋须不语。
他心中明白李儒说的有理——贾诩之计,确实是在赌。
赌吕布能挡住盟军,赌两路兵马配合无间,赌盟军内部生变。
若是赌赢了,万事大吉;若是赌输了......
然他转念一想,李儒之计,固然稳妥,却未免太过消极。
关东诸侯初起,士气正锐。
若一味坚守不出,反倒示弱,使敌军更加猖獗。
何况他董卓纵横天下数十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岂能未战先怯?
董卓方欲再言,忽见李儒沉吟不语,面色数变,乃问道:
“文优,何所思也?”
李儒敛神,拱手道:
“儒有所思,今折上将华雄,贼势方张。”
“有一层隐患,不可不虑。”
董卓问:“何隐患?”
李儒目色微冷,声低数分:
“袁绍为盟主,其叔袁隗,现居太傅之位,在洛阳。”
“倘或里应外合,开关纳敌,深为不便。”
“儒以为,宜先除之,以绝后患。”
董卓闻言,面色遽凜,抚案道:
“文优此语,正中要害!”
“非君提醒,老夫几忘之矣!”
即唤李傕、郭汜至,厉声道:
“尔二人引兵五百,即刻围太傅袁隗宅,不分老幼,尽诛之!”
“取隗首,至关前号令!”
二人领命而去。
半时辰后,太傅府中惨呼、哭号、刀兵之声杂沓而起,彻夜不绝。
火光烛天,映红洛阳半城。
袁隗一门老幼,无分男女,尽毙于刃下。
袁隗白发苍苍之首,被割入木匣,星夜驰送虎牢关前。
悬于高竿,号令示众。
消息传至酸枣,袁绍闻之,痛哭失声,切齿誓杀董卓。
此是后话。
却说董卓既定了分兵之策,当即点齐人马,浩浩荡荡向虎牢关进发。
十五万大军分作两路:
一路五万,由李傕、郭汜率领,前往旋门关。
一路十万,由董卓亲自率领,同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将,直奔虎牢关。
大军行至虎牢关,已是三日之后。
虎牢关南连嵩岳,北黄河。
山势险峻,关城巍峨,乃洛阳东面门户。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董卓入关之后,依贾诩之计,分拨人马。
吕布引精兵三万,至关外十里处扎住大寨。
深沟高垒,营寨坚固,与关上遥相呼应。
董卓自率余下七万大军,屯于关上,居高临下,俯瞰关外平原。
关上关下,旌旗相连,营帐相望。
鼓角之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关上遍插“董”字大旗,关外吕布大寨前高悬”吕”字旗号。
两面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如两头巨兽张牙舞爪,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东方。
那里,是盟军大营的方向。
流星马探听得董卓亲率大军至虎牢关,吕布扎寨于关前,急急回报袁绍大寨。
袁绍聚众诸侯议事。
帐中气氛凝重,诸侯们面色各异。
董卓亲至,吕布当前,这仗不好打。
曹操却站起身来,朗声道:
“董卓屯兵虎牢,截我诸侯中路,欲断我粮道、分我兵力。”
“今当以一半兵马迎敌,一半留守,互为策应。”
袁绍略一沉吟,道:
“孟德可率一军前往,然不可孤军深入。”
“本盟主分拨八路诸侯,与你同往。”
当下袁绍传令,分王匡、桥瑁、鲍信、袁遗、张邈、张杨、韩馥八路诸侯,各引本部兵马,往虎牢关迎敌。
曹操引军往来救应,以为接应。
八路诸侯,各自起兵,浩浩荡荡杀奔虎牢关而来。
大军行至虎牢关前三十里处,安营下寨。
八路诸侯各据一方,营帐连绵,旌旗蔽日,与董卓军遥遥相对。
一时间,虎牢关前,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虎牢关前,吕布大营。
吕布正用绢布擦拭着方天画戟。
其指修劲,抚过戟刃时,锋刃似亦柔顺几分。
帐中诸将分列左右,屏息敛声,但目注之。
空气中皮革金铁之气,杂牛油烛烟,沉沉可掬。
良久,吕布置绢,举目环视诸将。
忽启口,声不疾不徐,自有睥睨天下之概:
“华雄见斩,尔等以为,盟军中何人能取之?”
帐中寂然。
诸将相顾,莫敢轻对。
少顷,侯成出一步,拱手道:
“将军,华雄骁勇绝伦,在凉州时即称猛将之冠。”
“末将观彼关东之人,但知清谈玄虚,吟风弄月,岂比得我边地健儿?”
“雄之死,多半中其奸计。”
“或为乱箭所毙,或伏中,或遭暗算耳。”
“若论两阵对圆,单骑决斗,关东岂有能敌雄者?”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一般,言语间对关东诸侯满是不屑。
吕布不置可否,但淡淡“嗯”一声,目转向张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
身长八尺,面如紫玉,目若寒星,在诸将中颇负威望。
见吕布目至,略一沉吟,拱手道:
“将军,末将以为侯成之言非是。”
侯成面色微变,方欲启齿,张辽已续言之。
其声沉稳,不疾不徐:
“末将尝细询华雄麾下逃归之部曲。”
“据亲历者所言,雄非死于暗算,亦非殁于乱军。”
“乃两阵对圆,堂堂正正接战,为一少年郎所斩。”
“彼少年不过弱冠之年,匹马出阵,与雄战不合。”
“便一枪中其要害,复以剑枭其首。”
“此等本事,岂奸计所能为?”
“末将以为,盟军中实有能者,我辈未可轻敌。”
张辽言毕,帐中复寂。
侯成面色青白相间,然不肯服,冷笑道:
“文远,君言未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所谓少年斩雄,不过败军之将饰非之辞耳。”
“败则败矣,自当夸敌之强,以自解免。”
“君我在边地转战多年,几曾见关东人中有像样英雄?”
“彼辈何等德性,君岂不知?”
张辽面色一沉,目若寒刃,直视侯成,声亦冷峻数分:
“侯成,尔言殊无谓。”
“胜败乃兵家常事,华雄既败,正宜从败中求教,岂可一味自欺?”
“尔口口声声谓关东无人,然斩华雄之少年,岂非关东人耶?”
“尔于对手为谁,有何本事,尚未弄清,便在此大言不惭。”
“他日对阵,若缘轻敌而败,此责尔担得起乎?”
侯成被此语噎得面赤,口欲张而不得。
况张辽确实言言在理,若再言,徒自取辱耳。
帐中诸将皆俯首不语,气氛一时凝滞。
吕布闻二人争执,微蹙眉,拭戟之手亦止。
掷绢布于案,发“啪”一声轻响。
声虽微,若投石深潭,激得诸将心头一颤。
举目冷扫侯成、张辽,沉声道:“足矣。”
仅此二字,若寒冰裂空,威不可犯。
侯成与辽皆低首,不敢言。
吕布起身,方天画戟拄于身侧,戟刃寒光映面,愈显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声虽平,字字若铁:
“汝等争来争去,无非揣度。”
“华雄究为堂堂所斩,抑或中计。”
“彼少年是真有本事,抑或虚名。”
“即争三日三夜,亦难有定论。”
话音一顿,唇角微扬,露意味深长之笑,徐道:
“既不明盟军虚实,前往一试便知。”
“是骡是马,牵出遛之,立见分晓。”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俱凛。
张辽方欲言,高顺已先出列。
高顺素来寡言少语,在诸将中不甚显。
然每言必中,每战必先。
其人身长八尺,面黧黑。
容色刚毅,甲胄在身,若铁铸然。
向吕布一拱手,声虽低而异常坚定:
“将军,相国临行有严令。”
“但宜坚守,待联军来攻,不可轻出。
“将军若往试探,恐违相国之命。”
“且我军新败,士气未复,此时出营,万一有失,反为敌所乘。
“末将请将军三思。”
吕布闻言,面色微沉。
他素不喜高顺——
此人性太拘执,不知通变,凡事但守军令,不肯逾越分寸。
乃冷视高顺一眼,淡淡道:
“尔未免太泥于令。”
“相国言坚守者,恐我军贸然出击,中敌伏耳。”
“我但引兵一探盟军虚实,观斩华雄之少年究系何人,非与死战也,有何不可?”
“探明即归,何言违令?”
高顺脸色不变,仍拱手道:
“将军,战场之上,变在呼吸。”
“试探之事,可遣斥候往,不必将军亲涉险地。”
“将军乃三军之主,倘有疏虞——”
吕布不耐,挥手断之,声已有不悦:
“......罢了罢了。”
“吾意已决,毋复多言。”
"
高顺嘴唇微动,终不复言。
默退一步,面色愈沉。
侯成见状,进前问道:
“将军欲率多少人马?”
吕布略思,道:
“......三千铁骑足矣。”
“但往探虚实,非攻城拔寨,何须众乎?”
“三千精骑,来去如风,即盟军有伏,其奈我何?”
张辽闻言,眉峰深锁,趋前拱手道:
“将军,末将以为三千骑犹嫌不足。”
“盟军只一少年便能斩华雄,足见其中实有能者。”
“将军虽勇冠三军,然彼众我寡,不可不防。
“末将请将军多率人马,以备不虞。”
吕布视辽一眼,目中有不耐之色,然亦知其所言非尽无理。
沉吟片时,终颔首道:
“也罢,既如此,尔等八人,随吾同往。”
目扫帐中诸将,一一点名:
“张辽、高顺、郝萌、曹性、成廉、魏续、宋宪、侯成。”
“尔八人各领本部兵马,随吾出征。”
“共集步骑五千,同往探阵。”
八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高顺虽心中不谓然,然亦不复言。
默然转身,自去整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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