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偃开是贾系人马在京营里的核心代表,听说是他要跟自己谈一谈军中动向,贾琏半点不敢怠慢。
到下午散衙时,二爷便急忙赶到了宁远侯府。
顾偃开还没从军营回来,迎接贾琏的除了顾廷炜之外,还有顾家极少在外露面的大公子顾廷熠。
说来也是奇葩,这顾家三兄弟全都是同父异母的嫡出。
大哥顾廷熠的生母是东昌侯府的大小姐,顾偃开的原配夫人,人称大秦氏。
后来顾偃开的父亲欠下巨额亏空,为了补窟窿,逼着顾偃开停妻另娶,结果气得大秦氏一命呜呼。
老二顾廷烨的母亲,是扬州首富白家的独女,后来怀上二胎时惊了胎气难产而死。
因顾偃开一直对大秦氏念念不忘,于是顾家又给他娶了东昌侯府的小女儿做继室,也就是老三顾廷炜的生母,人称小秦氏。
在贾琏的记忆当中,这顾廷熠、顾廷烨两兄弟也延续了母亲的恩怨,从小就不怎么对付。
不过顾廷熠对贾琏还是很客气的。
这次更是一上来热情称赞道:“琏二兄弟这回从南边回来,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在家足不出户都听了你不少事迹!
“哈哈,那肯定是顾三说的。
"贾琏一面拱手还礼,一面笑道:“他那张嘴三分都能说成十分,顾大哥可千万别信他的。
"“哪有!”
顾廷炜忙喊冤道。
三人说说笑笑往里走,每次跨过门槛的时候,贾琏和顾廷炜都要搀扶顾廷熠一把。
盖因这顾廷熠打小身子骨就病弱,后来为了子嗣用了些药,就更是不中用了。
贾家与顾家关系特殊,向来不被视作外客,所以贾琏直接被带到了内宅,当面拜见小秦氏。
“哎呦,快起来、快起来~”
不等贾琏施完全礼,小秦氏就忙将他扶起,上上下下端详一番,啧啧赞道:“贤侄果真是越发出息了,怪道将军近来总说荣国府出了麒麟儿!”
这小秦氏生得一团和气,是勋贵圈里有名的贤惠人。
不过贾琏小时候总对她亲近不起来,当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如今以第三方视角回忆,倒是悟出几分缘由。
连贾家都知道大秦氏是怎么死的,小秦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偏偏她嫁到宁远侯府之后,最宠爱娇惯的就是白氏的儿子顾廷烨,顾廷烨能成为京城首屈一指的浪荡子,她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
说穿了,就是惯子如杀子那一套。
尤其顾偃开还是个倔脾气,她越是拦着护着,教训起儿子来就越狠。
却说在内堂分宾主落座后。
小秦氏先问了贾母的安,又说起邢夫人、王夫人、宫里的贤德妃,当真是好话说尽滴水不漏。
旁边顾廷熠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虽不多,却总能切中要害。
只有顾廷炜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像个没毛猴子似的抓耳挠腮。
约莫聊了小半个时辰,顾偃开才从外面回来。
他一进门,就对迎上来的小秦氏摆手道:“我和琏哥儿有话要说,你跟廷炜先下去吧。”
见顾偃开明显有些烦躁,小秦氏也没敢说什么,忙扯着不情不愿的儿子走了。
然后顾偃开又迟疑地看向大儿子顾廷熠,直到顾廷熠忍不住咳嗽,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手道:“你下去吧。
顾家大奶奶立刻从门外抢进来,扶着丈夫离开了。
虽然顾廷熠是个病秧子,但夫妻俩的感情却极好——这顾大嫂显然是一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侯府。
“唉~”
顾偃开坐到主位上,对贾琏叹道:“也不知我百年之后,还有谁能撑得起这宁远“世叔说笑了。”
贾琏笑道:“顾大哥是出了名的天资聪慧,如今顾二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等他从白鹿书院回来,多半就要一鸣惊人了。’“就凭他?呵呵~”
顾偃开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肃然道:“我让廷炜请你过来,主要是最近鹰扬卫里有些不对,接连有几个人被明升暗降,都是咱们这一脉的军官。
虽然只是些六七品的中下层,但我总觉得来者不善,而且......”
“而且怎的?”
“而且都统冯唐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连冯紫英的老爹冯唐也参与了?
怪不得顾偃开急着找自己过来,冯唐虽不是贾家的嫡系亲信,可自从升任鹰扬卫都统以来,对荣宁二府一向恭顺。
如今他突然掉转枪口,开始针对贾、王一系的人马,这背后绝不简单。
贾琏正了正身形,请教道:“那以世叔之见,这背后会是什么人在指使?
“不好说。
"顾偃开缓缓摇头:“冯唐明面上是英国公提拔的,可英国公是出了名的孤臣,如今娘娘与你圣眷正隆,英国公没道理对咱们的人下手。
"贾琏又追问:“那会不会是北静王的手笔,世叔也知道,因为我坏了勋贵们抱团中立的默契,北静王如今视我如眼中钉一般。”
“我也想过这种可能。”
顾偃开还是摇头道:“不过冯唐并非勋贵出身,与北静王素来没什么瓜葛,而且如今你在外面大放异彩,娘娘在宫中也颇有宠幸。
即便北静王地位高些,又拉拢了大多数勋贵,也未必就能稳稳压住荣国府— 冯唐那种人,又怎么会轻易下注?”
那到底是什么人的手笔?
难道说是邕王或者兖王?
可那两个王爷如今正处在嫌疑之地,若是贸然插手京营的事情,难道就不怕被皇帝抓到把柄万劫不复吗?
猜了一阵不得要领。
贾琏想了想便道:“既然能确定冯唐有份参与,那干脆找个时间由世叔出面做东,咱们试着探一探冯都统的底。
把柄。
“可以一试。”
顾偃开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不过冯唐这人心机深沉,只怕未必会露出什么敛。’“就算没能试探出什么,至少也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叫背后那些人有所收“若是他们不肯收敛。”
“那这事背后牵扯的可就大了。”
如果贾琏代表荣国府正式出面之后,对方还是不肯罢休,那要么对方有信心不会被查出来,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不怕被查出来。
甭管是哪一样,都意味着这次麻烦大了。
等正事聊完了,顾偃开的表情才轻松了几分,起身对贾琏道:“贤侄晚上就不要走了,你许久没来这边,今儿咱们爷俩可要好好喝几盅。
“世叔的好意我心领了。”
贾琏忙婉拒道:“不过我昨晚就没回荣国府,韩家一早又敲锣打鼓去府里,估计老太太正惦记着呢。
还是等过几日再说吧,正好顾二也该回来过年了,到时候咱们爷几个不醉不归。
顾偃开这才作罢,亲自将贾琏送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