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约定,四家是在西便门外汇合的。
虽然荣国府动员得挺早,可去的人多、排场又大,所以到的最晚。
贾琏率先骑着马出了城门,就见北面十几辆大车一字排开,正当中南安侯萧澜和齐衡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盛家三兄弟则离着两人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眼见二爷策马过去,齐衡立刻带着盛家三兄弟迎上来,南安侯萧澜则是独自留在了原地。
结果走到一半,齐衡的脚步忽然迟缓起来。
盛长柏和盛长枫不明所以,一边跟着放慢脚步,一边纳闷地看向齐衡。
盛长梧则不管那么多,越过三人迎了上去,帮贾琏扯住了缰绳。
贾琏翻身下马,先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笑道:“咱们倒是没选错日子,晴空万里还没什么风。”
盛长梧只当他是随口闲聊,忙也堆笑道:“可说呢,真是天公作美。”
这时齐衡等人终于磨磨蹭蹭过来,隔着丈许拱手唤了声‘琏二哥。
见他神色有些异样,贾琏看看独自留在原地的萧澜,挑眉笑道:“元若【齐衡字】,这小侯爷不怎么好打交道吧?”
齐衡还没反应过来,盛长枫就在旁边猛点头那小侯爷根本没把盛家兄弟放在眼里,只愿意跟齐衡一个人说话,而且即便是跟齐衡说话也是夹枪带棒的。
不过齐衡神色有异,其实是想到了母亲的叮嘱。
但这话总不好明说,于是他含糊道:“萧兄弟年轻气盛,确实有些......”
这时荣国府的队伍也靠拢过来,宝玉骑着马紧贴在林黛玉和惜春的马车旁,明明一脸雀跃亢奋,偏又竭力忍耐。
直到马车停稳了,他回头对车上说了句什么,这才过来跟同窗打招呼。
盛长枫平时在学堂与他最是亲近,当即挤眉弄眼调侃道:“宝兄弟,那车上到底是什么长辈,叫你如此小心翼翼的护着。’宝玉平时倒也不是个嘴拙的,笑着反驳道:“盛二哥这话就不对了,尊老之后还有个爱幼,那车上是我两个妹妹,我自然要好好看护。”
盛长柏担心弟弟拿荣国府的女眷打趣,会失了分寸礼数,于是连忙打岔道:“琏二哥,我听说那球场离西便门还有七八里路,不如咱们边走边聊,也省得耽误功夫?”
“那就都上马,边走边聊。
贾琏大手一挥,众人纷纷上马并辔而行。
南安侯萧澜见状脸色阴沉得厉害,他原想着自己是在场唯一有爵位的人,所以要等贾琏、宝玉主动过来见礼。
谁知贾琏一副带头大哥的架势,根本不曾理会他这些小情绪。
等队伍启程后,南安侯一个人缀在后面越想越气,尤其是看到贾琏和盛长柏这种没根脚的下等人相谈甚欢,他就格外的不爽。
于是突然催马上前,硬是挤进了贾琏与盛长柏之间。
这举动颇有些凶险,贾琏倒还罢了,轻轻一拨缰绳从容让开些许空间;盛长柏却是一阵手忙脚乱,若不是齐衡伸手扶了他一把,险些就要落马。
“嘁~”
萧澜见盛长柏躲得狼狈,鄙夷地嗤了一声,又往贾琏这边贴了贴,斜着身子咬着牙质问:“年后陛下亲自召见了本侯,如今你我都是为陛下效力,论家世论爵位,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这正是他今天摆谱的底气。
大家都背叛了联盟投靠了皇帝,南安王府论身份背景还在荣国府之上,他这个小侯爷自然也该比贾琏更尊贵。
贾琏斜了他一眼,轻笑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底下谁不是为陛下效力的——不知陛下给你安排了什么差遣?”
萧澜觐见皇帝的事,他其实早就听说了,还知道这小子当时汗出如浆,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呃~”
正昂着头的萧澜闻言一愣,当时皇帝只勉励了几句,好像也没说别的。
他下意识反问:“难道陛下给你安排了差事?”
问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的多余。
别的先不说,监控南安王府不就是皇帝交给贾琏的差事吗?
他心下羞窘头脑一热,都没等贾琏回话,就直接打马扬鞭蹿了出去。
盛长柏见南安侯一骑绝尘的跑了,忙兜马重新靠拢过来,担心道:“琏二哥,小侯爷这般纵马狂奔,身边也没个人照料,是不是不太妥当?”
“放心吧。
"1贾琏不以为然道:“怎么说也是将门世家,他的马术基本功还是很扎实——不说他,咱们接着聊刚才的话题。
以前他和盛长柏接触,身边不是有盛家的长辈,就是有身份更尊贵的人,所以对盛长柏的印象并不算深刻。
但这次齐衡不知为什么,缩在后面跟宝玉聊天,盛长柏不得不顶上来与他攀谈。
二爷这才发现盛长柏非但诗词文章写得好,对于具体的事务也有独到的见解,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怪不得顾廷烨那般桀骜的人,也对他推崇备至。
两人并辔徐行边走边聊,又行出三四里路,只见前面的田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白色的墙壁。
再离近些,就能分辨出那道一丈高的白墙,其实是用木围栏和簇新棉布围成的。
在场的都是出自富贵人家,看到这一幕倒不觉得有什么新奇,唯独邢岫烟挑帘子瞧见,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布幔,得花多少银子置办?!
绣橘看出她的震惊,忍不住显摆道:“听说二爷圈了一百多亩地,别的不说,光是这一圈围挡就花了五六百两银子!”
邢岫烟越发咋舌,之前在苏州时,如果不算父亲烂赌输掉的,邢家一年的开销也用不了三十两。
而眼前这不过是为了玩耍,临时搭起来的布幔,竟就用掉了邢家二十年的用度!
邢岫烟突然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刚刚走马上任的林红玉见状,悄声解释道:“这不是一次性的东西,以后还能用到的。”
就算能重复使用,也还是太奢靡了。
车队缓缓绕到正南面的入口,中间是用细黄土反复夯实的场地,东西两侧竖着助威用的鼓架。
正北面搭了七八个凉亭,座椅几案一应俱全,互相之间又隔着半透不透的白纱。
提前赶到的南安侯,已经在正当中最大的凉亭里占了位置,甚至还点了吃喝在那里自斟自饮。
为了不破坏场地,十几辆马车从西侧绕行过去,停在了凉亭附近的空地上。
先是丫鬟仆妇们下了车,紧接着是争奇斗艳的姑娘们,原本冷清的马球场上顿时充满了莺声燕语。
荣国府这边倒也罢了,贾琏和宝玉都见过盛家的女眷。
但荣国府的姹紫嫣红一亮相,却叫盛家兄弟、齐衡、乃至装模作样的南安侯,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尤其是盛长枫,远远的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明知道不能贪看,却又舍不得少看一眼。
贾琏见双方的女眷下意识分作两队,一时似乎没有要打破隔阂的迹象。
于是他走过去,将林黛玉和盛明兰喊到身边,嘱咐道:“待会儿你们两个介绍一下各自的姐妹,好叫大家尽量熟悉起来。”
林黛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明兰却是压低嗓音提醒道:“墨兰姐姐有些不对,我瞧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还望琏二哥有所提防,免得闹出什么丑事来。”
贾琏闻言笑道:“你不是就盼着她们母女出差错吗?”
“那也不该是在今天。
明兰摇头道:“我可不想给琏二哥添麻烦,若是连累了黛玉,那就更不好了。
“哈哈~”
贾琏哈哈一笑,忽然觉得如芒在背,下意识要回头打量,却见一个衣着华贵的清丽少女,不偏不倚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二爷还没反应过来,林妹妹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少女,昂起尖俏的下巴气场全开,摆出了一副战斗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