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官人,你慢一点啊!”
眼见丈夫在前面健步如飞,袁大奶奶提着裙角追了一路,只累得气喘如牛,胸前更是跌宕起伏到几乎拉伤。
走。
她是偏丰熟的妇人,这几年趁着华兰管家又养出一身娇肉,那经得起这般狂奔疾见叫不住丈夫,她干脆停住脚,一手扶着廊下的雕花立柱,一手横在胸前托住两团酸软。
就这么缓了好一阵,才叫丫鬟扶着蹒跚往前。
等到了别院附近,就见刚才守门的‘强项令’丫鬟,正捂着脸泪眼婆娑,显然是吃了袁文纯的巴掌。
活该!
袁大奶奶心中暗爽,又后悔自己没能看到这解气的一幕。
她生怕误了更精彩的。
一时也顾不得两腿酸软,挣开丫鬟的扶持,提着裙角紧赶几步到了院里,结果就见袁文纯独自一人,正满脸古怪地站在堂屋门外。
“怎么?!”
袁大奶奶见状震惊道:“你带着圣旨的消息都能吃闭门羹?!”
袁文纯缓缓摇头:“那倒没有,刚才二郎出来了。”
“那他人呢?”
“又进到里面去了。”
袁文纯有些恍惚地看向那紧闭的房门:“他进去之后,顺手还把门给拴起来了。
当时袁文纯正想跟在弟弟身后进去,谁知袁文绍直接就把门给关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虽然没被撞到,但脑袋却懵了。
这什么情况?
这圣旨都快送到荣国府了,琏二爷在里面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难道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皇帝的圣旨更要紧?!
袁大奶奶见丈夫一脸懵圈,便提议道:“要不再敲敲门试试?”
见袁文纯没有反对,她就走到门前抬手欲敲。
嘎吱!
这时房门猛地拉开,贾琏沉着脸从里面迈步走出,差点与袁大奶奶撞个正着。
“呀~”
袁大奶奶吓得掩住胸口踉跄后退。
贾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一旁的袁文纯:“文纯兄替我转告世叔,就说我急着回去接旨,就不去向他当面辞行了。”
说着,也不等袁文纯回话,就从夫妻两个中间穿了过去。
眼见贾琏径自扬长而去,袁文纯正犹豫要不要追出去送送。
这时袁文绍也冷着脸从里面出来,沉声质问:“大哥,琏二爷说了事涉机密,你还三番五次叫人找上门来,到底意欲何为?”
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
袁文纯气不打一处来,正要跟他理论一番,却听妻子厉声质问:“华兰呢,她不是也在家吗?刚才太太有话交代,她都不肯出来露面,到底是…………”
“大嫂。
这时华兰款款从屋内走出,敛衽一礼道:“那件东西是我娘家托人找来的,二郎不懂怎么使用,所以是我在向琏二爷展示,当时确实不便出来见你。”
袁文纯听弟妹这么说,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
袁文绍冷着脸道:“大哥不用再问了,这东西就是父亲问起来,我也不会吐露分毫。
见他说的一点余地都没有,袁文纯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斜了华兰两眼,然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官人,等等我!”
依旧有些腿软的袁大奶奶也只好勉力追了上去。
等到了外面,她屏退左右,不满地抱怨道:“这两口子自从上琏二爷,态度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真不知他们给琏二爷灌了什么迷魂汤!”
袁文纯脚步一顿,沉吟道:“或许真被你猜中了。”
“啊?!”
袁大奶奶吓了一跳,惊道:“二郎真的去王府放火………………”
“胡说什么!”
袁文纯连忙捂住她的嘴,没好气道:“我是说你另一个猜测,他们可能真的是在里面参悟什么邪法。
袁大奶奶拨开丈夫的手,不解道:“是什么邪法?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难道没发现吗,老二媳妇出来时涂了厚厚的粉,她生的白皙,以前可都是抹腮红的。”袁文纯说着,又把嘴凑到她耳边,悄声吐出三个字。
袁大奶奶顿时色变。
半晌之后,她忽然一把扯住丈夫,厉声诘问:“你怎的对她这般上心?连她平日涂不涂粉,都观察得这般仔细?!”
另一边。
贾琏离开忠勤伯爵府,就催着车夫快马加鞭往家里赶。
虽然这种提前派人通知的旨意,多半不会有什么凶险,可也怠慢不得。
路上贾琏反复揣测,这次皇帝下旨会是什么目的,不过获得的讯息太少,实在是不得要领。
于是索性躺平了,开始回忆刚才被打断的欢乐。
这专业骑手果然不一样。
司棋是纯靠身体素质莽上来的,提速、转折全凭蛮力硬顶。
真正的骑手则不然,起步蓄力舒展流畅,起落节奏浑然天成,无半分滞涩之感,不用蛮力、不耗冗余,仅凭腰腹与胸肩精准传控力道。
真真是行云流水、浑然无隙。
现在贾琏甚至有些后悔,不该聘请她给妹妹们做马球教练——这若是被晒黑了,可就再也欣赏不到那雪白的英姿了。
转眼到了荣国府,常年封闭的中门已经开了。
王夫人、邢夫人领着阖府女眷都在二门附近候着;男丁们则以贾琏为首,在大门外恭候天使——因是指名给贾琏传旨,所以贾琏没回来,贾赦也没被放出来。
约莫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才见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宦官,在龙禁尉的簇拥下打马而来。
到了荣国府中门外,他目不斜视地下了马,走到正中台阶上对着下方抑扬顿挫道:“圣旨到,荣国府贾琏接旨!
贾琏等一众男丁连忙跪迎。
那宦官等见贾琏率众男丁匍匐跪好,又道:“诸位平身,且随咱家入内堂设案听宣。
21正经圣旨当然不能在大街上宣读,这门前跪迎只是仪式的一部分。
一行人转到荣禧堂前,贾琏亲自点了香敬奉在供桌上,这才静听那宦官宣旨。
这圣旨写的骈四俪六,引经据典绕来绕去,核心内容倒是十分简单:因国库空虚,一时难以拨款重修邕王府,特着令皇城司亲事校尉贾琏,协助邕王坐镇户部,追查追缴历年侵挪亏空银两。
届时追回的赃款会分出三成,用来重修邕王府。
总之邕王府能不能重修,是修成毛坯房还是雕梁画栋,就看邕王和贾琏敢不敢查、能不能查了。
不过谁都知道,贾琏和邕王是冤家对头,皇帝安排他‘辅佐’邕王,肯定还有别的用意,只是圣旨上不好明说罢了。
果不其然。
那宦官宣读完圣旨后,又私下里对贾琏叮嘱道:“贾校尉明早先去司礼监一趟,戴公公还有几句话要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