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慎独转头看去,便看见了门口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露出了小哑巴的脑袋来。

在看到里面的一地狼籍后,她眨了眨眼,下意识找寻起了慎独的身影。

“在这呢。”

慎独喊了她一声,而小哑巴立马将门阖上,跑了过去。

“咕……”

一边跑,头上的气泡一边跑,在身后留下一段宛如彩虹一样的路径。

到了慎独跟前,上方的文字才问道,

“外边的康美姐姐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喏...”

慎独朝着眼前还在复苏的骨重楼努了努嘴,感觉头疼起来。

随着他用虎毒刃劈砍对方的次数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慎独总觉得它的恢复速度正在加快。

果然,不用互相制衡的土法或者稽查局的专业方法收容,怪异迟早是要脱困的。

所以,现在摆在慎独面前的只有驾驭这一条路了。

“我想借用一点你的血驾驭这只怪异...9号护士那只怪异不知道跑哪去了,这只怪异没地方关押了,不驾驭迟早要搞出大乱子来。”

说着,慎独回头看了一眼那倒在安全通道口的老人。

这才一个早上,刚刚触发特性就差点给医院给掀飞了,足可见绿色怪异的强度。

“咿呀……”

闻言,小哑巴没有迟疑立马伸出了手臂,意思是要给慎独血液。

而见状,慎独反倒是有些盛情难却,

“先别急,驾驭这只怪异有点麻烦,得把我自己的肋骨和脊梁骨给替换掉...”

“咿呀?!”

慎独还在犹豫呢,没料到一听到这话小哑巴反倒立马把手给收了回去,十分担忧地用气泡说道,

“那怎么能行!”"

“嘛...”

其实慎独有点意动,毕竟这只怪异的特性他还是蛮中意的,不愧是有回忆的怪异。

话说回来,到底是有回忆的怪异太多了还是蛇沼镇人杰地灵呢?

小小蛇沼镇内他已经遇到三只了,那个脱逃的9号护士也似乎不是一般怪异,竟然让前任御子都看不透..

慎独不知道,反正现在,驾驭这只怪异总体来看是利大于弊的,就是看慎独敢不敢下定决心了。

“就不能把那个护士怪异给找回来,然后重新关押它吗?”

“难。这只怪异等不了这么久,它一旦复苏这里怕是又要死人,就算把医院清空也难保它不会跑出去...”

怪异难处理就难处理在这,杀又杀不死,收容也难收容。

不管是什么等级的,一旦出现就跟活爹一样,要供着。

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会出现于世的。

“...管他呢,反正烂命一条,就是干!”

所以思来想去,慎独也只能下定决心尝试了。

前任御子说就算替换掉肋骨和脊梁骨也有好处...

慎独只能拿这点来鼓励自己了。

至于那跑出去的9号护士之后再说吧。

毕竟某种意义上她会跑出去也和慎独之前用指甲触碰了麻里的魔珠有关,因果在他,这事还是送佛送到西吧。

“咿呀!”

谁知一听慎独这样说,小哑巴却眉头一竖,立马“咿呀”就是一声。

慎独扭头看来,却见她头顶的气泡又变成了红色,

“才不是烂命!"

“不,我...”

慎独有点无语,想要解释自己就是开个玩笑。

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喜欢讲一些垃圾笑话的笨蛋遇到不懂梗、较真的人就会如此。

“慎独的命很宝贵,所以要珍惜才行。”

但看着小哑巴认真的目光,慎独哪怕再抽象也彻底老实了。

他叹了一口气,只好说道,

“OK啊,我超级珍惜的好吧。”

“咿呀。”

“放心吧,不会出事的,所以...”

看着慎独如此保证,小哑巴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还是迟疑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而慎独则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门口,

“我去拿器具过来抽血吧。”

这里是医院,应该有合适的器具。

望着眼前装着殷红血液的血袋,慎独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了眼前的骨重楼。

小哑巴是在二楼抽的血,毕竟生怕还没开始仪式就给骨重楼激得暴起。

顺带,还把先前失踪的老头也给送了出去,让康美他们检查一下。

现在,慎独也没敢让小哑巴下来。

所以此刻,驾驭骨重楼的现场只有他一人。

“咯……”

随着小哑巴的血液入场,骨重楼也彻底躁动起来。

得抓紧时间才行。

话说回来,慎独也不由得有些感叹:

自己几周以前还天天瘫在宿舍里打游戏,此刻身上不是丢了颗腰子就是要氪命的...

也不知道欧阳淼淼知道了会不会说一句“牛逼啊腰子!”

想到欧阳淼淼,慎独的嘴角先翘起一些,随后却又一点点变淡。

【你已解锁转化下一颗内脏的仪式】

【饮用阿磨山的血液沟通神明,正式开启驾驭怪异的仪式】

【驾驭怪物会面临极端的痛苦,同时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有失败的概率】

【将怪异的灵异力量压制到极点可以增加成功的概率】

“呼……”

见状,慎独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扭开了血袋,一口就将血液灌入口中。

随着那腥甜的感觉入肚,慎独顿觉整个小腹都燥热起来,像是被火焰炙烤一般。

下一秒,他便拿起了虎毒刃,一边对着眼前的骨重楼猛劈一刀,一边轻声开口呼唤,

“阿......山...”

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存在借助他的躯体隔空降临。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力量借着慎独的身体绽放,覆盖上了眼前再度被重创的骨重楼。

“咯……”

刹那间,眼前的骨重楼的躯干便开始扭曲,被无形地拉向慎独。

慎独感觉到了,随着那怪异靠近,小哑巴血液化作的灼热便在五脏六腑中流淌,似乎是在感知哪颗内脏更适合关押这只怪异。

“扑通...扑通...”

最终,它停留在了慎独的心口。

心脏?!

意识到最后它选择的是心脏,慎独眼眸一颤。

可下一秒,他便感受到心脏传来了一阵绞痛。

他连忙捂住了胸口,匍匐于地。

但他的心脏却在那灼热中不断被转化,最终绽放出了宛如黑洞一般的吸力,将眼前的骨重楼拉扯着吞入慎独的身体。

好冷!!

骨重楼刚刚入体,慎独就再一次感受到了第一次驾驭忆泥时的那股阴冷。

但因为两者等级不同,其带来的感觉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可这还没完。

那骨重楼刚刚进入心脏,准备驾驭....

慎独便感受到了,它的第二个特性发动了。

正如骨重楼将血肉、骨骼蔓延至建筑的方方面面一样,刚一进入心脏,慎独便感觉到那股阴冷感瞬间炸开。

就像是一把雨伞在慎独的胸口撑开一样,慎独的身体立马涨开了一大截。

他胸口的肌肉被一节节骨头突兀地涨得凸出,看起来狰狞异常.....

“操...”

慎独痛得捏紧了拳头,低头一看,却战栗地发觉,自己原本的肋骨已经被骨重楼挤了出来,就那么从自己的肌肉里凸出。

“这么个替换法?!”

那种看着自己的骨头刺穿自己的肌肤的感觉吓了慎独一跳,但他压根阻止不了。

因为下一秒,他的脊梁骨也开始蠕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部蔓延出来,要将慎独原本的脊梁骨给挤出来一样...

“嘶!”

慎独咬紧牙关,目眦欲裂地在地上攥紧了地面。

“咯...咯...咯...”

地面上,趴在地上的慎独身上的衣物都已经被撑破了。

而他的上半身,一根根骨头蠕动着凸出,带着潺潺的鲜血疯狂被向外挤压,疼得慎独意识都开始眩晕起来了。

嗡....

剧烈的耳鸣声中,慎独的肌肉痉挛着撑不住他匍匐的动作,便立刻要趴倒在地。

但一旦没了支撑,从胸口处凸出来的骨头便立马戳在地上,反刺向他的身体和内脏,又给他痛得清醒过来。

“咿呀?!”

就在这种被痛得死去活来,连支撑都支撑不住的时候,门外,却倏忽传来了一声呼唤...

慎独趴在地上的身体一僵,却连转头看去都困难无比。

但比他动作更快一步的,是那匆匆跑来的脚步声。

“咕...”

还没等慎独反应过来,慎独便感觉到一双暖洋洋的手抱住了自己,将自己搀扶住靠在了她的身边。

“滴滴...”

冥冥中,慎独感受到了在自己破损的衣物中有灼热感落在了自己的肌肤上。

那到底是什么呢?

也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明明身上的骨头在生长,但对这个问题的好奇却压过了痛楚的感受。

“呼……”

于是,他艰难睁眼,便看见了小哑巴模糊的脸庞。

原来是她的眼泪....

慎独突然这样想。

“... ! ! ”

而下一秒,体内,那如雨伞一样撑开的骨重楼已经完全展开。

他原本的一根根骨头彻底破碎,带着浓郁的黑气被挤出了身体,落得满地都是。

与此同时,慎独的耳边,再一次传来了如第一次驾驭忆泥时听到的模糊的声音....

“怎么会这么远......怎么会……这么远……”

这是什么声音?

慎独疑惑着,可下一秒,那声音便仿佛幻觉一般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虚幻的文字提醒:

【你已成功驾驭了怪异:骨重楼】

“味...”

医院门口,康美见小哑巴进入其中半天都没反应,于是犹豫了好一会,这才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看向其中,

“那个...好了吗?慎独..”

刚开口询问,但一看向其中,她却还是不由得一愣。

却见医院的一楼大厅内,满地狼籍。

就在其中,满地散落的骨头和鲜血中,小哑巴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正焦急地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慎独,

“咿呀……”

而慎独看着眼前为自己流泪的小哑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又开始转移话题,先对着康美比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

“OK了。

......

“哗哗……”

阿磨山,东侧外围。

清澈的流水不知从何处而来,流淌于郁郁葱葱的林间。

蛇沼湖的水源来自于阿磨山深处的地下,高山的地下水不知从何涌出,顺着错综复杂的水系一路向下,最终悉数汇聚于湖泊。

其间,不知浇灌了多少良田,喂养了多少生灵。

“砰!!”

而此刻,静谧的林间,一声枪响划破山林的上空,惊起了不知多少飞鸟。

而树林间,一只小鹿在枪响后也快速奔跑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该死!”

而一位穿着皮制兜帽,端着猎枪的女人见一击未中,不由得咬牙骂了一声。

她叫岩崎,是蛇沼镇一家猎户的女儿。

母亲早亡,父亲常年以打猎为生,而她毕业后也没有正经的营生,只能在家里帮忙加工一些父亲打回的皮毛在镇上售卖。

前段时间父亲生病,她便只好接过了父亲的猎枪,第一次尝试来山中打猎。

谁知道万事都是纸上容易做起来难,她随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但真正上手开枪却还是让猎物跑了...

要想打到好的皮物,打的位置是有讲究的。

随意开枪会打坏猎物的皮,影响价格,所以很考验猎手的准度。

她还欠火候,这一枪空了,猎物一惊,怕是好一段时间都找不回来了....

“哎……”

就在岩琦怔愣的时候,她却倏忽察觉到一旁的河流里似乎漂着什么。

她微微一愣,看向那边,立马看到一个女人漂在水上。

那女人一头好看的公主切黑发,此刻粘连在她苍白的脸上,身上穿着一身全是伤口的黑色衣物,手脚都扭曲着,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人...人?!”

岩琦微微一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人靠在了岸边,没了动静。

“咕...”

她吞咽了一口唾沫,旋即慢慢地朝着对方靠近。

“你...你没事吧?"

岩琦用猎枪戳了戳那趴在岸边的女人,如此开口询问。

但半天,对方都没任何反应。

于是没办法,她只能鼓起勇气伸手探向了她的脸庞....

这轻轻一碰,立马将她那被水泡得发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给翻了过来。

没呼吸了...

死...死了!

“呜...”

见状,岩琦知道大事不好,立马打算回镇子上去报警。

山里没信号,猎人出来都是不带手机的。

但她觉得就算报警镇子上也不会派人来的....

这里靠近禁区,她也是为了那只毛皮很好看的鹿才冒险深入的。

但现在...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她却倏忽发现,这死去女人的手上还紧攥着什么东西。

“这……”

是一张纸片。

她怔怔地伸手去拿,轻而易举地将尸体的手给摊开,拿出了那张纸片。

却发现上面写着一种古怪的、方方正正的文字。

上面只有她看不懂的两个字,写着:

“慎独”

只是就在她诧异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她却倏忽听到身后有一道很熟悉的声音正在喊她。

“岩琦...”

她眼眸一缩,立马回头,

“哎?”

而身后,只有茂密的森林,她什么人都没看见。

但这个声音....

明明就是妈妈啊....

闻声,岩琦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岩琦?”

然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又是一声呼喊而来。

“妈妈?”

确定那就是自己母亲的声音,岩琦彻底忍不住了,她像是失神一样,下意识回应了一声。

而这一声,像是触发了某种特性了一般。

四周的气温立刻变得寒冷起来,下一秒,岩琦立刻感觉到脚下汇聚出了浓郁的阴影。

她微微一愣,随后下意识抬头...

于是,她便看见了从树枝之上垂落着一只面容修长,皮肤干瘪,宛如一只袋鼠一样的可怖女性正垂吊在树上,带着慈爱的目光看着她...

正是之前剿灭俱乐部时,朔良将之引出的怪异。

“啊啊啊啊!!”

见状,岩琦被吓了一跳,立马举枪就射。

“砰!砰!”

但一发发子弹打入对方身体,却完全不见效果。

此刻天上的怪异只是伸出了她干瘪的手,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岩琦一把举起,往自己小腹处的育儿袋中塞。

“不要...不要啊...”

岩琦痛苦地挣扎着,想要被避免塞入那漆黑的育儿袋中。

但面对怪异,她的力量却那样微不足道,只是转瞬间,她的半个身子都被塞入了那怪异的肚子里...

“沙...沙...”

她丝毫没发觉,就在那怪异即将将绝望的她吞入腹中的时候,下方的女尸却倏忽微微一颤。

“噗嗤!!”

下一秒,那女尸头上散落的黑发猛然炸开,化作了一根根黑色的丝线飞向了那抓住岩琦的怪异。

在那黑发离体的瞬间,那已经毫无生命体征的身体便瞬间开始干瘪,随后不到一秒,那身体就彻底化作了飞灰....

“沙沙沙!!”

而天空之上,被一根根发丝缠绕的怪异身体陡然一僵。

“啊啊啊啊!!"

她痛苦地尖叫起来,双手一松,便把原本抓住的岩琦给放了下来。

“唔……”

岩琦掉落在地,随后被吓得脸色苍白地抬眸看向半空。

却见那一根根黑发密密麻麻地将半空的怪异给纠缠起来,随后,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地,那一根根黑发就这么侵入那怪异的身体。

在那怪异瞪大了眼的痛苦尖叫中,它的身体居然也诡异地开始化作更多的黑发。

直到几秒过去,那怪异彻底没了原本的模样,特性,而全然化作了那黑发的一部分...

“啊...啊...”

地上,岩琦已经被吓懵了,只能瞪大了眼看着那半空中无数黑发纠缠而成的黑云。

而顷刻间,那半空中的无数黑发便开始凝聚...

“呵呵……”

一道女声从黑发中响起,随后,那黑发逐渐汇聚成了一个人类的形状。

先是一件件时尚的衣物,然后是她凹凸有致的身形,白皙的肌肤,艳丽的面容...

一切的一切,都由那黑色的假发凝聚而成。

“踏...”

只是几个呼吸间,那密密麻麻的黑发便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与方才湖边被泡得面无血色的女尸容貌别无二致的妩媚女人。

唯一还能看见那黑发踪影的,便是她头上的那顶公主切假发。

如果慎独在此,便一定能一眼认出:

她是真夜。

而随着这女人徐徐落地,她也微微一笑,将一副红色的墨镜戴上...

瞬间,一位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都市丽人便凭空而生。

而方才的女尸,恐怖的怪异,都仿佛不复存在了一般。

“你没事吧?”

眼前的女人笑眯眯地低头,对着坐在地上被吓得丢了魂的岩琦如此问道。

而岩琦瞪大了眼,只能干瘪问道,

“你...你到底...你到底是人是鬼?”

“嘛,这个...”

闻言,真夜微微一愣,无奈笑道,

“是鬼哦~”

“啊啊啊啊!!"

下一秒,岩琦便被吓得双眼翻白,直接丧失意识地昏迷在地。

"

见状,真夜有些尴尬。

没办法,她只能徐徐蹲下身子,伸手将她拿走的那张纸条给拿回来。

垂眸,她望了一眼那写着“慎独”两个字的纸条,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随后,她蹙着眉头,看了一眼阿磨山的东侧,轻声喃喃了一句,

“结果还是没能知道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呢,欧阳淼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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