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怪异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吗?”
望着长谷那端着枪不再回头的背影,跟在后面的慎独望了许久收回目光,突然看向了一旁心不在焉的朔良如此问道。
朔良回过神来,随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提起这个话题,朔良的语气都不由得放低了一些,一如当年刚刚加入稽查局的她向前辈询问同样问题时,对方流露出的语气那样。
每个使徒,不论强大与否,只要知晓答案的,都会带起相同的绝望感说出相同的答案。
一旁,凄然先生听到了慎独的话语挑了挑眉。
好在,他已经习惯慎独对圈内常识一无所知的事了,于是便无奈一笑,摇着头解释道,
“这玩意,众说纷纭的,各个教派都有自己的说法。
“有说是神罚的,有说是人的恶念的聚集物,也有人说是邪神入侵...反正,就是没个确切的说法。
“不光是这,到现在甚至都没法确定它们最早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只知道这些东西不是自古就存在的。
“之前有一种说法说最早的怪异出现在通和年间,但之后却又在另外一本原以为失传的古籍里找到了更早的直面怪异的记载...
“反正,不管具体是什么时间,就算是古籍里记录最多的通和年间吧,到现在都快两百年了,期间肯定有无数强大的使徒尝试探寻过这个问题。
“但最终,他们却什么都没能找到。”
闻言,慎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怪异不死不灭,来路不明,且估计还在源源不断地诞生....
那如果一直找不到怪异的源头和解决源头的办法,这世界不是迟早有一天要完蛋么?
见慎独面露思索,凄然先生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兄弟,别想这么多了,这些东西不是我们能考虑的;那些大人物都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更别提我们了。
于是他撇了撇嘴,语重心长地劝解道,
“比起这个,咱们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哎,也不知道那个分身跑到哪去了。
“如果找不到的话,你们做应急预案了吗?”
说着说着,他却又不由得转了转眼眸,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比如,失败后备用的撤离路线什么的...”
话音刚落,前面的三人立马看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举起了手,
“好好好,不说了...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毕竟你们也不想把命丢在这,对吧?”
“闭嘴。”
慎独一开口,他立马噤声,捂着自己的嘴不言语了。
随后,慎独这才扭头看向了眼前仿佛陷于一片火海的下村,思索片刻后,他对长谷问道,
“老头,当时你看到迷狂分身附身的纱织了对吧?具体说说呢,你是怎么跑到下村的?”
现在的目的是找到纱织,自然慎独也就需要知道当时他们被带到下村来的细节。
而闻言,长谷回过头来说道,
“不用问了,我大概知道她躲在什么地方。”
“哈?”
一听到这话,慎独和朔良都不由得一愣。
而长谷则用目光在熊熊燃烧的下村中找寻了一圈,随后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那边,下村的卫生所,她大概率就在那边。”
慎独瞟了一眼夜空的那个方向,疑问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之前逃跑的时候开枪打中她了,虽然应该只是擦伤,但肯定是中了,当时我亲眼看见的。”
“...这么牛逼?”
“哼……”
长谷没好气地轻哼一声,倒也不邀功,而是淡淡说道,
“还得感谢你那个朋友给我留下的绘马。”
“绘马?”
慎独眨了眨眼,随后很快意识到了是真夜留下的东西。
“嗯...之前我打你电话,响的是莫名其妙的什么.....成为人类热线'?”
一听到这个词,凄然先生立马应激,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长谷,仿佛在看鬼一样,
“你听到’成为人类热线了?!那你怎么还活着?!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长谷理都懒得理凄然先生,只是接着把当时将纱织带回,她接通长途电话然后给马燃烧的事讲给了慎独听。
正是那个绘马,不仅让长谷在“成为人类热线”面前活了下来,为他争取了逃脱的时间。
当时那群被迷狂污染的人原本也以为接了那个电话的长谷会很快死掉,结果他活蹦乱跳的,饶是被迷狂感染,他们都诧异不已。
于是,长谷趁机跳窗脱逃。
一路上,长谷一边跑一边还在尝试给慎独打电话,所以自然速度放缓,一度快要被人追上....
“那个时候,我实在没办法,就回头开了两枪。”
说到此处,长谷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慎独说道,
“第一枪擦中了纱织的肩膀,她当时好像被什么人抱着,我没看清楚,但当时听到她中弹叫了一声....
“一枪后我拉栓还想再开枪,结果旁边一个人立马用身体堵住了枪口。
“第二枪打在了他的身上,他还像是不一样抢我的枪,所以我只能弃枪接着跑……”
怪不得...
当时在临近水坝的地方慎独看到了那把染血的猎枪丢在地上,还看到了地上一路蔓延的血迹。
“刚才我听你们的说法,分身寄生在人身上有人类的智慧也和人一样脆弱。
“她中了弹会失血,尤其是我孙女她还...这么小。”
说着说着,长谷不由得一顿。
可随后,他却只是指向那边,淡淡说道,
“总之,她要想活下去就一定需要治疗。
“我不知道那群使徒有没有治疗人的手段,如果没有的话,那她肯定在那边。
听完了全部,慎独也扫了一眼那边。
但他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对朔良和凄然先生反问道,
“迷狂的分身有能操纵被感染者的特性吗?”
两人都一愣,面露疑惑。
而慎独则解释道,
“如果没有,那很难解释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有配合地集群行动啊...
“那个长途电话是从上京市打来的,隔着这么远他们不可能用电话联系,不然也会触发成为人类热线。
“而被断绝了电话联系的方式,他们却依旧能精准在关键节点给长谷打去电话,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说着,慎独又指了指湖对岸宁静的蛇沼镇,接着说道,
“而且先前的感染者都是集体行动的:纱织在追老头,于是其余外来的感染者也一个不落地全到了下村。
“另外的感染者,没有灵异体质的去污染水源,另外两个能看到怪异的使徒则去放出水坝内的怪异...”
的确,这么一说,朔良和凄然先生也有所察觉了。
简直是有组织有纪律...
不知道是这次的迷狂分身特有的特性还是之前的分身都有,毕竟之前两次爆发的年代都有点久远,两人都不知道具体行动的细节。
总之,如果对方真的拥有这种特性,那么.....
“怪不得,这边只看见着火,却没看见多少被迷狂污染的人啊。”
朔良一怔,如此说道。
而凄然先生则嘴角微僵,额头冒着冷汗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那些被污染的人全都在那边?我俱乐部的那群同僚肯定也在...
“那这他妈我们怎么过去?那边这么多使徒,原本以为还能偷鸡...喂,这绝对做不到的啊....
“我们还是赶紧跑……”
一听到这话,慎独又不由得脸色一冷,
“我不是让你闭嘴吗?!”
“我……”
这家伙跟个猪八戒似的,一天不是散伙就是跑路的,慎独也是服了...
“我有法子能靠近,但不可能在这么远发动,得离近一点。”
说着,慎独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忆泥,如此说道。
他打算故技重施。
忆泥现在是绿色等级的,悉数将人包裹,蓝色等级以下的怪异应该都不会察觉。
相当于,此刻的下村只有迷狂的分身能察觉到他们靠近。
诚然,这一招有风险。
因为一旦冲进去,如果杀不死分身,被污染的使徒包围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但此刻蛇沼镇危在旦夕,不拼一把等那边分身伤养好了,污染扩散开了,全都要完蛋。
再说了,就算迷狂的分身是蓝色等级的怪异,但此刻却附身在一位小姑娘身上和她共享血条。
就连长谷都能开枪让对方受伤,他们未必没有胜算。
“也就是说,还得靠近那边一些?”
朔良看着那边,如此问道。
“嗯……”
“那边还挺远的,我去开车。”
听罢,长谷点了点头,转身回去开车。
但在他离开前,慎独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喊了一声长谷,
“老头...”
"?"
闻言,长谷回过头来。
而慎独看着他,沉吟片刻后这才说道,
“放心,我一定为你家人报仇,就当还你之前的人情。”
原本还打算在他来访的家人面前说点好听的当还人情的,
长谷一愣,随后轻哼了一声,
“哼……”
可随后,他却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免了...比起这个,你还是答应我活着比较好...”
“你,你们...都要活着...好好活着……”
说罢,长谷便徐徐转身,走向后方,
“我去开车。”
而慎独看着他离开,慎独这才没好气地扭头看向一旁的凄然先生。
“咚!!”
随着一声闷响,慎独直接一把将凄然先生掐着压在了一旁的树上。
身为死告天使的使徒,在力量上他压根不是慎独的对手,于是就跟小鸡仔一样双脚悬空靠在了树上,
“咳!”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挤出了勉强的笑容,
“不是,兄弟....怎么对他们就是好声好气的,对我就这么暴力?刚才可是我俩联手解决那俩使徒的,你就这么对我?”
“少特么废话了,我对死告天使的使徒没什么好感。”
而慎独面无表情,只是掐着他的脖子说道,
“我知道你们的念珠是怎么炼的,我还知道你们受肉的仪式是什么。
闻言,凄然先生眼眸一缩。
“你们这群渣滓压根没一个无辜的,手上全是别人的血,就算全杀掉我都不会有丝毫负罪感...”
不知是诧异慎独居然知晓死告天使的受肉仪式亦或者是其他原因...
总之,几乎是立刻,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拳头也死死攥紧。
而慎独却只是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只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我懒得费力气杀你;而且,我还会把道理耐心和你讲一遍:
“你想跑随便你,我不强迫你参加我们的行动,你自己想好利弊,决定了就义无反顾,别婆婆妈妈的,行吗?”
闻言,凄然先生喘息了几下,冷笑道,
“还需要考虑么?现在通向外面的路被你炸塌了,我就算跑也只能躲起来,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就是解决那个分身...
“所以,与其躲起来还不如参加,提高行动的成功率...”
慎独面无表情地放开了掐着他的手,随后转头说道,
“你既然算得明白,那就不要再一直废话...”
“...既然大家都要合作,你就不能客气点,直接告诉我别说不就行了,至于动手么?”
凄然先生揉着自己的脖子,轻咳了几声,低声呢喃道,
“是,我不是一个好人,不像你这么伟大,行了吧?
“我没指望咱们互相理解,但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不是每个人都是自愿成为使徒的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运气这么好,受肉的是一个代价没这么扭曲的神秘的……”
闻言,慎独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而此刻,身后长谷恰好开车前来,拉下了车窗。
"
"
慎独转身上车,朔良也坐上了后座。
长谷刚换档打算出发,但此刻,副驾驶的门又被拉开了。
凄然先生默不作声地坐上了副驾驶,一言不发地拉上了安全带。
而长谷方才看到了他们争吵,此刻看他上车便不由得挑了挑眉。
凄然先生靠着车窗,感觉到长谷在看自己,便不由得撇撇嘴,没好气道,
“看什么,死老头?”
长谷冷哼一声,扭头发动汽车。
11
群
夜幕中,载着四人的小汽车正式朝着下村的方向驶去。
四周,原本古朴的房屋几乎全在熊熊燃烧,但却就是没看到人,不论是被污染的还是未被污染的。
燃烧的喧闹和无人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几人都徒增不安。
但随着车辆在长谷的驾驶下靠近他先前说的卫生所,窗外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引起众人注意力的人声....
与此同时,还有几道令人不安的灵异气息。
长谷的车速下意识放缓,随后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那边。
却见那边,湖边上,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影影绰绰...
都是人。
仔细看去,在无数血肉和断肢中,那些人悉数双目通红,流着血泪,衣不蔽体。
有镇民,但也有.....
使徒。
却见人前,一位身上穿着染血白色衬衫、手腕上戴着一串念珠的男人望着湖边的一只怪异面露癫狂...
“我要驾驭这只怪异,谁要成为念珠?!”
正是先前慎独看见过的惨然先生。
“我!我!!”
“我!”
闻言,身后那群被迷狂污染的村民立刻此起彼伏地应和,像是发狂一样爬向惨然先生。
而惨然先生狞笑一声,低头挑选起了合适的祭品。
随后,他一只手抓住了一位身材瘦削的男人,一把将其拎了起来,
“就你了!”
“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那男人大笑着,随后被一把抓着去向那河边一只蛞蝓形状的怪异...
随后,惨然先生从怀中拿出了染血的死告天使像,低声默念起了什么来...
就在车内几人惊诧的目光中,随着那咒语念动,那男人的头颅便仿佛受到了某种难以名状的力量挤压,开始变得扭曲。
再然后,他的整个头颅便带着夸张的笑容开始缩水、扭曲,直到化作一道漩涡,逐渐囊括向眼前的怪异...
是的,慎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人的人头逐渐在死告天使像前变成了自己游戏本背包里再熟悉不过的念珠。
其过程之惊悚,让慎独觉得这个转化念珠的仪式在一众被迷狂污染的人之间也不觉得突兀....
“太方便了!真是太方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那颗念珠入手,惨然先生双目流着血泪,如此放声大笑。
而一旁,没被选上的污染者则愤恨地一拥而上,将那缺少头颅、脖颈扭曲的尸体赌气一般地猛砸践踏...
车内,长谷瞪大了眼。
因为他分明认出了,那被献祭掉头颅的人的死状和他的儿子一样。
也就是说...
他儿子的头颅也是如此被人献祭,化作了死告天使使徒所使用的一颗念珠!
“迷狂...还能这样的...”
闻言,众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副驾驶的凄然先生。
却见他死死盯着窗外,脸色微白地解释道,
“之前俱乐部培养念珠需要花很长时间的,因为这不仅需要成为念珠的人完全自愿,还需要他们染上怪异的气息,这样才能化作囚禁怪异的念珠....
“但现在被...被迷狂污染,这些人彻底疯了,压根不需要洗脑就会自愿成为祭品;而且因为他们身上有迷狂的气息,所以也不需要再长期和被驾驭的怪异相处染上气息……”
闻言,慎独和朔良都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
唯独长谷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念珠。
似乎意识到了这些念珠是怎么来的。
于是,他看向凄然先生的脸色也愈发不善。
"
"
感受着他们的目光,凄然先生却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忍受着收回目光。
车辆继续行驶,正如慎独猜测的那样,越往卫生所靠近,迷狂的污染者就愈多。
就像是蜂群会因为蜂后的移动而下意识护卫那般...
而朔良一直靠着车窗,目光飞速地扫过外面的街景,仿佛在不可能中怀揣着希望寻找那个唯一的可能。
外面,随着车辆的行驶,燃烧的火焰在地面打出跃动的阴影。
模糊地,勾勒出了两道在一起奔跑的身影。
那是,小时的自己和仓南。
“哈?居然是你进入了第二课嘛?明明是我的怪异更厉害好不好……”
“噗,进入哪一课又不是怪异厉不厉害决定的...”
也许,她还没被感染呢?
是啊,之前看长谷志雄留下的手记,她是意识到了那是迷狂的。
如果有防范的话,以她的身手,想必是不会中招的。
而且她本身也使用的是远程攻击的手段,就算其他两位同事被污染,她也未必会被污染啊....
再说了,她非常谨慎。
意识到是这种程度的怪异,她肯定是第一个去求援的啦。
所以...
所以肯定...
她肯定...
如此想着,朔良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此刻,那熊熊燃烧的下村一角,昏暗的卫生所内一片狼藉。
一位娇小的女孩脸上带着血泪安静地躺在手术台,肩膀上还依稀可见被缝合的伤口。
“滴...”
此刻,暗处,不知是谁的尸体凄惨地滴落着血液。
血液表面,透过不知是哪位被感染之人的目光,竟然倒映出了一辆正在行驶的小型汽车。
“咕噜噜~”
很快,那汽车表面竟然令人惊骇地从内部涌现出了一股诡异的黑泥。
在那黑泥将汽车完全覆盖的瞬间,其原本看见了那汽车行驶而过的人便陡然一怔,似乎完全忘却了刚才看过那辆车的事。
“嘿...”
但此刻,那躺在手术台上安详的女孩嘴角却一点点勾起,似乎完全不被那污染记忆的黑泥所影响。
随后,她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却见眼眶内,眼球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漆黑。
而漆黑表面,猩红的脉络不断涌动,凸显出她那双诡异至极的眼眸。
这小女孩身上的血管悉数变为了乌黑,似乎证明着她体内流淌的血液并不一般。
“爸爸...纱织醒了哦...”
睁开眼后,她露出了诡异的微笑,爱不释手地亲吻了一下手中的物品。
打眼一瞧,却见她满是鲜血的手心里,正躺着一枚满是皱纹的狰狞念珠....
似乎是由谁的头颅制作而成。
随后,名为“纱织”的女孩徐徐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她又看向了暗处...
“姐姐,可以不要让任何人进入这里吗?纱织好害怕哟……”
44
前方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但就在下一秒....
“嗡~”
三点苍白的火焰陡然亮起。
那是,三味的火焰。
可与其余三昧使徒截然不同的是,那火焰却并未凝聚成光点,反而宛如崩溃一般扩散,在三团火焰四周形成狰狞的纹路...
随后,与之一同亮起的,还有一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诡异枪械,似乎是其所驾驭怪异所炼成的灵异物品...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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