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再下两城

回到座位上,刘艺菲把奖杯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奖杯是一个金色的球体,上面缠着胶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哥,你这个奖杯比我的那个沉。”

“你的那个是狮子,我这个是球。”

“当然比狮子沉。”她掂了掂,“你看,这是实心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陈乐笑着摇了摇头,他把奖杯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桌上。

接下来的奖项,一个接一个。

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导演......《健听女孩》提名了四个奖,最佳编剧已经拿了,接下来是最佳外语片。

颁奖嘉宾走上台,是一个法国女演员,名字叫朱丽叶·比诺什。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看起来很优雅。她站在话筒前,先用法语说了一句“晚上好”,然后用英语念出了提名名单。

《健听女孩》,中国。《深海长眠》,西班牙。《放牛班的春天》,法国。《摩托日记》,巴西。《维拉·德雷克》,英国。

每一部被念到的时候,大屏幕上都会播放一小段片段。

轮到《健听女孩》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露比站在舞台上唱歌的画面,她的手语和歌声交织在一起,无声与有声在同一个画面里碰撞。

顾常为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刘艺菲抓住了陈乐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袖子里了。

巩丽端着水杯,眼睛盯着舞台。张国立屏住了呼吸,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刘叶靠了过来,肩膀挨着顾常为的肩膀。

朱丽叶·比诺什拆开信封。

“获得第六十二届金球奖最佳外语片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像有一万年那么长。

“《健听女孩》,中国。”

顾常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刘叶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抱了一下。顾常为的手在刘叶后背上拍了拍,力气很大。

“顾导,恭喜!”刘叶的声音有点抖。

“谢谢,谢谢。”顾常为松开刘叶,又跟张国立握手,跟巩丽握手,跟刘艺菲握手。

张国立把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摇了几下。

“顾导,你是好样的。”

巩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眼神里全是笑意。

刘艺菲抱了顾常为一下,“顾导,您是最棒的。”

陈乐在旁边坐着,没有站起来,鼓掌,嘴角笑意盈盈。

顾常为整了整领带,大步走上舞台。步子很大,很稳,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吱的响声。

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他的嘴唇在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泛着光。

“谢谢金球奖,谢谢评委会。”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当导演。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拍了二十年摄影突然想当导演。我说,因为我有故事想讲。我讲了二十年的画面,现在想讲一个人。

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我的演员们,刘艺菲、张国立、巩丽、刘叶。你们是最棒的。没有你们,我的故事讲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往台下扫了一眼,找到了陈乐的座位。

“谢谢陈乐陈总。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编剧和投资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掌声再次响起。

最佳外语片之后,是最佳音乐喜剧片男主角、最佳音乐喜剧片女主角。

刘艺菲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像在拧一条湿毛巾。

此刻刘艺菲多么希望妈妈也在,能握住她的手,跟她说“别紧张”。

巩丽注意到了,把手伸过来,按在刘艺菲的手背上。

“别怕。”

“巩丽姐,我不怕。”刘艺菲的声音有点抖。

“那你手别抖。”

刘艺菲低头一看,自己的膝盖确实在抖。她赶紧按住自己的腿,深吸了一口气。

颁奖嘉宾走上台,是一个黑人男演员,名字叫杰米·福克斯。

他穿着一件亮银色的西装,很扎眼。他站在话筒前,先讲了个段子,台下有人笑了,刘艺菲没听进去。

她的耳朵嗡嗡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杰米·福克斯拆开信封。

“获得第六十二届金球奖最佳音乐喜剧片女主角的是....”

台下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安妮特·贝宁,《成为朱丽娅》。”

掌声响起来。

刘艺菲的手松开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失望、释然,不甘,掺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料盘。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跟着鼓掌。

“没事。”陈乐在旁边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知道。”刘艺菲的声音有点哑。

杰米·福克斯没有下台。他站在话筒前,等掌声小了一些,又开口了。

“还有一位。”

台下瞬间又安静了,大家很诧异;金球奖双黄蛋?

“刘艺菲,《健听女孩》。”

全场哗然。

金球奖开双黄蛋,不是没有过,但很少见。

最佳女主角同时颁给两个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老戏骨,一个是十七岁的华人姑娘。

一时间,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麦田,沙沙沙的。

有人在说“太意外了”,有人在说“水晶影业的公关真厉害”,有人在说“不管怎么说,实至名归”。

刘艺菲整个人愣住了,她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尊雕塑。

“上去啊。”陈乐推了她一下,推在她肩膀上,力度不大,足够把她从椅子上推起来。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她先跟陈乐拥抱,陈乐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去吧。

然后跟巩丽拥抱,巩丽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别哭。”

跟张国立拥抱,“好孩子。”

顾常为说:“恭喜你,茜茜。”

跟刘叶拥抱,“你太牛了!”

一圈下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完,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安妮特·贝宁从舞台的另一侧走上来,两个人携手走到话筒前。

安妮特先发言,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声音很稳,措辞很得体。她说的时候看了刘艺菲一眼,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欣赏。

轮到刘艺菲了。

她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灯光很亮,台下的人看不清脸,但她知道妈妈坐在家里看电视,她知道自己说的话会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传到全世界。她知道这一刻会被记录下来,成为历史。

“大家晚上好,我叫刘艺菲。

她的声音有点抖,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谢谢金球奖,谢谢评委会。’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顾常为导演。您是我合作过的最有耐心的导演。有一场戏我拍了十几条,您都没有发火,只是说“再来一遍’。谢谢您相信我。

顾常为在台下,推了推眼镜,眼眶红了。

“谢谢张国立老师。您教我演戏的时候,说‘不要演,要成为’。这句话我记在心里。”

张国立在台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巩丽姐。您在片场对我的教导,我永远不会忘记。”

巩丽在台下,一边笑一边鼓掌,眼神里有泪光。

“谢谢刘叶哥。你总是能在大家最累的时候讲一个笑话,让大家笑出来。”

刘叶在台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谢谢所有《健听女孩》剧组的工作人员,你们是最棒的。”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谢谢我的老师们,谢谢表演系王劲松主任,谢谢你在课堂上对我的严格。”

远在B的王劲松坐在礼堂第一排,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最后,谢谢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哥哥。”

她的声音又抖了。

“妈妈,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从美国到中国,从到威尼斯,你永远在我身边。我爱你。”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哥哥,谢谢你。”

她看着台下陈乐的方向。陈乐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表情淡淡的,内心翻涌。

“谢谢你帮我挡了那么多风雨。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用一个人扛。”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台下掌声雷动

远在B,北电的礼堂里已经炸了锅。

刘艺菲说出谢谢我的母校北京电影学院的时候,王劲松猛地站起来,鼓着掌,眼眶红了。

导演系主任也站了起来,鼓掌。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复杂的神情。

在这种时刻,谁还在乎导演系还是表演系?都是北电的。

后排的学生们站起来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茜茜牛逼”,有人把课本抛到空中。

罗泾站起来鼓掌,眼眶也红了。王嘉站起来,黄柏站起来,笑着鼓掌,鼓着鼓着,眼眶也红了。

屏幕上,刘艺菲正站在舞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最佳影片颁给了《飞行家》。

《健听女孩》四提三中,结束了这个夜晚。

陈乐坐在座位上,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像一只刚哭过的小白兔。

“哥,我们拿了奖。”

“嗯。”

刘艺菲哼了一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香槟色的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困了?”陈乐问。

“不困,就是有点累。”

“回去再睡。”

“好。”

颁奖典礼结束后,是金球奖的官方晚宴。

香槟塔,水晶吊灯,穿黑马甲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陈乐带着剧组参加了晚宴。

莱昂纳多过来敬酒,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陈,恭喜你。你们的电影很特别。”

“谢谢。”陈乐跟他碰了一下杯,“你的《飞行家》也很出色。”

安妮特·贝宁过来拥抱刘艺菲。

“你今晚很美。”

“谢谢,您也是。”刘艺菲的英语说得比发言自然了一些,大概是紧张过去了。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过来跟顾常为握了握手。

“你的电影让我很感动。”他的声音很低沉,像大提琴。

顾常为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的电影我也很喜欢。”

晚宴结束后,陈乐没有回比弗利山庄的别墅,而是带着剧组去了北美水晶影业的总部。

卡洛琳已经准备好了庆功宴,香槟、蛋糕、气球、横幅,还有一大桌子中餐。

顾常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墙上挂着的横幅:“热烈庆祝《健听女孩》金球奖大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卡洛琳,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陈总让我准备的。”卡洛琳指了指陈乐。

顾常为看了陈乐一眼,“陈总,您早就知道我们能拿奖?”

“不知道。准备一下又不亏。”陈乐走到蛋糕旁边,看了看上面的字:“恭喜茜茜金球封后”。

刘艺菲走进来,看见蛋糕上的字,鼻子一酸,又要哭。

“别哭了。”陈乐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那是灯光照的。”

刘艺菲低头一看,办公室确实没开大灯,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昏昏黄黄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不管,就是灯光照的。”

巩丽拿起香槟,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敬《健听女孩》。敬顾导。敬茜茜。敬陈总。”

“敬《健听女孩》!”大家一起碰杯,叮叮当当响了一片。

夜深了,众人渐渐散去。

刘艺菲站在窗前,看着洛杉矶的夜景。灯火通明,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从七楼看下去,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蜿蜒着流向远方。棕榈树的剪影在路灯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天幕上。

陈乐走到她旁边,手里端着半杯水。

“还不回去?”

“就想站一会儿。”

“冷吗?”

“不冷。”

陈乐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像一件袍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头靠在陈乐的肩膀上,外套的领子蹭到她的下巴,痒痒的。

“哥,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真的谢谢你。”

陈乐没接话,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走吧,回去了。”陈乐说。

“好。”

他们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刘艺菲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头发有点乱,有点花。

陈乐回到别墅,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阳台上。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并不冷。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

“哥,你睡了吗?”

“没”

“你在干嘛?”

“在阳台吹风。”

“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他想起很多年前,纽约那个酒店宴会厅里,十岁的刘艺菲穿着白裙子,怯生生地看着他,那时候他没理她。

现在,她十七岁了。拿了威尼斯影后,拿了金球奖影后,站在了全世界面前。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走进房间,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国内的门户网站全部换了头条。

新浪娱乐:“刘艺菲金球封后!中国第二位金球奖影后诞生!”

搜狐娱乐:“《健听女孩》金球奖四提三中,陈乐第三次夺得最佳编剧!”

网易娱乐:“17岁威尼斯,17岁金球,刘艺菲的影后之路。”

腾讯娱乐:“金球奖上的中国面孔:陈乐、刘艺菲、顾常为、巩丽、张国立、刘叶。”

北电的校门口,又多了三条横幅。

一条写着:“热烈祝贺我校表演系02级学生刘艺菲荣获第62届金球奖最佳女主角奖”。

另一条写着:“热烈祝贺我校校友顾常为执导影片《健听女孩》荣获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

最后一条写着:“热烈祝贺我校老师陈乐再次夺得金球奖最佳编剧。”

三条横幅在晨风中飘扬,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张会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那些横幅,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