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这……合法吗

见余江似乎在沉思等待，陈文琦与米歇尔对视一眼，开始介绍DeltaChrome芯片的情况。

“这次我们为DeltaChrome一共准备了三款产品。”

陈文琦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明显看得出来...

赖思站在门口，没敲门，只是静静望着慧江的侧影。冬日午后斜阳穿过百叶窗，在她眉骨投下浅浅阴影，那抹凝重像墨滴入清水，无声洇开。她左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边缘一道细微划痕——那是去年《泡泡堂》公测爆火那天，余江兴奋之下用钥匙无意刮出的。

余江没动，也没出声。他知道此刻任何打断都像往伤口撒盐。他想起上周在南江软件园看过的那组数据：全国网吧终端中，P4以下配置占比63.7%，显存低于32MB的机器超过四成。而《神话》demo在Geforce2 MX显卡上运行帧率已跌破25。这不是技术缺陷，是时代鸿沟。

“老张刚才问我，你皱眉是不是因为demo不行。”余江终于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散一缕游丝。

慧江没回头，指尖顿了顿：“他猜对了一半。”

她慢慢坐直身体，右手拿起茶几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2003年Q1中国网游市场监测报告》，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折出毛边。“MU在线峰值89万，精灵开服三天注册破百万……”她念出两个数字，喉间微动，“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这两款游戏服务器端用的还是Windows NT 4.0，客户端连DirectX 8都不支持。”

余江在她对面单人沙发坐下，膝盖微微前倾：“所以你在想，我们用Myth引擎做2.5D，是不是在用航天飞机运白菜？”

“不。”慧江突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我在想，为什么非得运白菜？”

她抓起桌上一支红笔，在报告空白处疾书：“免费模式+社交裂变+轻量化客户端”。字迹锋利如刀，末尾三个字被重重圈住——“轻量化”。

“昨天王江华发来软银的尽调材料，他们问为什么不做网页游戏。”慧江把报告推过来，指尖点在“用户获取成本”栏，“我说，中国网民平均上网时长2.8小时，其中1.7小时在聊天、论坛、下载。如果能把游戏入口压进QQ对话框里……”

余江瞳孔微缩。他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不是放弃3D，而是把3D当作服务而非产品。就像当年把T0杀毒做成浏览器插件，让杀毒行为消失于无形。

“叮咚。”慧江忽然道。

余江一怔。

“陶退交接叮咚后，我要他带五个人成立‘轻舟’小组。”她语速加快，像解冻的溪流冲开冰层，“不碰《神话》主线，专攻三件事：第一，把Myth引擎核心模块拆解成WebGL可调用组件；第二，设计离线缓存策略，让玩家首次加载后，后续操作90%走本地；第三……”她停顿两秒，目光灼灼，“给每个NPC加上语音合成接口。”

余江呼吸微滞。2003年，中文TTS商用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科大讯飞刚拿到首轮融资。但慧江桌上正放着份泛黄的《电子学报》复印件——上面是他去年在MIT发表的语音波形预测算法论文。

“你什么时候……”余江声音发紧。

“你寄回国的第三封信里夹着算法伪代码。”慧江弯起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让陶退用树莓派搭了台测试机，上周跑通了基础模型。延迟370毫秒，音质接近MP3。”

窗外梧桐枝桠被风撞得轻响。余江忽然想起南中天台那个暴雨夜，慧江举着漏电的旧收音机，雨水顺着她额角滑进领口，她却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形笑出声：“余老师，你看这个振荡频率，多像心跳啊。”

原来有些种子，早在七年前就埋进了冻土。

“所以《神话》不是终点。”余江彻底明白过来，身体前靠，手肘撑在膝上，“是基站。”

慧江点头，从抽屉取出U盘推过来：“里面是轻舟小组架构图。组长陶退，副组长……孙瑶。”

余江挑眉。

“她懂用户心理。”慧江指尖敲了敲U盘，“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怎么让女生心甘情愿为游戏花钱——《泡泡堂》皮肤销量榜前三全是她设计的。”

余江失笑：“所以你是打算让孙瑶当首席氪金架构师？”

“首席社交货币设计师。”慧江纠正，顺手把U盘拨得更近，“还有件事——我让张煜今天把所有UI源文件打包发你邮箱。你明早九点前，把登录界面改三版给我。”

“现在？”余江愕然。

“对。”慧江起身走向白板，马克笔啪地甩开盖子，“我要三个版本：第一版，模仿QQ登录框，顶部加好友在线状态；第二版，做成网吧计费系统风格，右下角显示‘剩余游戏时间’；第三版……”她笔尖悬停半秒，用力写下四个字，“**辞镜辞树**。”

余江猛地抬头。

慧江背对他画着草图，马尾辫随着手腕动作轻轻晃动：“情侣名系统要前置化。不是结婚证那种沉重仪式，是像QQ秀一样，点一下就换。玩家上线看到伴侣名字闪动，比什么新手引导都有力。”

白板上墨迹未干，余江已掏出手机。拨号键按到一半又停下，他转向慧江：“朱副市长那边，副校长任命文件……”

“今晚八点前会传真到南中校长室。”慧江头也不回，笔尖沙沙作响，“我让单中环带着教委红头文件去南江中学，顺便把《神话》demo刻录盘交给王老师——让他装在机房电脑上，下周班会课让学生试玩。”

余江怔住：“你连这都想好了？”

“当然。”慧江转身，发梢掠过白板上未干的墨迹，“王老师教了二十年书，最清楚学生要什么。他试玩时发现的第一个卡顿点，就是我们优化的起点。”

她顿了顿，忽然问：“还记得你第一次见王老师做的那道题吗？”

余江笑：“求函数f(x)=x³-3x²+2在区间[-1,3]的最大值。”

“错了。”慧江摇头。

余江愣住。

“标准答案是2，但王老师批改时写了句评语——‘过程比结果重要’。”慧江走近两步，目光沉静如深潭，“所以《神话》的demo没有错。它错在太完美，完美得让人忘记这是写给真实世界里，那些用赛扬CPU玩MU的孩子们的。”

余江喉结滚动。窗外夕阳正漫过教学楼尖顶，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写着“轻舟”二字的白板上。

“明天早上……”他声音低下去，“我去南中。”

慧江没说话，只是把桌上那份《南江教育集团战略合作备忘录》推到他面前。文件第7条用荧光笔标出：“双方同意在南中设立‘未来教育实验室’，首期投入500万元用于智慧教室改造及教师数字素养培训。”

余江指尖抚过那行字。他看见自己高中时趴在南中机房破旧键盘上敲代码的倒影，看见王老师站在背后，指着屏幕上跳动的二进制说：“小余，代码能改，但人心不能编译。”

“孙瑶刚才来过。”慧江忽然道，“她说陆友明已经协调好首都总部资源，下周三有支网络安全团队来南江，帮软件园做等保测评。”

余江点头，却见慧江从文件堆底下抽出张泛黄的纸——那是2000届毕业合影。照片边缘已卷曲，王学仁站在后排中间，白衬衫袖口磨得发亮，正笑着把手臂搭在少年余江肩上。那时余江校服领子还歪着，而王老师指尖沾着粉笔灰。

“我让单中环带了样东西给王老师。”慧江把照片翻转，背面用蓝墨水写着：“致吾师：此去经年，方知您当年所授，非解题之术，乃破局之道。学生余江敬上。”

余江久久凝视那行字。墨迹有些洇开，像被水浸过。他忽然想起春节前夜，王学仁送他到巷口时欲言又止的模样。老人当时搓着冻红的手，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薄雾：“小余啊，老师这辈子……就教过一个真会学的学生。”

原来有些话，不必说完。

“对了。”慧江把照片放回文件夹，语气轻松起来，“孙瑶说初八那天在机场，看见喻子兴偷偷往行李箱塞了十盒泡面。”

余江笑出声：“他怕首都食堂不合胃口。”

“其实是怕《神话》上线后连续加班。”慧江眨眨眼，“所以带够了燃料——你猜他泡面汤里煮了几个鸡蛋？”

余江正要接话，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张煜”二字。他接起，听筒里传来张煜压得极低的声音：“余总，徐茜姐让我问……那个辞镜辞树的情侣系统，能不能加个功能？比如一方下线，另一方头顶飘朵小云彩？”

余江看向慧江。

慧江已拿起红笔，在白板“辞镜辞树”旁添了行小字：“**云端同步·心跳协议**”。

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正落在她睫毛上，颤巍巍的，像停驻的蝶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