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秋冬巴黎高级定制周开幕仅剩几日,整条巴黎核心奢品街区早已褪去平日的底色,被浓厚的高定氛围彻底包裹。
不同于成衣周的喧嚣嘈杂、流量混杂,高级定制周的预热始终保持着顶奢圈层独有的克制与矜贵。
往来人群步履从容,没有街头网红的扎堆造势,没有自媒体博主的嘈杂跟拍。
出入街巷、品牌门店与工作室的,尽数是全球时尚顶流的名人——好莱坞一线影人、欧洲皇室贵族、全球顶奢品牌掌舵人、资深时装评论人、殿堂级超模………………
能来看高定的,都不是小角色。
下午六点二十。
香奈儿总部的大门缓缓推开,三道身影走出。
下班的李寻三人没有刻意造势,却自然而然成为整条街道的视觉中心。
·维吉妮维雅德也戴上了墨镜。
在公共场合,她也喜欢上了墨镜。
李寻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墨镜可以遮住她的“温柔”。
街道两侧,各大媒体摄影师很多,长枪短炮的镜头悄然聚焦,却没有人贸然上前打扰。
“杰克,拍了吗?”
“我是录像,不是你拍吗?”
“哦,对对对,这组合真养眼,可惜从来没有一起上过杂志,不然我绝对买。”
“主要是太贵了,这三人除了卡尔先生,一个比一个低调,没经过同意的话,那个杂志敢用?绝对被告。”
“听说安娜温图尔都吃瘪了,Rhine和维吉妮不同意。”
“今年的高定周,好像更热闹了。
维吉妮率先开口,目光扫过街道往来的各路圈层人士。
“去年挺冷清的。”
“我喜欢去年的康鹏街。”
“维吉妮女士喜欢安静,我们都知道。”
三人闲聊间,前方街口人流微微涌动,几道熟悉的顶级身影映入眼帘。
今年的巴黎高定周,已经汇聚了全球半数的顶流影人,是星光最璀璨的一届高定盛宴之一。
好莱坞一线、欧洲殿堂级演员、亚洲顶级艺人齐聚巴黎,抢占各大顶奢秀场头排席位,构筑成顶级名利场。
街道右侧,安妮·海瑟薇一身简约米白色裙子,妆容淡雅干净,没有夸张红毯造型的张扬,气质温婉优雅。
她身侧,查理兹·塞隆一身黑色极简修身套装,作为多年深耕顶奢圈层、和各大高定时装屋保持深度合作的殿堂级影人,她的商业圈层资源,始终稳居好莱坞顶层。
除此之外,凯特·布兰切特、梅根·福克斯、玛丽昂·歌迪亚的身影也陆续出现在街巷各处,各自与品牌公关、设计师寒暄交流。
福根梅克斯
几位女星几乎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三人身影,神色微正,纷纷主动颔首致意。
在时尚圈层,明星是品牌的面孔,而顶级设计师,是品牌的灵魂。
尤其是卡尔·拉格斐、维吉妮·维雅德、李寻三人的组合,可以算是整个巴黎高定圈最顶级、最稀缺的名片代表。
主要是这三人的形象,刚好覆盖了各个年龄段。
这些好莱坞一线顶流,在他们面前,始终是处于圈层下方。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香奈儿总部法务部。
橡木门上的黄铜铭牌擦得锃亮,刻着“Service Juridique”的字样。
伊索尔德帮李寻推开法务部的门,自己退到外面的等候区。
她的平底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手里抱着一个牛皮封面的文件夹,里面是李寻今天上午需要的全部资料。
奥雷利安·杜邦的办公室是法务部最里面那间。
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往茶杯里倒水,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Rhine,请进。”
奥雷利安四十七岁,在香奈儿法务部工作了十二年,之前在巴黎一家专精知识产权诉讼的律所做了八年合伙人。
李寻在他办公桌对面的皮椅上坐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牛皮封面的速写本。
“谢谢您能这么快安排时间。”
“伊索尔德昨晚七点发的邮件,说你需要做图形商标的近似性比对分析,新系列的设计元素。”奥雷利安坐回自己的椅子,把水杯放到一块软木杯垫上。
“这在我的日常工作里排在前三优先级的后面,但在好奇心排序里排第一。
你上次主动找法务部还是2006年,为了喜马拉雅系列的外观设计专利布局。”
“那次是事后补救,这次我想事前确认。”
奧雷利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在一张空白A4纸上写下日期。
“你在设计阶段就来找我,说明这个图案本身有边界属性。”
李寻把速写本翻开,放在桌面上,转向奥雷利安的方向。
速写本上是Jade系列的图腾设计草图。
奥雷利安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沉默了大约十秒。
他伸手把速写本拉近了一些,拿起旁边的放大镜检查细节。
“四个花瓣。”他说。
“四瓣,但不是花瓣。”李寻说。
“是四个独立元素的组合排列。”
“我看到了。”奥雷利安放下放大镜。
“你在来之前应该做过功课了,所以我直接说结论。
四叶草作为幸运符号具有普遍性,这是一个跨文化的公共视觉元素。
从凯尔特传说到东亚民间艺术,从天主教圣像画到日本家纹,四瓣对称结构在人类视觉史里存在了至少两千年,路易威登或者历峰集团无权垄断这个形状。”
他站起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封面上印着“欧盟商标法判例注释·图形商标卷”。
翻到夹了标签的一页,放在李寻面前。
“1999年,欧共体内部市场协调局的裁定,LV对四瓣花纹的商标保护范围仅限于其特定的组合方式——菱形花瓣、圆环、四角星的交叉排列关系,以及特定的比例系统。
不是四个辧本身,不是对称结构本身,甚至不是四瓣花纹这个品类。
他们的商标保护的是那一套完整的、固定的视觉编码,而不是编码里的单个字母。”
李寻听着,从帆布袋里又拿出一张纸。
这是昨晚从路易威登官网打印下来的Monogram图案高清图,和他在速写本上的设计图并排放在一起。
两张图摆在一张桌面上,对比就变得极其直观。
路易威登的Monogram:四个花瓣呈菱形排列,每个花瓣的弧度完全一致,外圈围着一个正圆,正圆里是四角星,旁边交替排列着菱形四瓣花和LV字母交织图案,整体呈深棕色,浅棕色底。
李寻的设计也有完全一致的,但是很多也有四个元素各自独立,不是花瓣形状,而是缺口朝向中心的半弧形,每个半弧的曲率做了微调,四个半弧围在一起形成中心留白……………
“你的设计在结构上也避开了LV的特定组合方式。”奥雷利安拿起两张图,举到齐眼高度反复对比。
“半弧形和菱形花瓣在几何学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分类,这张图,你的四个元素各自独立、有缺口,他们的四个花瓣是连续闭合的。
你的视觉重心在中心的留白上,他们的视觉重心在圆环和四角星上,在欧盟商标法的混淆可能性判定标准里,这属于不同结构体系。
他把两张图放回桌面,坐回椅子上。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你在设计阶段就做了文化溯源。”
李寻从速写本后面抽出三张打印的图片。第一张是唐代紫檀木画槽琵琶的高清影像,第二张是敦煌莫高窟壁画中的宝相花纹样拓本,第三张是华夏瓷器上的团花纹饰图片。
三张图都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四瓣结构的部分。
“设计灵感来源是华夏唐代,经丝路传入的宝相花纹,以及宋元以后的团花纹,这三种纹样在东亚艺术史上各自有至少一千年以上的独立发展脉络,全部早于1896年。”
奥雷利安接过三张图片,每一张都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文化溯源的提前固定,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意味着如果发生争议,我们的举证责任会变得极其轻松。”
“比轻松更准确的说法是,举证优势。”奥雷利安用钢笔在A4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独立创作、文化溯源、结构差异、在先公知元素。
“欧盟商标诉讼里,被诉方如果能证明图案有独立的文化溯源和创作过程,且有明确的区别于原告商标的结构性特征,法院基本不会支持混淆主张,你的设计满足全部条件。”
他顿了顿,钢笔在“结构差异”下面画了两道线。
“不过我得问你一个问题,Rhine,这个系列上市之后,会不会有人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想到LV的Monogram?或者梵克雅宝四叶草系列。”
李寻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当然会。”
“你说得这么直接,说明这个联想本身就是你设计意图的一部分。”
“是。”李寻说。
“但不是法律层面的意图,是视觉记忆层面的共振。
人在看到任何四瓣对称图案的时候都会产生联想,这是认知心理学的问题,不是商标法的问题。
我不可能控制全世界的消费者看到四个瓣就想到什么,但我可以控制我的设计在法律上不构成近似。”
奥雷利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商标法保护的从来不是消费者的任何联想,而是特定商业来源的混淆可能性,联想和混淆之间有一条线,这条线就是法律。”
“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二年,见了很多品牌之间的图形商标战争。
大部分输掉的官司,不是因为图案真的相似,是因为被告在设计阶段没有做法律前置工作。
没有留下独立创作的证据链,没有做文化溯源的书面记录,没有在第一时间找法务做近似性比对。
等收到律师函的时候再补救,证据的证明力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您这边没问题吧,这是我专门为亚洲地区准备的系列,非常重要。”
奥雷利安直接笑出了声音。
“当然没问题,Rhine,lvmh可能会把律师函当作你的成人礼,这很有意思。”
李寻也笑了。
“我喜欢挑战极“极限”,我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
“不怕栽跟头吗?”
“我相信您有绝对能赢下来的实力,您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帅气,最专业的律师,没有之一。”
奥雷利安听到这句话直接歪嘴,他把头发往后一抹。
“没有问题,小Rhine,一切都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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