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杀伤力

唐院长再次见到顾森，眼神有些复杂，曾经这位顾书记是令她和母亲都敬仰的人，也曾为顾先生辞官感到惋惜。

二十八年后再次见面，顾先生依旧儒雅谦和，可这样的人也曾让亲生女儿流落在外二十八年，即使心有苦衷，她养大姜莱，心终究是偏的。

她曾怒过，但在得知顾家的事，以及顾先生父子最终的选择后，深深透出许多的无奈。

愿意在姜莱面前提前邀请顾先生出现在两家订婚会晤上，确实是怕她们在某些方面考虑不够周到，也有姜莱没对眼前这位亲生父亲真正心寒的原因。

虽然姜莱自从上大学后便不在她身边，可那孩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她最了解。

“顾先生。”

“唐院长请坐。”顾森见唐院长坐下后自己才落座，顾知宴也才缓缓坐下来。

“唐院长说有事和我说，是想说姜莱的事吗？”顾森每每提到亲生女儿时，声音总是微微发颤，眼底带着愧疚和湿意，“当年是我对不起她，也多谢唐院长捡到她照顾她长大，还把她教得这么好，唐院长要是有需要用到我们父子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虽说我离了官场多年，也离了G省，但也不是一点话说不上。”

顾知宴也在一旁郑重地说：“唐院长，谢谢你照顾我妹妹长大，也谢谢你当初第一时间不是责备我，还愿意和我说那么多。”

唐院长听得出来父子两个的诚心，顺着父子两个的话说下去：“顾先生，眼下确实有个事想请教。”

“唐院长尽管说。”顾森一脸重视。

唐院长笑了笑：“昨天和姜莱的其他几位长辈吃了个饭，蒋女士说像柯家这样的豪门最看重的其实是订婚，领证是两个孩子的事，婚礼是办给外人看的，只有订婚是两家长辈坐下来商量婚前资产一类的问题，我就是个只知道养孩子照顾老人家的人，不太懂得这里面的事情，也不认识其他人，想来问问顾先生有哪些需要注意的。”

她说完后密切关注着父子两个的神色。

顾先生愣了下，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并说他去捋一捋，再告诉她。

倒是顾少爷没有亲爸那么能掩藏情绪，眼底闪过难过和落寞，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握了点拳头，应该是在想，原本这种事他们作为姜莱的亲生父亲和亲生哥哥是一定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上的。

但又没有说出来，是觉得自己没资格。

顾先生去书房少说半个小时，而在这半个小时里，顾少爷叫保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切水果，偶尔也会和她聊上两句，总之不叫客人觉得没礼数。

只是三句话里有两句话都在打听姜莱的事，直到顾先生拿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出来。

“唐院长，我列了一些两家孩子订婚前需要确定的问题和事项，我一项一项说给你听。”

唐院长伸头一看，密密麻麻的满屏幕都是字，还有各式各样的标记。

问题很细致，也提了长辈们养老的问题，提到王教授，也提到她。

但没有一点和顾家相关。

非常用心了。

唐院长心里的石头落了落，顾先生是打心底疼女儿的，为女儿考虑的，只是父女之间隔着遗弃的旧事，隔着二十八年的时间，太远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斩断隔阂、父慈女孝。

“唐院长，我现在开始说给你听？”

顾森却见唐院长摇了摇头。

“这些太多了，我这些年记性也是一年不如一年，短时间内记不住这么多的。”

话音刚落，父子两个明显紧张了，因为婚前不帮姜莱把好关，考虑周到，以后柯家要出什么事，姜莱是会吃亏的。

想想姜莱的前一段婚姻，没有任何家长帮忙把关，被沈家生生磋磨四年。

“唐院长，我讲得通俗易懂点，你看你能记多少是多少行吗？”

唐院长笑着看向顾森：“顾先生，我即使努力记，也记不全你说对不对？到时候还是会漏掉。”

顾知宴随即出主意：“可以打印出来，唐院长到时候可以一列一列地和柯家长辈商议。”

“是个办法，就是有些太为难我了。”唐院长已经试探得差不多，可以道明来意了，“但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不如顾先生后天早上九点亲自到半山庄园去和柯家长辈商议怎么样？”

顾森和顾知宴皆是浑身一震，目光怔怔地看着唐院长。

瞧唐院长笑容满面的样子也不似作假。

顾森聪明不已，隐约猜到什么，依然哽咽着问：“唐院长，这事你问过姜莱了吗？”

唐院长干脆利落地说：“问过了。”

顾森倏地红了眼眶。

是姜莱同意唐院长过来的，是不是说明姜莱其实也没那么讨厌他这个父亲？

唐院长继续说：“姜莱从小到大就不太合群，很多人说她性格不好，不会来事，不嘴甜，不懂和人打交道，是个书呆子，其实她才不是呢，她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

“她减少一点存在感，大家就不在意她，不欺负她，也就不会惊动到我，要是谁想欺负比她小一点的弟弟妹妹，她就往弟弟妹妹面前一站，冷冰冰的眼神总会吓跑一个两个。”

“装得久了，也就真的成这个样子了，其实她心底软着呢，她和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渴望亲人渴望朋友渴望爱人渴望幸福和快乐。”

唐院长每每想到姜莱小时候的模样，鼻子总是先泛起酸意。

“她白天跟我说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睡，让我去陪更小的弟弟妹妹，偶尔在晚上也会睡到我身边，小小的身子挨着我，抱着我的手臂……”喊妈妈，也会喊爸爸。

后面这两句就不适合说出来了。

但唐院长前面这段话已经拥有十足的杀伤力，叫顾家父子两个大男人当场落泪。

顾森哑着嗓子：“我做的孽，姜莱一辈子不原谅我也是应该。”

可姜莱偏偏同意了唐院长过来找他去参加两方家长议事。

顾森的心像被万蚁啃食。

“顾先生，她读了书，知道怎么辨是非明事理，顾家有错，你们做父母的有错，但也不至于把错都压在你身上。”唐院长缓缓起身，“顾先生，那就请你作为女方长辈，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