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书屋 > 历史军事 > 水浒第一狠人 > 第439章 段景住:小娘子太善了!【1更】

这马……有点儿快呀!

“金毛犬”段景住虽然是盗马贼,但是久病成医,也算是半个伯乐了。

一听马蹄声的节奏和频率就不对劲儿,段景住一边赶马一边回头张望:

只见在后方紧紧追赶的,正是方...

燕青手一抖,差点把水火棍掉地上。

他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被雷劈中似的僵在原地——打天王?还是当着新坟林立、月光惨白的义士公墓?这棍子下去,怕不是要惊起百鬼齐哭、万魂同泣!

“小……小哥!”燕青声音发颤,额角沁出细汗,“您、您别开玩笑……”

李逵却已褪下外袍,露出虬结如铁的脊背,肩胛骨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冷光,两条臂膀粗过寻常人腰身,青筋暴起如盘龙缠树。他双膝一沉,“咚”地跪在卢俊义方才趴过的地方,泥灰溅上裤管,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不是伏法受刑,而是面朝山河叩首。

“铁牛!”薛霸一声低喝,声如闷雷滚过坟茔,“执棍!”

燕青浑身一激灵,手心全是汗,攥着水火棍柄来回搓了三遍,才咬牙闭眼,抡起棍子照着李逵后背狠狠砸下!

“嘭——!”

棍风裂空,夯实在肉上,闷响震得近处几座新坟上的纸钱簌簌飘落。

【枪棒+1】

李逵纹丝不动,只喉头滚动了一下,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燕青睁眼,见李逵连眉头都没皱,反倒冲他咧嘴一笑,那笑里竟有几分快意,几分释然,还有三分……近乎悲壮的温柔。

燕青鼻子一酸,忽然就明白了。

不是罚,是渡。

不是打,是扛。

卢俊义跪在坟间自责,是扛不住八百条命的重量;李逵跪在此处挨打,是替他把那重量接过来,压进自己骨头缝里,再一寸寸碾碎、炼化、铸成新的脊梁。

第二棍落下。

“嘭!”

【体魄+1】

李逵后背浮起一道紫红印痕,皮肉微颤,可腰杆依旧绷如弓弦。他仰起脸,望向天上那轮清冷残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极稳:“大乙,你记得你师父怎么教你使棍的么?”

燕青一怔,下意识答:“师父说……棍为百兵之祖,不取巧,不藏锋,一力降十会,一诚破万妄。”

“对喽。”李逵缓缓点头,喉结上下滑动,“那你今夜打的,不是棍,是‘诚’。打我,便是打你自己心里那个怕错、怕输、怕担责的影子。打重些,它才散得干净。”

燕青手一颤,第三棍竟没落准,斜斜扫在李逵左肩。

李逵肩膀一沉,硬生生扛住,连晃都没晃,只低声道:“再来。”

燕青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扎稳马步,双臂灌力,棍尖微扬,再落下时,已无半分犹豫——

“嘭!”

【枪棒+2】

这一棍带起呜咽风声,棍尾扫过一座矮坟前新插的柳枝,枝条应声而断,嫩叶纷飞如雪。

远处忽传来一声轻响。

是花宝燕。

她不知何时骑着那匹五明黄花马悄然停在墓道尽头,马蹄轻踏,未惊虫鸣。她没下马,只是静静坐在马上,双手紧攥缰绳,指节泛白,小脸儿在月光下白得透明,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李逵背上那一道道迅速淤青的印子,嘴唇无声翕动,似在数着棍数,又似在默念什么咒语。

她身后,郁保四牵着另一匹马,大气不敢出,只觉后颈发凉——那匹被花宝燕抢走的五明黄花马,正是彭玘的坐骑。而此刻,彭玘本人正站在三十步外一棵歪脖松下,铁青着脸,手按刀柄,目光如刀,直刺花宝燕后心。

可花宝燕浑然不觉。

她眼里只有棍影,只有血痕,只有李逵跪在那里,像一座被风雨捶打却愈显峥嵘的石碑。

第四棍落。

“嘭!”

【体魄+1】

李逵后颈渗出血丝,混着汗珠滑入衣领。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胸腔震动,却仍挺着脖子,不肯低头。

第五棍。

第六棍。

第七棍时,李逵终于晃了一下,左膝微屈,泥土陷下一寸。燕青心头一揪,手底力道本能一松——

“用力!”李逵猛然回头,吼得燕青耳膜嗡鸣,“你当我稀罕你怜悯?!”

燕青如遭雷击,猛地回神,眼眶一热,反手抹去眼角湿意,咬紧后槽牙,棍势陡然一沉,裹挟风雷之势悍然砸下!

“嘭——!!”

【枪棒+3】【体魄+2】

这一棍落得极狠,李逵整个身子往前一栽,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可就在将触未触之际,他右臂猛地撑地,硬生生将上半身撑起,脊椎如弓反张,脖颈青筋暴凸,喉间滚出一声低沉长啸,竟似受伤孤狼仰月长嗥!

啸声未绝,墓地深处忽有异动。

先是左边三座新坟旁的野草无风自动,簌簌摇曳;继而右边七座坟头纸钱凭空腾起,在半尺高处打着旋儿,却不飘散;最后,整片义士公墓边缘,数十只夜枭同时振翅,黑影掠过坟顶,齐齐落在枯枝之上,鸦雀无声,只有一双双幽亮的眼,冷冷俯视着场中众人。

花宝燕胯下五明黄花马骤然人立而起,长嘶裂空!

“咴——!!!”

马声凄厉,震得新坟土屑簌簌而落。

花宝燕却纹丝不动,一手勒缰,一手悄悄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截冰凉硬物——那是她从军师闻焕章案头顺来的半截焦尾琴弦,本是想学程婉儿弹曲子哄薛霸开心,此刻却攥得指腹生疼。

她忽然记起白日厮杀时,彭玘的连环马阵如铁流奔涌,而卢俊义率三千精锐冲锋,马蹄踏碎晨霜,旌旗裂开寒雾,何等壮烈?可壮烈之后呢?是八百具尚带余温的尸首,是母亲们撕心裂肺的哭声,是崔氏抱着襁褓中幼子跪在花荣面前,一句“二哥,求你告诉宝燕,她哥哥不是逃兵”,便晕厥过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甲掐进掌心的月牙形血痕,忽然抬手,解下束发红绫,一把系在五明黄花马左前蹄上。

红绫猎猎,如血如火。

第八棍落下。

李逵终于撑不住,右膝重重磕在冻土上,溅起一蓬灰白尘雾。他喘息粗重,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地面,洇开一小片暗色。可他抬头时,眼神竟比月光还亮:“铁牛……第九棍,照这儿打。”

他伸出沾满泥血的手指,点向自己心口。

燕青瞳孔骤缩——那里,是梁山泊总头领令牌悬挂之处。

他忽然懂了。

这不是受罚,是交权。

李逵以血肉为契,将“梁山泊”三个字,一棍一棍,打进自己骨血里,再托付给能接住的人。

燕青没再犹豫。他甩掉外衫,赤膊持棍,双臂肌肉贲张如铁铸,棍尖凝着月华,呼啸而至——

“嘭!!!”

【枪棒+5】【体魄+3】【统御+1】

棍风所至,坟头纸钱尽碎,化作漫天白蝶;夜枭齐振翅,黑云蔽月;连远处守夜的喽啰都听见动静,提灯奔来,却在墓道口齐齐刹住脚步,望着场中跪着的巨汉、持棍的少年、马上红绫翻飞的少女,以及新坟之间,那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却仰天大笑的卢俊义,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卢俊义真在笑。

笑声嘶哑,却不再悲怆,倒像一头濒死野兽终于挣脱套索,第一次尝到自由的血腥气。

他抹了把脸上血污,踉跄爬起,抄起地上半截断矛,竟朝着李逵方向单膝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大哥!卢俊义今日方知,何为‘将’!何为‘帅’!何为‘兄’!”

李逵喘着粗气,摆摆手:“起来。明日辰时,聚义厅,我要听你重拟马军操典。连环马厉害?咱就练破阵锥!官军有铁甲?咱就造破甲弩!死人不可复生,活人……得往前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花宝燕,又掠过郁保四身后的彭玘,最后落在燕青汗涔涔的脸上:“大乙,棍子还热乎么?”

燕青攥着滚烫棍身,重重点头。

“那就接着打。”李逵咧开染血的嘴,“第十棍——打醒所有装睡的人!”

话音未落,墓道尽头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不是五明黄花马的清越蹄音,而是沉重、密集、带着金铁交鸣的轰隆之声!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七八骑黑甲骑士撞开守夜喽啰,如黑潮破堤般冲入墓地,为首一人玄甲覆面,只露一双鹰隼般锐眼,手中丈八蛇矛寒光吞吐,矛尖直指李逵后心!

“梁山贼寇!拿命来——!”

竟是闻焕章帐下亲兵!且个个披坚执锐,甲胄制式分明,竟非山寨私铸,而是……东京禁军制式!

燕青瞳孔一缩,水火棍横于胸前,挡在李逵身侧。

花宝燕五明黄花马人立而起,马蹄踏碎两座新坟土包,红绫猎猎如战旗。

郁保四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彭将军!误会!全是误会啊!”

彭玘冷笑一声,策马上前,铁蹄踏碎一盏长明灯,火光迸溅如星:“误会?我坐骑被夺,军令被违,主帅当众受辱……这也叫误会?!”

他目光如刀,刮过花宝燕脸上:“小娘子好大的胆子!抢我坐骑,还敢来这义士公墓耀武扬威?!”

花宝燕不答,只轻轻一夹马腹。

五明黄花马长嘶一声,竟不前冲,反向后疾退三步,马蹄精准踩在三座新坟中央,踏得纸灰飞扬。她缓缓抽出腰间短剑,剑尖垂地,月光下映出一线幽蓝寒芒。

“彭将军。”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过所有风声,“你可知这三座坟里,埋的是谁?”

彭玘一愣。

花宝燕剑尖抬起,点向左手第一座新坟:“陈铁牛,十七岁,马军哨探,为你连环马阵所困,断腿不降,咬舌自尽。”

第二座:“张老蔫,四十二岁,伙夫头目,为你铁骑踏营,护住三筐军粮,被马蹄踩烂胸膛。”

第三座:“小石头,十一岁,马童,为你战马惊奔,拽住缰绳不放,被拖行三里,尸首不全。”

她每说一句,剑尖便点向一座坟头,声音越来越冷,最后竟如冰棱相击:“彭将军,你今日骂我抢马,可曾记得,他们连马毛都没摸过一根,就永远躺在这儿了?”

彭玘喉头滚动,铁甲下的手指微微发颤。

花宝燕忽然收剑入鞘,翻身下马,竟朝着那三座坟,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军礼。

“他们不是你的兵。”她转身,直视彭玘双眼,“却是我的兄弟。”

月光下,她额前碎发被夜风吹起,露出光洁额头与一双燃着幽火的眼睛:“所以——这匹马,我抢定了。若不服,明日校场,刀剑说话。”

彭玘胸口剧烈起伏,手中丈八蛇矛微微下垂。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卢俊义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如金石坠地:“彭将军。”

他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染血的铜牌,上面刻着“宣威”二字,背面是“靖康元年,奉调征辽”。

“这是你当年随种师道征辽时的旧物。”卢俊义将铜牌放在彭玘马蹄前,“那时你带三百轻骑突袭辽军粮道,火烧敌营七座,救回被掳汉民两千余口。种帅赞你‘虽虎狼之性,不失赤子之心’。”

彭玘浑身一震,目光死死钉在铜牌上。

卢俊义弯腰,拾起地上一块碎砖,用袖子擦净血污,递向彭玘:“将军若还认得这砖——当年辽军箭雨之下,你就是用这样的砖,替一个被射穿大腿的小卒挡住了三支透甲锥。砖碎了,他活了。”

彭玘的手,终于开始剧烈颤抖。

卢俊义将碎砖轻轻放在铜牌之上,声音低沉:“今日,我也想用这块砖,替八百个兄弟,向你讨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彭玘身后那些黑甲骑士,最后落回彭玘眼中:“将军若觉得不公,大可现在斩我于此。但请记住——你砍下的,不是卢俊义的头,是八百个喊你‘彭大哥’的汉子的命。”

彭玘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寒光暴涨,直指卢俊义咽喉!

全场屏息。

花宝燕短剑再度出鞘半寸,五明黄花马前蹄刨地,蓄势待发。

李逵却忽然笑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朝彭玘伸出一只沾满泥污的大手:“彭兄弟,刀收起来。你若真恨我们,明日辰时,聚义厅,咱们当着所有头领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指着地上铜牌与碎砖:“你若还认得这两个东西,就该知道——梁山泊要的,从来不是谁的马,而是公道。”

彭玘握刀的手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跳。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手腕一翻,佩刀“哐啷”坠地,深深插进冻土之中。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铜牌与碎砖之前,额头重重磕下,声音哽咽:“末将……彭玘,愿听天王吩咐。”

夜风骤起,卷起漫天纸灰与残雪。

李逵上前,扶起彭玘,又弯腰捡起那柄插在土里的佩刀,亲手拭净刀身,郑重递还:“从今往后,你是梁山马军副统领。那匹五明黄花马——”他看向花宝燕,“就归你家小姐了。不过……”

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白牙:“得加一条军规——日后凡我梁山马军出征,小姐须为先锋。”

花宝燕一怔,随即仰起小脸,红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遵命。”

月光忽然破云而出,清辉如练,洒满新坟旧冢,也照亮了李逵背上纵横交错的棍痕,照亮了卢俊义眼中未干的泪,照亮了彭玘紧握铜牌、指节发白的手,更照亮了燕青手中那根犹带体温的水火棍——棍身微颤,仿佛刚饮饱热血,正发出低沉嗡鸣。

远处,聚义厅方向隐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而梁山泊的天,正一寸寸,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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