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用手术刀割开我腹部的皮肉,并将钢针插入我的伤口时,我笑出了眼泪。

钻头、老虎钳、电击仪、鳄鱼夹,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刑具,要凑齐这么一套真的要费些工夫。

我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就恨不得跪地求饶了,但想到我扮演的那个家伙,为了不被看出破绽,我只能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事实上当人痛到一定程度时,哭和笑真的分不出差别,我学着我在帮派争斗中看到过的硬汉的模样,为琳琅满目的刑具发出浮夸的赞叹。

好了,这一次,他将钢针完全埋入了我的皮肉。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出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重复着这个无聊的问题。

我可以确定,他是我讨厌的那种人——有了点权力和财富便肆意挥霍的有钱人。

对于这种人来说,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他们争名的工具,慈善,文学,科研......甚至,赌博。

而当赌博与名誉相挂钩时,他们往往只期待一个结果——贏。

这种人,一旦输了,就会输得很惨,且一直输到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可惜的是,该怎么让他认输,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个无解的难题。

“哈,没——有——”我将声音拖得很长,用的是戚白习惯的语调,据说这样会显得更具有讽刺意味。

屈打成招或许能结束这场酷刑,但那同样也会结束我的生命,如果被他们看出来了我是冒充的,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怒之下弄死我。

我真的很怕死,这说出来一点儿也不丢人。死亡意味着你会被列入将被人们遗忘的那长长的一串名单中,你失去了对这个可悲的世界发出你的呼声的权利,同时拥有了静等被机器加工成蛋白质罐头的义务......这真的是一件很

可怕的事。

我的笑容很快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用电钻洞穿了我的腹部。

要我说,折磨人这种事最好还是交给他的保镖们去做,我相信他们个个都是这个领域的行家,万万不会像他这样不到一个小时就快把我玩死。毕竟,我是个生命力顽强的人。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练成了捡垃圾吃而不会吃坏肚子的特异功能,后来误打误撞上了实验室的车,竟然没有被拆成器官,而是被送到了那座孤岛上苟延残喘了四年......

好吧,这用“生命力顽强”形容也许并不妥当,准确地说应该是“幸运”。

也许是因为投胎到外城的贫民窟耗尽了我这辈子所有的不幸,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我幸运得出奇,不仅总能在垃圾场里翻到肉最多的骨头,还能从一堆倒扣的牌里随便抽出【A】牌。

在今天以前,我真觉得我挺适合在赌场叱咤风云的,如果要玩一个只能靠运气取胜的游戏,我会比戚白更加合适,那家伙的运气简直差到令人发指。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戴上戚白的面具来到这儿,那人给的邀请函上指明了要玩抽牌游戏,毫无技巧操作的余地,绝对是看准了戚白运气不好,想让他当众倒霉......

好吧,我真没想到这个王八蛋不讲武德,我不过是从八套被他们动了手脚的扑克里抽出了唯一一张【A】,他就说我出千,亏他还自称来自掌控千岁鹤集团的李家,没想到这么玩不起。

此刻这个玩不起的王八蛋正盯着我的腹部沉思,我想我的肠子大概是流出来了,他应该是在思索到底是给我绑上绷带换个地方继续这种酷刑,还是直接宣布我没救了,将我抛尸到赌场后的那条河底。

我希望他选择后者,以我的运气十有八九能上演一出死里逃生的戏码,说不定还能遇到三流小说中的奇遇。

倒霉的是,他选择了前者,简单地包扎了我的伤口,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审问:“赌魔先生,我劝你尽快说实话,刚才那些牌里没有【A】,你的【A】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说你有病吧?明明就有一张【A】,还刚好被我抽到了,你要不要这样睁眼说瞎话?

我抬头看了看远处看台上影影绰绰的人影,又看了看那王八蛋志在必得的神情,一瞬间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会有人给我作证的,牌堆里到底有没有【A】并不重要,他们只是想让我死.......

我一向引以为傲的幸运毫无预兆地耗尽了,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我好像在冥冥之中看到我生命的沙漏被白光斩断,并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我连忙高声道:“没错,我出干了,你能先送我去医院吗?”

我觉得撑到现在应该差不多了,他们不至于怀疑我的身份,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虽然不是同一个意思,但也证明了人在濒死之际性情会与之前大不相同。

等到了医院稍微包扎一下,再想办法脱身,我好歹跟着戚白和严朱混了那么多年,在跑路这块绝对排得上前三。

那王八蛋却显然不打算立刻放了我,他颇具仪式感地向所有人宣布:他,“神注”,加文·李赢过了大名鼎鼎的“赌魔”白棋。

我想我挺对不起戚白的,那是个骨子里做得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家伙,恐怕就算是死也不会向人低头,而我竟然顶着他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投降了......

希望等我回去后他不会揍我,我得先想想怎么向他解释......和他说“你反正没用真名,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东山再起,我在精神上支持你”这种话会不会显得有点欠揍?

我听到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和嘘声,不知是对承认出千者的鄙夷,还是遗憾于好戏的结束。这群脑子有坑的混蛋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叫好,我真想大声诅咒他们下辈子也投胎到外城。

但我现在痛得要命,喘气都费劲,要知道我以前就连跟着戚白和严朱去抢劫,都只敢躲在最后头摸鱼,也没人告诉我来参加这场所谓的“世纪赌局”要流这么多血。

我气若游丝地对那王八蛋说:“你们再不把我送医院,我就真的要死了。”

那王八蛋伸手摘下我脸上的面具戴到自己脸上,我吓了一跳,祈祷口鼻流出的鲜血足够掩盖面容,不至于白遭那么大罪,还被看出是个冒牌货。

好在,没有多说什么,台边的主持人笑着对我说:“如果你能从审判秀中活下来,我们会为你治疗的。”

我想抗议,可惜大概率不会有人听我的意见;我只能继续祈祷我的幸运能回来,至少别让我死于失血过多.......

再后来发生的事我记不清了,隔着模糊的血雾,我竟然看到了戚白,他看上去很愤怒,脸上酝酿着可怖的情绪,好像要杀死所有遇见他的人。

我觉得我还是晕过去比较好。只要没有我拖后腿,他总是能处理好一切的,希望等我再度醒来时不会像现在这么痛………………

刚好我特别累也特别困,从来没有这么想睡觉过,于是,我放弃压抑睡意,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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