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将手枪紧紧握在手中,在看到【可带出游戏】那行字后,他下意识开始回忆商城里有没有单卖的子弹。
如果子弹可以补充,他相当于白捡了一个武器类道具,还是较为珍贵的热兵器。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他能顺利通关这场游戏。
戚白侧目看向游轮中央妆点得金碧辉煌的建筑,足有四层高的楼体用玻璃包裹,内里的金色灯光与橙黄的阳光连成一片,透过落地窗依稀可见楼层间洁白的旋转楼梯。
楼梯的数量是递减的,从一楼通往二楼足有四座楼梯,从二楼到三楼有两座楼梯,而从三楼到四楼则只剩下寥寥一座楼梯。
审判剧场位于四楼,像是怕宾客们找错地方似的,高悬在空中的巨大全息投影映出【审判剧场】四个联邦文字,还配上了一个红色的箭头直指中央的大厅。
这会儿建筑内部差不多是空的,只有少量侍应生端着托盘来来往往,所有被邀请过来的宾客都被侍应生拦在建筑外部的甲板上。
戚白注意到,一楼共有四个主要入口,分别位于建筑的四面,目前玻璃门还是关闭着的,但已经有不少人在拿到手枪后涌了过去。
他的身遭渐渐空了出来,大部分人都没有向他投来过多的注意,有几个人略带奇怪地看了眼他的面具,也很快移开视线。
侍应生终于发完了托盘上的枪,维持着一成不变的微笑,用一种煽动人心的语气说道:“游戏正式开始!
“查理先生友情提示,你们当中存在一部分十分擅长赌博的竞争者,还有一位由查理先生钦点的猎杀者,以杀死你们所有人为目标。
“各位都是在各个领域厮杀出来的佼佼者,不知在赌博的领域是否能同样脱颖而出?
“现在,请不择手段地去往审判剧场吧!希望你们能在这场罪恶的游戏中玩得愉快!”
人们面面相觑。之前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想到了,在赌局开始前可以互相厮杀。
但他们大部分人都信奉理性主义,在一个未知的环境下面临相似的处境,比起遵循某个不怀好意的疯子的想法投入零和博弈,还是合作共赢更加实际。
现在却不一样了,规则明牌告诉他们,有一个内鬼存在于他们当中,除此之外还有若干个赢面更大的竞争者。
哪怕无法判断真假,怀疑依然像雨后的苔藓般在人群间蔓延,只有二十个人能在赌局中活下来,如果放任所有人顺利进入审判剧场,最后的赢家大概率是那些擅长赌博的人。
其余人若想博得一线生机,唯有在他们不擅长的领域赢过他们,即利用武力将他们拦在赌局之外.......
“金!实在不行我们和他们拼了,他们就几个人,我们先一起弄死他们再说!”金发白人骂骂咧咧地举起手枪,对准其中一个侍应生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的刹那,侍应生的身前亮起淡蓝色的光,细小的电弧编织成半球形的屏障,在被子弹触及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硝烟散去,侍应生毫发无损,金发白人忽然全身抽搐,像罹患癫痫般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离他最近的年轻姑娘蹲下身,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再抬头时神情愕然:“他......他死了,怎么会?”
侍应生微笑着说:“忘了告诉各位了,在各位昏迷期间,我们往各位的血管里注射了纳米芯片,这些芯片和各位的手枪直接绑定。
“一旦各位用手枪攻击船上的工作人员,芯片就会释放足以致死的电流。当然,你们如果未经允许离开游轮的范围,也会触发芯片的效果。”
“如果走火误伤了怎么办?”戚白问。
侍应生笑道:“那就只有自认倒霉了。各位在攫取财富和权力的过程中,想必早已领悟到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人群陷入沉默,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静立在原地,一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前死去的女人的尸体横陈在甲板上,鲜血从枪眼中汨汨溢出,新死的男人还在地上神经性地抽搐,骚臭的尿液在身下流开一摊。
两秒后,一个剃光头的年轻人打破了寂静:“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希望我们打起来,希望我们死人!”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今天之前,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被莫名其妙带到了这里,还说我们有罪,完全是不可理喻!
“什么审判都是狗屁,那个叫‘查理’的疯子就是想拿我们取乐,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如愿!
“我们都是受害者,需要相互信任。事已至此,我建议擅长赌博的人先站出来......”
“砰!”一声枪响。
年轻人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多出来的血洞,显然没有预想到死亡来临得如此之快。
“砰砰砰砰砰!”又是连续的五枪,每一枪过后都有一个位于不同方位的人倒下,激起周围人的尖叫。
此起彼伏的人声里,有几人看向子弹传来的方向,只见一道穿囚服、戴小丑面具的身影正快速在人群间穿梭。
戚白打完了所有子弹,如愿制造了混乱,朝门口的方向狂奔,过程中顺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年轻的枪,拿起其中一把对着侍应生开了一枪。
淡蓝色的屏障闪过之后,老头抽搐着倒地,戚白由此知道了纳米芯片的作用逻辑。
他之前就疑惑于侍应生为什么将手枪一把把发到宾客手中,而非让宾客自己来取。
现在看来,手枪的确如侍应生所说,和宾客的身份芯片直接绑定,只要被检测到某人的枪攻击了工作人员,那么枪的主人就将受到电击。
“拦住他!他是猎杀者!”有人意识到了什么,高声喊道。
几名宾客下意识抬起手中的枪,冲戚白的背影“砰砰”射击。
戚白反应极快,抓起一名侍应生的后领向背后一拽,侍应生躲闪不及,踉踉跄跄地挡在他身后,身上随着枪响不停亮起蓝光。
打出子弹的宾客们接连抽搐着倒地,戚白一路走一路顺枪,借助人群的遮挡躲避子弹,又用新抢到的枪向侍应生射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他跨过一地抽搐的尸体,撞开一楼的玻璃大门,不忘将侍应生挡在门口。
最靠近旋转扶梯的电梯正在运行,戚白按下上行的按键,在宾客们冲进大门前进入电梯。
电梯只能到达二楼和负一楼,戚白按下“二楼”的按键,关闭电梯门。
人们眼睁睁地看着电梯开始上行,有几名宾客疯狂地按电梯按键,好像这样做可以降低电梯的速度似的,更多的宾客则从旋转扶梯上楼。
穿皮夹克的小男孩始终躲在角落,冷眼旁观宾客们的动向。
直到宾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转动手腕上的手环,脸上再无孩童的稚嫩:“李先生,百里钦,戚白在我这边,你们最好在五分钟内过来汇合,逾期不候。
"
轮船另一侧,加文·李缩在甲板角落摆弄各种道具,试图将一件可以吸收大部分攻击的防护衣套在身上。
烫一头金色挑染,穿白色长西装的青年打着哈欠坐在他身边的船舷上,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可以快一点吗?我度假度了一半被你过来,说好的速战速决,美女们还在夏威夷的沙滩上等我呢......”
此人正是综合评级A的百里钦,现实中只是一个小富豪家的纨绔子弟,生活奢靡,作风浪荡,进了罪恶尖塔却凭借较为均衡的实力拿下了许多5级评价,被吸纳进入秩序公会。
虽然他工作态度堪忧,但谁也无法质疑他在游戏方面的天赋,秩序公会对这类人的利用方式也很明确,每隔一段时间交付个不轻不重的任务,让其发挥一下余热。
加文·李对秩序公会派这么个A级受选者来保护自己的行为颇有微词,在他看来,只有尤里·罗德斯那种层次的S级受选者才靠得住。
当然,他面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容,道:“所有人手里都有枪,而且我刚才听到对面传来了枪声,似乎发生了一场激战。子弹不长眼,我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被击中,也该小心一点。”
十分钟前,两人进入游戏,被罪恶尖塔投放到同一个地点。
他们快速凭借组队手环相认,贴边挪动到了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静观其变,听侍应生讲解游戏世界观和规则。
百里钦进入公会内部交流频道,联络上了驻守在生活区的公会成员,要了一份《夺命游轮》游戏的S级通关攻略,和加文·李快速翻完,对整个游戏的流程建立了基本概念。
期间有个后背纹青龙的女人用手枪攻击了侍应生,立刻抽搐着倒地不起,此后所有人都听话得像兔子,一个接一个排队进了建筑大门。
百里钦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甲板,道:“可是我们这边人都走光了,连妹子们都进了,就剩下我们俩了。我想不同组的风格应该不同,我们这组人奉行的大概是和平合作策略……………”
“开枪的是戚白。”组队手环中传来孩童脆生生的声音,来自尤里·罗德斯,“就在刚才,戚白打空了自己的六发子弹,制造了混乱,然后抢了七个人的枪,还用侍应生当临时盾牌。
“对了,李先生,不知道你手稳不稳,平时有没有手滑的问题,如果有的话,现在立刻清空你手枪里的子弹。”
“为什么?”加文·李想到攻略中的内容,下意识反驳,“我记得攻略里说了,审判赌局最后需要用到手枪和人玩俄罗斯轮盘赌......”
尤里的声音不耐烦起来:“让你扔就扔,哪那么多废话?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给蠢货讲思路?”
加文·李愣了,属实想不到对面原本还好好说着话,怎么忽然骂起人来。
百里钦火速挂了自己的组队手环,一脸同情地向他投去一个“你懂的”眼神:“据科学研究,小型犬往往比大型犬暴躁,比如泰迪...………”
“蠢货,李先生的组队手环没挂,我听得见!”尤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加文·李终于穿好了防护衣,跟在百里钦身后向尤里的坐标赶去,一边走一边取出手枪的弹夹,收进道具栏中。
路上百里钦向他讲解了尤里让他清空弹夹的原因。
侍应生说过,发给宾客的手枪和宾客身上的芯片绑定,一旦戚白夺过他的枪,向侍应生射击,他将直接被电击致死。
这相当于是这场游戏的底层规则之一,哪怕有再多的道具也无法阻止,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加文·李问:“我直接将整把手枪收进道具栏不可以吗?戚白才通关五场游戏,不可能有从其他受选者的道具栏中取物的能力。”
百里钦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我曾经和一个A级的家伙组过队,主线任务是护送一枚炸弹去往基地,结果那货在遇敌时一紧张,直接把炸弹从道具栏里拿出来往外丟了......”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该更小心些,但俄罗斯轮盘赌怎么办?”
“老李啊,你就这么想玩这个吗?”百里钦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第一呢,戚白发起的赌命游戏会在你俩进入审判剧场后开始,到时候整个游戏流程都会发生变化,有没有俄罗斯轮盘赌环节都未可知。
“第二呢,你又不求S级通关,咱最理想的方法是在赌局开始前速战速决,直接把人给弄死在审判剧场门外,让赌局办不起来。
“第三呢,就算真到了万不得已要玩轮盘赌的地步,你不会抢别人的枪吗?”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加文·李脾气极好地陪着笑,有求于人的时候,他向来能屈能伸。
更何况尤里和百里已经向他证明了部分实力,如果换作他自己,是绝对意识不到被人夺枪的风险的。
三人很快在满地尸体间汇合,加文·李凭借对受选者头像的记忆,认出了坐在船上的那个穿皮夹克的小男孩就是尤里。
他听说过一些传闻,尤里所在的罗德斯家族致力于研究延年益寿的技术,所有成员在还是胚胎的时候就接受过基因编辑,故而生长速度极度缓慢。
尤里是他们最完美的作品之一,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了,但看上去只有八岁不到;不仅如此,他的智商也通过基因编辑进行了上调,不到十岁就能轻松地学习大学课程。
这会儿亲眼所见,加文·李对那横亘在他头顶的真正的上流阶层又有了新的认知。
先进的技术在上个世纪为他们带来了财富和权力,如今他们又将这两者投入到科技之中,似乎真真切切地夺得了部分神明的权柄。
美貌、智慧、武力、理性......对于他们来说不再是随机获得的禀赋,而成为一种可以调控和赋予的特质。
加文·李下定决心,等活过这场游戏,一定要好好把艾莉娜的大腿,如果有机会,还可以通过尤里搭上罗德斯家族的线......
“现在你们两个都闭嘴,听我说。”尤里看见了加文·李眼中的热切,脸上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语速极快地说了下去:“李先生,在你和戚白进入审判剧场之后,赌命游戏就会正式开始,那时候的规则和流程将无法预判,我和百里钦亦无法干涉游戏的进程,我们会直接放弃任务,以最高效的方式结束游戏。
“所以你如果想活下去,上策是阻止戚白进入审判剧场,最好将他绞杀在赌局开始之前;中策是在他进入审判剧场后,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先想办法用规则内的方式让他出局;至于下策......你自求多福。”
尤里说到这儿,唇角挂起一丝讽刺的笑容:“既然李先生能在六年前赢过戚白,还差点让他惨死蓝鲸赌场,那么我相信如今的李先生一定也有信心在賭局中取胜。”
加文·李听出了尤里嘲讽的态度,六年前的真相一查便知,在许多上等人看来,他就是玩物丧志、没事找事。
以人命为材料的娱乐虽然流行,但如果处理不好首尾,还让麻烦缠身,放在哪里都容易遭人耻笑。
这个阶层的人以理性为荣,固然有许多人会在阴影里戴上面具投入娱乐至死的狂欢,但表面上依旧讲究利益至上、精确高效。
更有少部分真正的精英洁身自好,像供奉神像一样行端坐正,尤里是其中的代表,毕竟八岁不到的身体很多事都干不了。
加文·李尴尬地笑笑,道:“我想我还是选上策比较好。”
“你还选上了?”百里钦嗤笑一声,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大门,“我们等会儿到底怎么办,得先看看那位传说中的“外城救世主”出什么招。”
侍应生们恪尽职守地站在甲板上,目不斜视,好像完全不在意宾客之间的勾结。
尤里自顾自走向其中一名侍应生,忽然抬起一拳砸向后者的下腹。
那名侍应生闷哼一声,却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一言不发地扮演一尊无声无息的雕塑。
尤里耐心等待了两秒,回头看向百里钦:“戚白可选择的策略又多了。”
加文·李问:“什么?”
百里钦解释道:“尤里试探出来,用枪以外的手段攻击侍应生是被游戏允许的。简而言之,情况更糟糕了,天知道戚白会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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