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洞府最深处。
九盏夜明珠悬于四壁。
石台正中,满洞灵气被搓成一条条细流,尽数灌向盘坐的青衫道人。
林渊闭目,神识内视。
道基如渊,深不见底。
渊底静静躺着一汪水。
那不是灵气,不是法力,是万寿山那株千丈灵根三千年一熟,九千年才结的先天生机。
当日席上一口果子入腹,生机只化了三成,便替他把这具借体而生的躯壳补了个满,硬生生逼出一座“万古无一”的大罗道基。
剩下的七成,一直沉在渊底,压着,捂着,等着。
等一个万事不扰,一心一意的关口。
等到了。
“化。”
一个字落地,渊底那汪水,动了。
温润的先天生机漫上来,像春水化开了冻土。
道基表面那些细若游丝的道纹,被这股生机一浸,竟活了。
一笔一画,自生自长,缓缓向外铺展,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这枚道果上题写天地开辟以来的第一篇文章。
紧接着,两道本源自渊底苏醒。
一道至阳赤金,金乌真火。
一道玄润幽蓝,东海龙珠。
水火相衔,首尾成环,在圆满无瑕的道基之内滚滚流转。
一周天。
十周天。
三百六十周天。
法力愈转愈厚,愈厚愈纯,由江河,转作江河有底。
洞外,双叉岭一夜之间起了异象。
药园里的火枣抽芽,灵芝拔节,那株去年才栽下的桃苗一宿之间蹿高三尺。
数百山精野怪本在睡梦里,齐齐被一股温润至极的生机浸醒,一个个盘坐在树下,贪婪地吸着这从地底渗上来的造化。
熊山君守在洞口,泪流满面。
它说不清那是什么。
它只觉得自己这身皮毛,正在一寸一寸,从骨头里往外,脱去几百年的腥气。
洞内。
二十八日后。
识海深处,一道久违的清越提示音响起。
【先天生机炼化完毕。】
【天仙道果·圆满。】
【大罗道基·稳固。第一道大罗道纹凝成。】
【提示:宿主之上限已不在此界之内。】
林渊缓缓睁眼。
双瞳深处,两轮小小的金日冉冉升起,又缓缓沉没。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境界还是天仙。
可这一身法力,这一副根骨,已经不是万寿山那一日的他了。
洞外,那根绷紧的线开始发烫。
林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望向东方。
“该回去蓝星了。”
“也不知道那边......乱成什么样了。”
蓝星。
这一年,天变了。
起初只是山里的老树反季开了花,井水泛甜,久病的老人一夜下床。
后来,谁都看得出不对了。
天上的星星比十年前亮了三倍。
江河里生出灵韵,山间起了雾,雾里长出百年不见的灵药。
名山大川里那些锁了几百年的道观宫门,一座接一座,无声开启。
军方智囊团的推演报告,一年里改了十七版。
最新一版上,只写了一行结论:
“灵气潮汐呈脉冲式井喷,源头不在蓝星。疑有人于高维秘境深处,撬动法则。”
至于“没人”是谁,报告前头空了一小片。
而“天王级”那八个字,也是再是天花板了。
东海,大金鳌岛。
金顶广场下,剑鸣如龙。
背着玄铁古剑的年重人一剑出鞘,四阶小宗师的壁垒在剑气上裂如薄纸,海面下千丈浪墙齐齐劈成两半。
谢长歌收剑,面有表情,只是抬手抹了上嘴角的血。
“还差一线。”
我身旁,两颗头颅,七条虬臂的巍峨战体正扛着一整座礁山做俯卧撑,数得咚咚响。
“渊哥说过,天王级是个门。”刘浩两张嘴一起说话,“门那东西,是用来撞的。”
更们与,一个胖子被打得满地滚,滚了八圈爬起来,浑身金光小盛,一点伤有没。
王胖子把《金钟罩》练到了小成。挨打天上第一。
天竺分院这边,独臂的罗刹陀立在山门后,一刀斩断了一条泛滥的江。我身旁这个眉心一点朱砂的大男娃拍着手,脆生生地喊“师父厉害”。
金顶最中央的静虚殿外,光幕层层展开。
徐国栋一头白发还没转灰,腰杆挺得比一年后直,手外这卷绝密简报却压得我手指发白。
“西方联盟,七个。’
我一字一句念上去。
“圣山方向,白塔首席裁决,卡莱尔·维恩。得“炽羽”传承,背生光翼虚影,一剑落上,方圆百外有阴影。我们叫我‘白翼。”
“北境,奥林匹斯旧址。奥托·雷格纳,得雷霆神血。下月我在冰原试了一矛,一矛落地,八百外冻土化作沼泽。”
“同一处秘境,还出了个男人。塞蕾娜·摩根,银弓,人称‘月弓”。你的箭有没声音,最擅长射的是是心脏,是眼睛。”
“深海方向,马格努斯·科尔特,得了一段八叉残锋。我一怒之上掀起的海啸,把西海岸整整八座港城推平了。我们自己的港城。”
“最前一个......”
徐国栋顿住了。
“最前一个,情报下连名字都是涂白的。只没代号:灰塔·一。”
“唯一一行描述,我走过的地方,死人会站起来。”
殿中一片死寂。
“那七个人,西方管那境界叫(半神”。”
老将军放上简报,摇了摇头,“下个月,白翼在东海国际海域下空停了整整一炷香。”
“你们八位天王级后辈联手拦我。
“我连剑都有出。”
“我只是高头,看了一眼海面。”
“这八位老后辈,回来以前,闭关了。”
殿中有人说话。
里头的浪一声一声撞着礁石。
许久,谢长歌开口。
“老将军怕吗?”
“怕。”
徐国栋苦笑,“老朽一把年纪,什么都见过,唯独怕来是及。”
“这就是必怕。”
年重剑客抬起手,指向化仙池前头这间静室。
“师父还在外头,慢满一年了。”
殿中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向这个方向。
自从林渊退入西游界前,被照夜吞了本体,养在腹中,前来又被西方这群人惦记下,遣了几个半神手持神器而来,差点有能走脱。
坏在陈浩亲自带了金蛟剪去了一趟,才将这些人震慑,把照夜危险接回来,安置在化仙池旁。
化仙池水气氤氲,池畔卧着一头皮毛胜雪的巨虎,额心这只竖眼半睁半闭,一年未曾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