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完好无损!唯独......唯独宇文前辈......他没有回来!”

“据小道消息说,宇文前辈可能......回不来了......”

“什么?”

如同一道惊雷在唐鼎元脑中炸响,让他猛地从温香软玉中坐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唐鼎元厉声喝道,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变调。

师尊没回来?

江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小人不敢胡说!现在满城都传遍了!”

“说魔王是江射杀的,宇文前辈高风亮节,断后阻敌……………”

门口之人急切地说道。

“怎么可能......”唐鼎元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师尊若真的出了事......那自己怎么办?

从小到大,他都待在师尊身边,此刻骤然听闻师尊可能没了,心中恐慌无比。

“滚开!”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一把推开压住他衣物的云裳仙子。

云裳仙子修为只是初入练脏。

而且还是那种以秘法催生气血,强行进入练脏,武道修为终生无望再精进一丝的练脏境。

论战力,近乎没有,压根受不了唐鼎元这爆发的一推。

绵软的身子被推得摔下床榻,撞在墙边,嘴角竟溢出一丝血来。

唐鼎元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手忙脚乱地抓过散落的衣物。

他心跳如擂鼓,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系了好几次才将衣带勉强系上。

外袍更是穿得歪斜,平日里那份来自神将徒孙的骄傲与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仓皇。

唐鼎元心烦意乱,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胡乱套上靴子,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显得颇为狼狈。

一把拉开房门,门外之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疾步冲出飞仙阁,从巨大的天井中一跃而下。

一路上,他已经能看到许多百姓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传递着魔王伏诛的喜讯。

偶尔能听到“江指挥使”“诛杀魔王的英雄”等字眼。

每听到一次,唐鼎元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脸色也更难看一分。

师尊宇文渊的名字也被提及,但多是伴随着“惋惜”的感叹,这更让他心乱如麻。

在一片拥挤之中,唐鼎元脚步踉跄地挤到了最前面。

他衣衫凌乱,发髻微散,脸上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潮红。

“师尊......”

他扫视了一圈,见出发时的五十余人一个没少,竟然真的独独少了他的师尊。

唐鼎元脑子“嗡”的一声,就要站立不稳,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翕动。

周围的喧嚣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却听不真切。

“不……………不可能......”

他目光死死锁住凯旋队伍中那些熟悉的面孔。

段永平、叶清、大宝......甚至还有那些实力低微,此刻却昂首挺胸的世家之人。

他们身上虽有血污,却个个气息沉稳,神完气足,哪里像是经历了一场与魔王决死的恶战?

本该付出巨大代价,射出关键一箭的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气血磅礴,眼神沉静如渊。

而师尊......却不见了。

师尊........怎么会没回来?

一路跟上来的叶湛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唐兄,宇文前辈修为通玄,稍迟便会归来。”

唐鼎元猛地甩开叶湛的手,向前几步,手指颤抖地指着江晏和段永平、叶清等人,想要说什么。

“你……………你们…….……”

朝阳渐起,将凯旋的队伍与沸腾的人潮镀上了一层金辉。

唐鼎元指着江等人的手指,不住地颤抖,那句“是不是你们害死了我师尊”的话,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并非害怕,而是茫然和对师尊宇文渊强大实力根深蒂固的信念所带来的本能抗拒。

身为宇文渊唯一的弟子,唐鼎元比任何人都清楚师尊的实力。

宇文渊是元罡境强者,即使在梁州府城,也是声名赫赫,立于武道巅峰的人物。

他或许年事已高,气血不再旺盛澎湃,肉身也已衰败,但“元罡境”这三个字本身就意味着天堑。

那是力量本质的跃迁。

师尊曾亲口告诉他,元罡境与练气境的差距,如同皓月与萤火。

练气境武者的真气固然凌厉,却如雾气一般,看似磅礴,但数量却有限的很。

在激烈的对战之中,很容易就会消耗一空。

一旦真气耗尽,便与炼精境巅峰的武者没有区别。

而元罡境武者,真气化器,凝而不散,念动罡随,可攻可守,近乎神通。

总量对比练气境时,更是成百上千倍的提升。

即便师尊真的衰老到卧床不起,仅凭护体罡气,也绝非寻常练气境能伤,更遑论击杀。

“唯一的解释......”唐鼎元双眼充血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江“………...是师尊与魔王力战!要么是同归于尽。”

“要么是师尊无上修为将魔王重创到濒死,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最后由那江射杀了魔王,窃取了这诛杀魔王之功!”

这个推断,是他基于对师尊的绝对信任,以及对江“低微”实力的固有认知,所能想出的最“合理”的解释。

元罡境对战神意境的魔王,打得惊天动地,两败俱伤,这才符合逻辑。

否则,单凭段永平、叶清、阎大宝,加上一个不久前才败在自己手下的江晏,怎么可能无损归来,还带回了魔王伏诛的消息?

师尊又怎么可能踪迹全无?

那尸体呢?

就算师尊真的不幸战死,以他元罡境强者、神将弟子的身份,他的遗体是极其重要。

别的不说,就师尊身上那枚须弥宝玉,可是师祖神将大人亲自赐予的,极为珍贵。

内含的一个小空间,足有三尺见方。

是无价之宝!

段永平他们怎么可能不将其带回?

哪怕只是残躯,哪怕只是衣冠,也该有个交代!

如此空手而归,只字不提宇文渊的“牺牲”,却大肆宣扬江的功劳,这太不正常了!

除非......他们心虚!

除非师尊的死,并非那么简单,真的与这些人有关。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唐鼎元的理智。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体内气血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引得周围离得近的一些百姓感到莫名心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叶湛在一旁看得心惊,再次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焦急:“唐兄!冷静!宇文前辈之事,或有隐情,待稍后再向段城守他们问询不迟!”

“稍后?问询?”唐鼎元猛地转头,眼中寒光如刀,刮过叶湛的脸。

“我师尊生死不明,他们却在此庆功!你让我冷静?”

他几乎要吼出来,但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破喉而出的质问。

唐鼎元再次抬眼望去,看到的是大宝那铜铃般的双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段永平、江晏与叶清的脸。

段永平那紧抿的厚唇与眉宇间隐现的沉郁,分明透着审视。

江只是平静地站着,可那眼神深处,却似有寒潭微澜,平静得令人心慌。

叶清更是微蹙着眉,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复杂无比。

“他们不仅害死了师尊......还想杀我灭口!”一个念头浮现在唐鼎元脑海,“他们此刻没动手,不过是因为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不便动手!”

“一旦人群散去,或是回到城守府......便是我的死期!”

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倒了对师尊下落的疑虑与悲痛。

冷汗瞬间浸湿了唐鼎元的里衣。

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身旁还想劝慰的叶湛,低喝一声:“滚开!”

话音未落,他已撞开人群,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流影,朝着人潮之外缘急掠而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周围的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只觉一股强风扑面,一道人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头顶掠过。

“唐公子!”叶湛惊愕地呼喊。

段永平瞳孔一缩,沉声喝道:“唐鼎元!你要去哪?”

但唐鼎元充耳不闻,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逃离清江城!

回府城,找到师尊的好友,灭了清江城!

为自己的师尊报仇!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京城,找自己的师叔师伯们,来为师尊报仇!

他自忖单对单不惧清江城任何一位练气境。

即便是段永平,他也有信心凭借精妙剑法与身法周旋取胜。

但若是两人联手,自己绝无生还之可能。

更何况旁边还有叶清、阎大宝和江虎视眈眈!

“必须抢到最快的马!”唐鼎元脑中飞速盘算。

清江城的马匹良莠不齐,寻常马匹根本不足以支持他长途奔逃至府城。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猛然想起监察司总部就在前方不远处。

江晏骑的那匹神骏异常的“独角白龙驹”,他曾远远见过,其神骏非凡,速度、耐力绝非凡马可比,乃是异种宝马。

若能得此马,逃出生天的把握至少增加五成!

心念既定,唐鼎元身法再快三分,身影在拥挤的人潮头顶急掠,带起一连串惊呼。

凯旋队伍这边,阎大宝见唐鼎元突然逃跑,先是愕然,随即勃然大怒:“这龟孙子想跑!定是做贼心虚!”

说着就要提刀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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