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人劫,也是无数修士的噩梦。
雷劫之威,足以让绝大多数归一境修士灰飞烟灭,更别提那隐藏在雷劫之后的心魔劫,更是防不胜防。
颜慧心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尽数压下。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
风从白龙湖面卷来,带着水汽与血腥未散的微腥,掠过千丈黑飞舟甲板,吹得玄机子拂尘尾端几缕银丝乱舞。他喉结滚动,却硬是咽下一口干渴至极的唾沫,眼神如刀,死死剜着东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那张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刻着三十年前北斗派藏经阁失火时被熏黑的旧疤。
“……当年你替他挡下三记‘裂空指’,他倒好,转头就把《北斗引星诀》残卷烧了充作灯油!”玄机子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他烧的哪是功法?是他自己道基里最后一丝真阳!若非老道以九转回春丹续命,他早化成灰喂鱼了!”
东域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忽而猛地扯开右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暗青色星纹,边缘焦黑翻卷,仿佛被某种至阴之火舔舐过百年。“瞧见没?这是北斗派镇派阵图‘天枢锁龙阵’的阵眼烙印!他夺我阵图时,用的是‘蚀骨阴针’,一针断我三脉,两针封我灵台,第三针……”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哼,抬手狠狠抹过嘴角,竟带下一线暗红血丝,“第三针扎进我膻中穴,逼我亲手将阵图拓本刻进皮肉里!他怕我毁图,更怕我忘图——这纹,是他给我打的活印!”
玄机子拂尘陡然一顿,银丝凝滞半空。
江晏立在舱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刀鞘。那柄刀尚未出鞘,鞘身却已沁出细密寒霜,在正午骄阳下蒸腾起一缕缕幽白雾气。他目光扫过东域手臂上那枚扭曲星纹,又缓缓移向玄机子紧握拂尘的左手——那只手背青筋暴起,小指第二节却微微内扣,形成一个极隐蔽的、北斗七星中“摇光”位的指诀。
原来如此。
江晏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东域所言非虚,玄机子确曾以阴毒手段强夺阵图;但那“蚀骨阴针”绝非散修能炼,必出自云霄宗禁术《腐髓经》。而玄机子当年离开云霄宗时,正是因盗取此经残卷被逐出门墙……两人之间,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祸水东引,而是蛇咬尾、环扣环的陈年死局。
“够了。”江晏踏前一步,声不高,却如古钟撞入耳鼓。
玄机子与东域 simultaneously 闭嘴,连呼吸都屏住半拍。
江晏目光掠过两人,最终落在玄机子拂尘柄端——那里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墨玉,玉心隐约浮沉着一粒赤色星砂,正随玄机子急促心跳明灭不定。“北斗派镇宗之宝‘摇光拂尘’,原该配七枚星砂,如今只剩其一。”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白龙湖底万载玄冰,“东域道友,你臂上星纹,是‘天枢锁龙阵’阵眼,但真正催动此阵的枢机,从来不在人皮,而在阵眼星砂。”
玄机子瞳孔骤缩。
东域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手臂烙印。
江晏伸手,食指隔空一点。那枚墨玉中赤砂倏然暴亮,竟射出一束细若游丝的赤光,直刺东域膻中穴旧伤处!东域惨叫一声跪地,衣襟撕裂,露出胸口一道早已愈合的暗紫色针孔——孔周皮肤寸寸龟裂,裂隙中渗出点点赤芒,与拂尘玉中星砂遥相呼应!
“摇光引天枢,天枢锁摇光。”江晏声音平静无波,“当年你二人设局,一个假意被夺阵图,一个佯装遭针刑烙印,实则共炼‘双生星印’。此印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借北斗派千年气运为引,欲窥破‘九曜归墟阵’最后一重禁制……可惜,北斗掌门临终前识破你们勾结,宁毁阵图也不肯交出阵眼星砂。”
玄机子脸色惨白如纸,拂尘银丝簌簌抖动:“江……江宗主,此事牵涉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你才急着投靠天衍宗。”江晏打断他,目光如刃,“九龙坞覆灭,白龙湖水脉暴动,恰是‘九曜归墟阵’松动之兆。你等在此对喷两日,实则暗中以星印感应阵眼波动——东域在探阵脉走向,你在测星砂余韵。汇海阁清点物资时,你们的神念早已顺着灵石堆里的残存阵纹,潜入龙首岛地脉深处。”
东域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裹着细碎金屑:“他……他怎会知晓‘九曜归墟阵’?那阵图早在三千年前就随北斗祖师葬入星陨渊……”
“星陨渊?”江晏唇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那地方,我三年前刚去过。”
两人如遭雷殛,齐齐抬头。
江晏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舷窗。窗外,汇海阁修士正将最后一批灵矿装入特制寒玉箱,箱体表面符文流转,隐隐透出龙形轮廓——那是九龙坞镇派大阵“九龙盘渊阵”的残余烙印,正被汇海阁以秘法强行剥离封印。
“顾玄清没眼光。”江晏背对着二人,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他看出你们在演戏,却不知你们演的是什么戏。他更不知……”他忽而抬手,掌心向上,一滴殷红血珠自指尖悬垂而下,血珠表面竟映出无数细密星轨,其中一条黯淡轨迹尽头,赫然标着“星陨渊·第七层”。
玄机子与东域同时失声:“血引星图?!”
江晏指尖轻弹,血珠爆开成雾,雾中星轨瞬间消散。
“九龙坞覆灭,不是终点。”他声音渐沉,如寒潮漫过湖面,“白龙湖水脉异动,只是序曲。真正的‘九曜归墟阵’,从来不在龙首岛,而在……”
话音未落,整艘千丈黑飞舟突然剧烈震颤!甲板上未及封箱的灵矿哗啦倾泻,远处白龙湖水面轰然拱起百丈巨浪,浪尖之上,九道灰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悬浮着九颗急速旋转的暗星虚影——正是北斗七星加辅弼二星!
“归墟之门……开了?!”东域失声尖叫,挣扎着扑向船舷。
玄机子却猛地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令东域腕骨发出脆响:“别动!他忘了当年北斗祖师留下的警告?归墟门开,星砂逆流,双生印会……”
“会引爆。”江晏接口,语气竟带着一丝遗憾,“你们布了三十年的局,终究差了最后一子。”
话音落时,九道光柱骤然收缩,化作九点流萤坠入湖心。白龙湖水面无声凹陷,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扇布满星辰刻痕的青铜巨门缓缓浮现——门缝里渗出的气息,竟让元神境修士的神魂都为之冻结。
就在此刻,江晏腰间刀鞘突然崩裂!
不是被外力所毁,而是自内而外炸开一道蛛网状裂痕。裂痕中央,一缕猩红刀气透鞘而出,如活物般蜿蜒游走,在空气中划出半道残缺弧线——那弧线轨迹,竟与青铜巨门上某道星辰刻痕严丝合缝!
玄机子与东域同时瞪圆双眼,脱口而出:“炎黄刀痕?!”
江晏低头看着手中断鞘,沉默良久。忽然抬脚,将脚下一块碎裂的黑铁甲板踢向湖心。铁片掠过青铜巨门时,门上刻痕竟如活物般蠕动,将铁片吞噬殆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顾玄清说得对。”江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危机之中,藏着机遇。”
他转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二人:“双生印引爆,你们必死无疑。但若助我破开此门……”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断鞘缺口,“天衍宗客卿长老之位,可为二人共设。此后,玄机子掌阵道,东域理地脉,九龙坞旧部,尽数划归你们麾下。”
东域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开口:“他……他如何保证?”
江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上,一簇幽蓝火焰静静燃烧,火焰中浮沉着九枚微缩的星辰——正是方才湖心巨门上浮现的九曜虚影!
“炎黄火种。”江晏淡淡道,“北斗祖师当年,便是以此火焚尽星陨渊第七层所有禁制,才寻得‘九曜归墟阵’真解。而我,恰好继承了这簇火。”
玄机子与东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三十年恩怨,此刻竟被一簇幽火轻易熔断。玄机子拂尘银丝缓缓垂落,东域捂着胸口的手也松开了些。
“老道……愿效犬马。”玄机子深深一揖,拂尘银丝垂至地面,再无半分倨傲。
东域沉默片刻,忽然扯下左腕护甲,露出另一枚暗青星纹——与右臂那枚遥相对称,构成完整北斗七星。“东域……听凭宗主驱策。”
江晏颔首,转身走向舱室。行至门口,忽又停步,背对着二人道:“九龙坞覆灭前,我曾在龙首岛地宫找到半卷《星陨志》。其中记载,归墟门后,并非宝藏,而是……一座活着的坟墓。”
两人悚然一惊。
“坟墓里埋着的,不是尸体。”江晏声音渐远,融入湖风,“是三千年前,试图篡改‘九曜归墟阵’的九位天人境大能。他们没一个,都还睁着眼。”
舱门关闭,余下玄机子与东域伫立甲板,望着湖心那扇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门。门缝中渗出的气息越来越冷,连飞舟甲板上的金属都在悄然结霜。玄机子悄悄摸向怀中,指尖触到一枚温润玉简——那是他偷偷抄录的《星陨志》残卷,背面还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归墟门开,九曜同悲。唯炎黄刀,可斩星骸。”
东域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朱砂,嘴唇翕动,终究没有说话。他慢慢蹲下身,拾起方才被江晏踢落的半截黑铁甲板,指甲用力刮过铁面——锈迹剥落处,赫然露出底下蚀刻的微小符文:一个歪斜的“炎”字,笔画末端拖着三道血痕般的刀锋。
白龙湖风更急了,卷起两人衣袍猎猎作响。远处,汇海阁飞舟舱室内,顾玄清正将一份加盖了八枚宗门印鉴的盟约推至江晏面前。盟约末尾,一行鎏金小字熠熠生辉:“元器宗与汇海阁,共守白龙湖,同探星陨渊。”
江晏提笔,在盟约右侧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墨迹未干,窗外湖心巨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嗡鸣,九道星轨在门面骤然亮起,如血管搏动般明灭不息。而江晏写下的那两个字,正随着星轨脉动,泛出幽微红光——
“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