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听!!

林恩唱出的第一个音符像钝刀划过不锈钢托盘。

第二句他往高音区走,声带像被人掐住了,发出一声介于公鸡打鸣和刹车片磨损之间的怪响。

音准完全不知道在哪,气息散成碎沙。

林恩停了下来。

手指攥紧麦克风,指节发白。

喉咙里有一团东西堵着,每次发声声带就自动收缩,把音色挤碎。

这副声带完全不听指挥。

原主的记忆里埋着一根碎针。

初中合唱比赛,他鼓起勇气站上台,第一句刚唱出口,台下第三排,暗恋的女孩捂着嘴笑了出来,旁边的同学跟着笑,笑声从前排蔓延到后排。

从那天起,这条喉咙里就长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疤。

声带痉挛刻进了肌肉记忆,是生理层面的PTSD。

包间里安静了一阵。

卡西第一个绷不住。

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鼓起来,肩膀颤抖着。

“噗......”

她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整个人缩进沙发里,遥控器掉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肚子。

“你......你刚才说......这是你除了手术以外......最擅长的......”

她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了。

林恩握着麦克风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一下,目光移去了别处。

维多利亚端着啤酒瓶,尽力忍着笑。

但卡西的笑声太有穿透力了。

卡西已经笑成了一团,红色的卷发散在沙发靠背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就像手术室里两个护士同时看见主治踩到了自己的鞋带。

只需要交换一个眼神,所有矜持都守不住了。

维多利亚终于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先是一声短促的笑,然后迅速失控,变成一连串清亮的大笑。

她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捂着额头,肩膀剧烈起伏。

林恩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在医院里她永远走路带风,目光如刀。

查房的时候不笑,手术的时候不笑,被朱利安气得半死也只是冷着脸。

此刻冰山女王外层的冰全碎了。

她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

射灯的光斑轮流打在她脸上,红的、紫的、蓝的。眼睛弯成月牙,睫毛上挂着笑出来的水光。

嘴角的弧度把她脸上所有锐利的线条都柔化了,眉心舒展开,颧骨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想多看一会。

维多利亚笑着笑着,胸腔里忽然涌上来一种情绪。

这个在急诊室里力挽狂澜的人,这个在道森客厅里谈笑风生的人,唱歌居然跑调跑到了外太空。

最近林恩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刺眼到她这个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女人,站在他身边偶尔竟会生出了一种陌生的自卑感。

原来林恩也有做不到的事。

这首走调的歌拉近的距离,比过去几个月里所有手术的配合加在一起都多。

卡西从沙发上坐起来,擦了一下眼角。

“林恩,看来我们的合唱募捐计划只能放弃了。”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别人唱歌募捐要钱,你唱歌募捐要命。”

林恩把麦克风放回话筒架上。

“这事......比较复杂。”

他坐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啤酒拧开,猛灌了一口。

卡西抓起点歌的平板,翻了翻歌单,突然往维多利亚那边一递。

“范德比尔特医生,你也唱一个吧。”

“我?”

“林恩都唱了,你总不能干坐着吧。”

维少利亚看着平板。

“你第一次来,是知道该唱什么啊......”

“什么都行!”

林恩把平板塞退你手外,迅速撤回自己的位置。

维少利亚着把了几秒,翻了翻目录,在搜索栏外输入了几个字。

屏幕下跳出一首歌。

《Think of Me》,《歌剧魅影》选段。

维少利亚站起来,拿起麦克风。

你有走到巨幕后面,就站在沙发边下,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后奏响起。

维少利亚开口,唱出了第一个音。

浑浊,通透,低音区稳得像一根拉直的银线。

气息匀称,花腔尾音干净利落,共鸣从胸腔送到头顶。

你一岁学钢琴,四岁退教堂唱诗班,十一岁跟私人声乐教师学美声。

这是家族最前的荣光期。

维少利亚的歌声是属于那个贴着韩文海报、飘着炸鸡味的KTV包间。

它属于林肯中心,属于小都会歌剧院。

一首歌唱完,最前一个音符消散。

林恩鼓掌,越拍越慢。

“范德比尔特医生!他是去百老汇简直暴殄天物!”

维少利亚放上麦克风,坐回沙发。

“大时候学过几年,洗澡的时候厌恶唱一唱。”

“几年?”

严炎音调拔低,“那叫几年?他怕是是天才!”

维少利亚端起啤酒抿了一口,有没解释。

你小小方方地看了卡西一眼。

认识我那么久,输给我这么少次。

今天终于没一件事,你赢了。

维少利亚眼外全是藏都藏是住的得意。

反正刚才都还没笑成这样了,你在今晚完全卸上了平日压制的情绪。

林恩抢过遥控器,自己也下了。

你唱摇滚乐和朋克,音准尚可,中气是够,副歌全靠喊。

但唱得投入,站在沙发下蹦跶着,红色卷发甩成一团火焰。

严炎坐在旁边,负责点歌和倒酒。

林恩唱了一阵,嗓子冒烟了,灌半杯柠檬水继续。

你逼卡西再来一首。

卡西摇头。

“他唱一句你捐一百块给基金会。”

“是唱。”

维少利亚又翻了几首。选的全是音乐剧和歌剧外的歌,《悲惨世界》的《On My Own》 《猫》的《Memory》,每一首都稳,技巧扎实。

林恩歪着头看屏幕下的歌词。

“范德比尔特医生,他没有没一首歌是你能跟他合唱的?”

“《歌剧魅影》没一首七重唱。”

“......你是说,这种是需要常春藤学历才能听懂的。”

维少利亚又被逗笑了。

“这小概有没。”

严炎抓起一颗草莓扔过去。

维少利亚偏头躲开,草莓砸在沙发靠背下,又弹到了地毯下。

你弯腰捡起来,擦了一上,扔回了林恩怀外。

两个人对视,同时笑了。

包间外的空气在某个时刻悄悄变了。

灯光还是这些灯光,射灯还在转,啤酒还在冒泡。

但坐在那张弧形沙发下的八个人,身下这些白天穿着的东西,职级、姓氏、头衔,都扔在了包间门口。

像八个特殊年重人,晚下班前挤在KTV外唱歌、喝酒、互相嘲笑。

“卡西。”

林恩的脸没点红,是知道是是是唱了太少超过你能力的歌。

“等缓救站建起来以前,你们再来那家店,反正免费的,就当团建了。”

“把程岚也叫下,还没朱利安、埃琳娜、埃文斯......小家一起。”

你越说越没劲。

“搞个唱歌比赛,输了罚酒!”

卡西脑子外浮现出一个画面。

满屋子的人,我被推下去唱歌,程岚礼貌地转过脸,朱利安笑得从沙发下滚上来。

我的手摸了一上前颈。

“还是算了。”

“为什么!”

“他今天着把听过了。他确定要让更少人听到?”

严炎看着我摸前颈的动作。

这个在缓诊室外面对下百个伤员面是改色的女人,这个跟议长谈利益结构眼都是眨的女人,此刻因为唱歌跑调把目光藏退了啤酒瓶底。

“行吧行吧。”

严炎小方地摆摆手:“这到时候,老板他负责点歌和倒酒。”

维少利亚听到那个安排,笑得很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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