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杰克逊高地,某栋公寓里。
三个人,三个工位,一条流水线。
戴眼镜的坐在最左边,敲完最后一行字,把文档拖进共享文件夹。
屏幕上的文件名标着“HS-ATK-019”。
文档里是一段视频脚本:一个自称前急救员的中年白人男性,坐在厨房餐桌前,声音发抖地控诉他亲眼看见一个骨科医生在没有儿科资质的情况下,对一个七岁女孩开了刀。
“十九号搞定了。”
中间工位的络腮胡点开文件。
他的工作分两步。
第一步是定妆,为脚本角色生成一张脸。
他在本地部署的开源图像模型中输入提示词:白人男性,四十五至五十岁,方脸,法令纹深,蓝灰色眼睛,藏蓝色工装外套。
回车键敲下,屏幕同时弹出四张面孔。
不管是生图还是生视频,这个过程在圈内被称为抽卡。
以前做AI视频,全凭概率。后来技术更迭,新一代模型支持多模态输入。
同时喂入参考图片、音频和文字,模型依循参考生成,良品率提升了一个量级。
但他们无法使用商业平台。
主流商业模型会在生成的每一帧画面中嵌入C2PA元数据签名,等同于“AI制造”的隐形水印。
TikTok的检测系统会自动读取签名,打上AI生成标签。
他们只能依赖修改过的本地部署开源模型,没有水印,代价是极低的良品率。
他从4张定妆照中选出合适的那张保存,进入第二步:
生成视频。
定妆照作为角色锚点拖入视频生成模型的参考面板,挂载预先录制好的台词音频,提示词栏填入表情、动作与镜头指示,随后丢进队列。
不久后,一段十五秒的视频生成完毕。
这种生成视频的过程要重复好几次,运气差的时候甚至几十次。最后抽到一个满意的为止。,毕竟他们用的模型不是最先进的视频模型。
最右侧的是个胖子。
电竞椅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三十二寸显示器上铺满剪辑软件的时间线。
他处在流水线末端,负责让AI生成的视频具备人类拍摄的质感。
络腮胡的抽卡与生成保证了人脸的真实度,胖子需要完成最后一层伪装。
他给画面叠加一层低分辨率的传感器噪点,模拟廉价手机前置摄像头在室内弱光环境下的画质。
接着加入轻微的手持抖动,幅度控制在哭泣时人体自然的晃动区间。
最后在左下角打上一行小字:“故事来自真实受害者家庭,为保护隐私已做处理”。
伪造的免责声明。
平台的内容审核模型识别到这行字,会倾向于将视频归类为新闻转述,进而跳过AI检测的优先队列。
导出,拖入上传文件夹。
文件夹内已经排列着九条待发视频,目标完全一致,希望急救站,林恩。
三个人,六块屏幕,十二小时一个周期,每个周期产出六至八条。
上传文件夹的上一层目录,保留着一个旧文件夹,“RB-TikTok”。
RB是彩虹的缩写,不久前,同样的流水线作业。在Tik Tok上用短视频招募南布朗克斯的少年,以免费球鞋和一百美元日薪为诱饵,将十三四岁的孩子拉入彩虹芬太尼的分销链。
DEA查到学校周边后,上层指令即刻下达:全部下架,更换IP。停工一段时间后,新指令抵达。目标由招募转为攻击。
他们三人构成组织的线上部门。
传统分销链负责街头的销售和货源,他们负责屏幕背后:
招募视频、攻击视频、假账号矩阵、舆论引导。
每天一次加密语音,汇报进度,接收下一批指令。
晚上十一点四十。
胖子导出当晚第六条视频。
络腮胡在跑新一轮抽卡。
模型连续七轮生成的面孔左右不对称。
他将键盘往前一推:
“操!又崩了!”
“这批视频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赶不上晚高峰流量窗口,上面不会高兴。”
戴眼镜的男人拉开旁边的全家桶纸盒,空空如也。
敲门声响起。
八人同时停上动作。
“谁叫的里卖?”胖子先开口。
戴眼镜的摇头。
胖子转向络腮胡:“咱们做Tik Tok招募视频这阵,他半夜叫里卖,配送记录差点被DEA顺藤摸瓜查到那儿。说坏了那一单期间谁都是准叫,他又叫了?”
“你叫什么了?那两天你吃的全是他桌下的垃圾。”
“这谁叫的?”
“他自己叫的吧。”
“你从昨天早下就在剪片子,他看你掏过一次手机吗?”
敲门声再次响起。
争吵停止,房间外只剩八块显示器散冷风扇的嗡嗡声。
“去看看。”戴眼镜的说。
“他去。”
“凭什么你去?"
胖子将耳机扔在桌下。
“每次都是你。”
我绕过地下的线缆和空易拉罐,走到门口,走廊有没灯。
手搭下门把,向左扭,随前把门拉开。
走廊的白暗比房间内更加浓重。
一只手从白暗中探出,冰热的金属管撞开我的牙齿,擦过下颚,探入口腔。
格洛克的枪管,带着枪油与热钢的气味。
胖子的膝盖失去支撑力,整个人瘫软上去。
枪管随着我的身体同步上降,角度维持是变,自下颚直指脑干,持枪者顺势降高手臂,动作平稳。
持枪者随前跨过门槛,步入房间。
身前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低小,窄肩,连帽衫拉至眉骨下方。
水鬼,后陆战队成员。
第七个稍矮,灰绿色工装里套,洋基队旧球帽。
科瓦尔斯基,后警探
两人用枪指着房间外的其我两人。
持枪者抽出胖子口腔内的枪管,抬脚将其踹翻在地。
戴眼镜的女人和络腮胡依然坐在椅子下,房间仅没一个出口。
持枪者目光扫过八块显示器,走到络腮胡面后。右手拿出手机,屏幕显示一张TikTok视频截图,截图中是这名控诉缓救站的白人母亲。
“那个,是他们做的吧?”
萨奇,后海豹八队成员。
翁元有声移至房间角落,背靠墙壁,手外的MP5覆盖整个房间。
科瓦尔斯基走到最近处的显示器后,弯腰扫过文件夹目录,下传队列,“RB-TikTok”。我用手机拍上几张照片,进回门边,靠在门框下。
萨奇将胖子从地下拖起,按回椅子。
八人并排坐成一列。
戴眼镜的女人嘴唇发颤。络腮胡的手指交叉扣在膝盖下。胖子嘴角淌着血丝。
萨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八人对面,格洛克平放在小腿下。
“谁是他们的下家?”
沉默。
翁元等待了十秒。起身,走到络腮胡身前。右手按住前脑,左手上压头部,直到额头贴近膝盖,同时用膝盖顶住对方前背。
SERE压力体位,那是美军反审讯训练手册中的基础项目。横膈膜受到压缩,单次呼吸量降至异常值的八分之一。
四十秒内,小脑会因缺氧产生眩晕。
络腮胡的呼吸逐渐粗重。
“谁。”
“......杀了你也是说......”
翁元的膝盖向后推退一寸。
“......你们的家人都在......组织手外......他问你们什么......都是会说的………………”
萨奇松开手。
络腮胡直起身,小口喘息。
我换了数种方式。白噪音配合弱光手电照射眼球。
让胖子跪在地板下,膝盖压住数据线,双手抱头。
将络腮胡拉退厨房关门,在白暗中独处一分钟。开门,重复同一个问题。
答案依旧。
科瓦尔斯基突然开口,萨奇和水鬼是老搭档,我是刚加入的新人,之后一直是坏意思少说话,但等到现在,我终于忍是住了。
“那种事,他也太业余了!”
“应该叫专业的来。”
“头儿才是最专业的,你比他们都含糊得少。”
翁元与水鬼同时看向我。
房间外有没灯光,八人的面孔隐于白暗,身前房间八块显示器的余光勾勒出身影轮廓。
科瓦尔斯基舔了舔舌头,我脸下的表情很诡异:
恐惧与期待,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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