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万福万寿园那里荣养的太后。
谭少阳依旧有些不放心。
斟酌着说道:
“皇上,如今可虑之处,一是皇上自身安全,此事不可不防。当然,最好是能联系新军,此事我来设法。”
他眼中寒光一闪,就想起了与袁将军深夜密谈之事。
手中无兵,变法一事,简直就跟儿戏似的。
谭少阳一直觉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做事就要做绝。
否则,把希望寄托在后宫心慈手软,总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唉,少阳,只要亲爸爸知道我的一片苦心,明白到只有变法才能救国,她一定会答应的,倒是不用如此激烈。”
“皇上。”谭少阳还想再劝。
却被小皇帝伸手阻止:“我相信亲爸爸不会害我,她只是不相信我能成事,总想着毕其功于一役。
可是,只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世界,就能明白,如今西方各国,科学技术远在咱们之上。
就算贏得了一时,又哪能贏得了一世?
唯有学习其优点,让国家兴盛起来,才能再作他图。
咱们啊,就像一个病人,已然病入膏肓。
此时不能打仗了,先得养好身体,别的什么暂时放在一边。
先做孙子,再当爷爷,人世间的事,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昂撒人想要什么,给他。
樱花人想要什么,也给他。
甚至,孤这个皇帝,也可以不抓权柄,全都让他。
只要能把国家变得强大起来,开学堂,修铁路,办报纸,练新军,废除八股,贬黜昏官。
待到有那么一日,咱们重新立于世界之林,就是挺起腰身,拿回权柄的时候。”
“皇上英明。”
杨光远、谭少阳等人齐齐拜下,眼含热泪,不由得心悦诚服。
人家当皇帝的,连皇帝权柄都不在乎了。
一心学习西方,复制君主立宪制,让权柄与大臣。
开民智,重视民生......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为了日后大清能重新站立起来,强大起来。把外国人请来主持朝政,让先进的制度在这片大地上开花结果,是当前唯一能走通的道路。
“怕只怕,太后那里不同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上励精图治,有心变法,却也不得不防着一些小人勾当。”
“是啊,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玉田......”小皇帝想想也是,转眼看向侍卫统领宫玉田,笑道:“以你的本事,无论如何,也能保我平安吧?”
“微臣不敢说就天下无敌,只说任凭何人,也休想在臣等护卫之下伤到皇上半根毫毛。”
宫玉田之所以敢说出这等话来。
他的外号就说明了一切。
是的,他就叫【宫猴子】,京城六绝之一。
得了尹长寿八卦传承,更得老公亲炙,一身修为不说青出于蓝。
轻功身法,却是练到了常人难见其影的地步。
有他护卫,除非硬打硬冲,把他给打趴下。
想要出其不意,伤到他保护的人,的确是难之又难。
“哦,那李信呢?”
“呃……………”
宫玉田脸色微显尴尬。
他是武林中人,比起那些外行,更能看明白李信的武功到了何等地步。
当然也知道,当日在宫内,自家师父尹长寿与李信曾有过一战。
两人拼了数招,未分胜负,各自受了一点小伤就立刻收手。
但是,宫玉田知道。
那一战,最终结果,其实是师父输了。
皇宫这地儿,毕竟有着【四海升平】大阵保护着。
外人若是闯入,在龙气压制之下,一身武功,十成之中不说去了一半,至少也得丢掉三成。
在被压制的情况下。
李信还能与自家师父,号称帝师的长寿宗师拼个旗鼓相当,事后又轻松离去。
只要想一想,就能明白,其人的可怖之处。
‘假如是我呢?'
想了想,宫玉田只能摇头:
“如果是他来闯宫,后果难料。
皇上有所不知,咱们其实与那李信没有冲突。
看他所行诸事,此人无有野心,只想着练拳享受。
心中常怀侠义,看不惯欺凌弱小之人。
对了,他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考取武状元。
这样的人,皇上不但无须排斥,反而可以着力拉拢,倚为臂助。
“考武状元,他考什么武状元?兵部尚书都被他给逼死了。
亲爸爸和孤都被他吓得有些不安,这种人物,他还来考状元,莫不是吃.......咳咳!”
小皇帝差点说漏嘴,摇头不理解:“没必要啊。”
宫玉田强忍住笑,嘴角微抽,沉声道:“此事微臣倒是知道的。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一个国家,文运可以不如人,武运却不能拱手让人。
海战失利,胶州失守,赔款割地,如今民间已是人心思乱。
暗地里早就有不知哪里传出风声,就说我等天朝之民,天生不如洋人。
不但体魄不如,智慧不如,所练武功,在洋人的枪炮下,也是不堪一击,简直一无是处。
长此以往,这种观念就会深入人心,再也扭转不来。
据微臣所知,如今参考诸位举子,已经在公开或者私下,自承所练武学无一有用。声称洋人之强,着实难敌....……”
“朝廷不少大臣也早有提议,想要取消武科,从此不炼体魄,只练枪械。”
宫玉田说到这里,有些痛心疾首。
“有什么不对吗?本来就是这样....……”
吏部侍郎杨远疑惑问道:“咱们本来就打不过人家。”
“看看,你看看,杨大人,哪有什么本来不本来?
未曾战败之前,你会这样想吗?
当初林大人还说了,洋人行路之时,腿都弯不下,打起仗来跟木头一般,弱小无匹。
那时候,杨大人可曾觉得洋人强大?”
“这......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小皇帝也隐隐回过味来。
宫玉田叹了一口气:“心灵的力量是巨大的,当你认为不如人的时候,那就是真的不如人了。
如今世人全都认为,洋人比国民更强,唯有李信杀得东洋西洋人人胆寒。
他站出来说,他比洋人更强,大家是相信的。
因为,他以自己的行动证明,他的确是强。
就算是洋枪火炮,也奈何不得他。
就连昂撒人、东夷人,也在他手里吃了个大亏,却只能生生咽下苦果,不敢大肆报复。
如果他是武状元,必然会给天下人作出表率。
战场可以败,人心不会败。”
“倒是,有几分道理。”小皇帝虽然没听懂,却也从善如流。
“那就让兵部准备告身文书。李信不是要考武状元吗?正好,以他本事,获得功名如探囊取物。
如今孤的身边只有宫爱卿一人,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到时不如封他为三品御前侍卫,随身前,想必也会安全许多。’
“是。”
宫玉田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没说。
他知道,对某些人来说,封一个官职,的确是天大恩赐。
但对于另一种人,封官赐爵,简直如同羞辱。
人家胆敢一人镇一朝。
你封他一个小官?
这事就不必与皇上说起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是永远也无法理解别人心中所想的。
小皇帝想着让国家强大,的确是一腔热血。
但他只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完全想不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此事,不好说。
看着在场君臣几人,兴致勃勃的议论着变法诸事。
宫玉田低垂眉眼,不再多言。
李信带着大哥李诚和堂妹李小宛回到李园。
立即迎来了一大群莺莺燕燕。
不敢想像,一大群小姑娘抹着眼泪,又哭又笑的情景。
声音吵得李信脑子都微微发麻。
扔下一句话,就进了屋子。
大哥的腿伤是硬伤,给他接过骨头之后,再烧一符药水服下,过个一两天,也就能好得差不多,不用太过挂虑。
倒是万福万寿园和乾清宫那里,全都没有动静,显得有些奇怪了。
不但他们没有动静。
昂撒人和东夷人那里,这一次,竟然也保持着平静?
李信猜测着可能有些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发生。
不过,那些国家大事什么的,他完全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因此,只能抛诸脑后,不去多想。
再回头审视这一次行动。
破南营,破北衙,最后威凌兵部。
也不是全无收获。
一路行来,杀伐无忌。
也有二十八点淡红色光点汇入脑海。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太多了。
而是太少了。
“看来,杀人放火,尤其是杀官怼朝廷这事,对百姓来说,还是有些太过超前。
他们或许对朝廷十分不满,但却未必想要见到朝廷覆亡。
官吏身份在他们的心中,依旧是高高在上,不能忤逆。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以我如今的身份,逆伐朝廷官员……………
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凶徒,是盗匪,自然也就谈不上爱戴信任。”
这就是为什么,李信总想着考武状元了。
武状元算个屁啊。
他一只手可以打两三个。
但是,你要说,自己和武状元站在那些没读过书,被洗了几百年脑袋的百姓面前,谁更让人羡慕,谁更让人信任。
自己就算强到能掀翻朝廷,人家也是才着眼睛选择武状元。
那可是功名,是官。
李信其实可以理解。
前世那会,有人没啥学历,自己打拼挣了几千万。
要问一问,是他厉害,还是清华北大学生厉害。
异口同声的说,是清华北大学生厉害。
这才只是个学生。
还没有功名呢。
你敢信......他们声望到底有多高?
那还是全民开智的年代。
以如今这种情况,更加严重百倍千倍。
假如让这些人把【洋人强大】的念头植入到脑海深处,估计就算是几百年之后,也清除不了。
就有这么恐怖。
精神的入侵,可怕之处,就在于无声无息。
就算死的那一天。
也绝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聊胜于无吧,好在【敏捷】提升到30点已经足够了。
如今就差【二郎真君神意图】第一重消化圆满。”
“二哥,我找到了原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抓我了?”
李小宛匆匆从房内拿出一叠旧稿,急急跑了过来。
“原来,不但有【生】字图,还有【死】字图。”
她拿着一张手写废稿,指着被墨汁涂掉的地方说道:“我爹记录了下来,虽然抹掉了,还能看出一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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