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您小心~”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苏行舟的眼皮都在轻轻颤抖。
车刚停下来,孟子仪踩着高跟鞋,拖着长裙。
即使行动很不方便,但她还要第一时间左边车门小碎步跑向右边。
微微...
苏行舟在钟大强办公室里没坐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刘浩纯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她蹲在前台玻璃柜前,左手捏着一包辣条,右手举着手机自拍,嘴角沾着红油,眼睛弯成月牙,背景里刘姐正笑得前仰后合,手指还比着“嘘”的手势。
配文只有三个字:“偷吃成功。”
苏行舟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喉结动了动,没忍住笑出声。
钟大强抬眼看他:“你这丫头,真把你当亲哥哥哄了?”
“她才十九。”苏行舟喝了口凉掉的茶,声音低了些,“刚进公司那会儿,连电梯都不会按,站在门口等别人带她上去。现在倒好,前台、茶水间、剪辑室、配音棚……哪儿都能混个脸熟,连运维组的小哥都记得给她留两块巧克力。”
钟大强摇摇头:“不是混脸熟,是真心实意被疼着。你别小看这事儿——紫竹园区三千多人,能叫出刘浩纯名字的,少说两千五。她不靠脸,不靠资源,靠的是每天晨练完绕着园区跑三圈,路过保洁阿姨就帮着拎桶,看见实习生改稿子到凌晨两点,顺手带杯热豆浆过去。这些事没人教她,她自己长出来的。”
苏行舟没接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白夜追凶》第一集粗剪版,还有三套分账模型测算表。他原本打算今天交给钟大强过目,但此刻忽然觉得,不该急。
有些事,得等人真正站稳了再推一把。
“钟叔,”他忽然开口,“迷雾剧场下个月播完《沉默的真相》,后脚就得上《隐秘的角落》。”
钟大强眉头一挑:“这么快?范韵安那边刚把剧本终稿交上来。”
“不是快,是必须快。”苏行舟指尖敲了敲茶几,“《沉默的真相》口碑炸了,豆瓣开分9.1,微博热搜前十占了三条,B站二创视频播放量破三亿。观众已经把‘迷雾剧场’四个字当成了品质锚点。趁热打铁,才能把信任转化成习惯。”
钟大强没反驳,只慢悠悠续了杯茶:“那白羽呢?”
“白羽今天下午三点,在航域三号演播厅试镜《隐秘的角落》朱朝阳。”苏行舟顿了顿,“我让他提前两周进组,跟导演一起读本,跟编剧一块儿改台词,连朱朝阳写作业时用左手还是右手,都做了三个月行为观察记录。”
钟大强笑了:“你这是把他当预备役导演在养?”
“不。”苏行舟目光沉下来,“我是把他当下一个潘岳明在养。”
两人沉默片刻,窗外阳光斜斜切过落地窗,在茶几上划出一道金线。远处传来一阵清脆铃声——那是云帆经纪公司练习生午休结束的提示音,紧接着是零星的脚步声、笑声、一声高亢的“一二三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
苏行舟忽然问:“王楚苒最近怎么样?”
钟大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跳《极乐净土》翻车三次、最后靠即兴编舞逆袭的姑娘?上周刚签了《花样姐姐》第三季常驻,范韵安亲自盯的形体训练。她现在跟刘浩纯一个宿舍,俩人半夜偷偷煮泡面,被宿管抓了三次,每次都被刘浩纯挡在前面,说‘是我馋,她帮我煮的’。”
苏行舟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知道王楚苒是谁——去年p站自制综艺《少年说唱营》里,那个穿着 oversize 黑色卫衣、戴着耳钉、却在freestyle环节突然背出整段《滕王阁序》的十七岁女孩。当时弹幕刷爆:“文化课考清华,说唱炸裂地球”,后来才知道,她父亲是复旦中文系教授,母亲是上海歌舞团首席,家里书架比练功房还高。
可她偏选了最野的路:不走声乐学院,不考中戏北电,非要去云帆做练习生。
“她签的不是经纪约,是p站内容孵化计划。”钟大强补充道,“范韵安说,她写的三首demo歌词,有两首被直接采样进《沉默的真相》片尾曲。现在正在参与《隐秘的角落》OST创作,负责所有童声部分的词作和监制。”
苏行舟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p站这两年悄悄铺开一张网:从练习生选拔开始筛人,不是只看脸、看流量、看数据,而是盯住那些“反常”的苗子——爱写诗的rapper、会编程的舞者、懂镜头语言的歌手、把数学公式写成rap韵脚的高中生。这些人被单独建档,归入“内容共生计划”,由范韵安牵头,每季度一次跨部门联席会,从剪辑师、音乐总监、编剧组长到技术总监,围着一个人的原始素材反复打磨。
刘浩纯是第一批,王楚苒是第二批,白羽是第三批。
他们不是p站捧出来的明星,而是p站“长”出来的人。
就像一株植物,根扎在平台土壤里,茎干是内容逻辑,枝叶是用户反馈,花果是市场回报——整个生长周期,平台全程参与,却不干预形态。
这才是苏行舟真正想做的“分账剧”底层逻辑:不是把钱分给片方,而是把能力分给创作者;不是买内容,而是养生态。
电梯叮咚一声响,刘浩纯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额角还挂着汗珠。
“苏哥!钟叔!”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掀开盖子——一袋是刚蒸好的小笼包,皮薄透亮,汤汁饱满;另一袋是切成薄片的苹果,撒了点肉桂粉,还冒着热气。
“刘姐说您俩喝茶喝饿了,让我送点吃的上来。”她眨眨眼,“我顺手买了,反正楼下食堂今天卖小笼包,排队排了二十分钟。”
苏行舟看着她沾着面粉的手指,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她——那时她刚结束海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站在p站旧总部一楼大厅,仰头望着LED屏上滚动播放的《花样姐姐》花絮,眼里亮得像盛了整条银河。
当时他问她:“为什么来p站?”
她答:“因为你们拍的剧里,坏人也会哭,好人也会骗人,主角不是永远赢,结局不一定圆满。可看完之后,我还是想好好活着。”
这句话他记到了现在。
钟大强夹起一只小笼包,吹了吹,咬一口,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只含糊道:“行舟,你上次说的那个分账剧模型,我看了。核心问题不在算法,而在信任。”
苏行舟点头。
“片方怕我们压数据,我们怕片方注水,观众怕花钱看烂剧,平台怕赔钱失口碑。”钟大强放下筷子,“可你把刘浩纯、白羽、王楚苒这些人全放进分账池里,就是把信任具象化了。”
“不止他们。”苏行舟掏出U盘,推过去,“还有航域游戏组刚做完的《梦幻江湖》衍生动画短片,一共十二集,每集八分钟,全部走分账。还有云帆新签的十组原创音乐人,他们的专辑上线首周播放量达标,就触发自动分账。”
钟大强盯着U盘,没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p站不再是内容分发商,而是内容共育者。”苏行舟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我们不再买剧,而是合伙拍剧;不再签艺人,而是共建艺人成长路径;不再抢版权,而是共建IP宇宙。”
窗外,风掠过紫竹园区中央那棵百年银杏,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铺满整条林荫道。
刘浩纯忽然开口:“苏哥,我今早看见范总监在剪辑室改《隐秘的角落》预告片,她把朱朝阳第一次撒谎那段,剪掉了原声,只留环境音——教室风扇声、粉笔灰落下的簌簌声、远处操场哨声。她说这样更让人心慌。”
苏行舟望向她。
她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打出来的光,而是沉静的、内敛的、像深潭映着天光的亮。
“我也想学剪辑。”她说,“不是为了当导演,就是想明白,为什么同样的画面,换个节奏,人就会哭。”
钟大强笑了,对苏行舟说:“听见没?你这妹妹,已经开始琢磨‘情绪密度’了。”
苏行舟没笑,只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着初冬清冽的气息。
楼下,几个穿练功服的练习生正抱着剧本走过银杏大道,其中一人抬头,朝这边挥了挥手——是王楚苒,她脖颈上还挂着耳机,一边走一边哼着调子,手指在空中划着节拍。
苏行舟忽然想起昨夜看的财报。
p站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42%,会员数突破876万,付费率升至23.7%,单用户ARPU值达58.3元,为行业最高。
而更关键的是,自制内容毛利率达61.4%,版权采购成本同比下降11.2%,运营费用增速首次低于营收增速。
数字不会说谎。
可苏行舟知道,真正让这一切成立的,从来不是算法、不是资本、不是政策红利。
而是此刻楼下那个哼着歌走路的女孩,是前台嚼着辣条笑出眼泪的刘浩纯,是演播厅里一遍遍重录台词的白羽,是剪辑室里为半秒空镜反复调试的范韵安,是运维组通宵守着服务器、只为不让一个用户卡顿的年轻工程师。
他们不是p站的员工。
他们是p站本身。
苏行舟转过身,拿起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白夜追凶》第一集标题缓缓浮现。
他点开分账模型测算表,光标停在最后一行:
【试点周期】2015年12月-2016年6月
【首批入驻创作者】37人(含练习生、编剧、音乐人、动画师、剪辑师)
【基础分账比例】平台55% / 创作者45%
【激励系数】依据用户完播率、互动率、二创指数动态浮动,最高可达65%
【结算周期】T+7实时到账,支持微信/支付宝/银行直连
【兜底保障】若单集播放量不足500万,p站补足保底分成(上限200万元)
钟大强凑近看,忽然问:“这37人里,有刘浩纯?”
“有。”苏行舟答得干脆,“她负责《白夜追凶》番外短剧《关宏宇的早餐店》编剧兼主演,四集,每集六分钟。昨天刚交初稿。”
钟大强愣了三秒,猛地笑出声:“这丫头……连早餐店都给你编进去了?”
“她说,关宏宇每天七点开门,煎蛋要双面焦,豆浆必须烫嘴,收银台底下压着弟弟的旧学生证。”苏行舟合上电脑,“她还加了一条:店门口的梧桐树,每年落叶时间比气象局预报早三天。”
钟大强不笑了。
他盯着苏行舟,良久,才缓缓道:“行舟,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苏行舟没回答,只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小字:《p站内容共生公约(试行版)》。
第一页写着:
“本公约所称‘创作者’,不限于签约艺人、持证编剧、注册导演,凡以p站为唯一首发平台、完成原创内容生产并达成基础传播指标者,即视为公约成员。”
第二页:
“成员享有三大权利:1. 分账权;2. 内容修改否决权(限主创岗位);3. 平台资源优先调用权。”
第三页,也是最后一页:
“本公约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十年。期满前六个月,由全体成员投票决定是否续签。任何修订,须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
钟大强看完,手指抚过烫金字体,忽然说:“这玩意儿,比公司章程还硬。”
“它本来就不该是章程。”苏行舟声音很轻,“它是种子。”
就在这时,刘浩纯的手机在保温袋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云帆-新人统筹组”。
她接起,只听了几秒,脸色忽然变了:“什么?王楚苒晕倒在录音棚?!”
苏行舟和钟大强同时起身。
刘浩纯已冲向门口,边跑边回头喊:“苏哥!她录《隐秘的角落》片尾童声,连着唱了十七遍,最后一遍升key,没撑住……”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行舟抓起外套,快步跟上。
钟大强没动,只默默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滑过喉咙,微涩,回甘。
他望着窗外——银杏叶还在落,可风停了。
整座紫竹园区,仿佛屏住了呼吸。
而就在航域大楼B座地下一层,录音棚隔音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缕暖光。
光里,王楚苒躺在椅子上,睫毛颤动,手里还攥着一页写满音符的稿纸。
纸上最后一行,用铅笔写着:
【朱朝阳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所有话,都成了石头。】
旁边,一行小字,字迹清瘦有力,是刘浩纯的笔迹:
“我帮你录完。下一句,我替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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