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金字红牌

养心殿。

如今阮文惠正跪在德章皇帝面前请罪。

“外臣万死!将黄五福的神兵,交给了那鲁讯,请皇上治罪!”

阮文惠一脸诚恳,伏地认错,毫无通玄高手的体面。

德章皇帝见了,倒是有些感慨:“起来吧!你的事情,镇南王世子和我说了,你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宝亲王请用九学派的人出手,朕也知道,只是看在你们西山朝也不容易,朕体恤下情,便没有深究。只是没想到,你还是个如此知恩图报之辈。”

阮文惠道:“谢皇上隆恩!”

阮文惠很清楚,并不是德章皇帝体恤下情,只是德章皇帝不敢因此与格致学派彻底翻脸,只好当成此事不存在。

德章皇帝道:“我知道你的忠心,才默许你去见的鲁讯。以后这九龙江上下数国协调之事,朕就委给你了,你要实心办差。”

阮文惠如今也是身经百战,自然明白德章皇帝的潜在意思。

正因为自己之前九龙江水运公司的分红之策,打动了德章皇帝,才有了今日德章皇帝默许去见鲁讯的事情。

并不是自己的忠心打动了德章皇帝,而是自己的分红打动了德章皇帝,分红越多越忠心!

“外臣领旨!”阮文惠当即应下,“外臣请皇上,效仿前明金字红牌之制,赐臣金字红牌一面。外臣以此金字红牌,协调数国水运,安两岸之黎庶,彰皇上之德行。”

一旁侍立的太监张进忠,忍不住看了阮文惠一眼,心道,如今这英雄好汉,真是越来越多了呀!

不愧是和陈国公交往出来的!

张进忠知道,阮文惠所说金字红牌,乃是前明统辖三宣六慰的一种手段。

前明给三宣六慰颁发金字红牌和符信,调节三宣六慰各土司之间的矛盾,同时确定与三宣六慰之间的上下臣属关系。

而三宣六慰所在范围,差不多就是如今镇南王的统辖之区。

万历初年,缅甸崛起之后,三宣六慰为缅甸所侵,金字红牌制度彻底崩坏,大明西南边境,外边区尽失。

自从万历援朝开始,大明东北事急,无力关注西南,这金字红牌,再未发过一次。

大顺立国之后,太宗皇帝支持小闯王兵下缅甸,其中一个用意,就是要恢复三宣六慰之地。

如今阮文惠重提金字红牌,虽不是要像三宣六慰一般,合符信而内附,却是要借过往金字红牌调节三宣六慰争端之意,调节四国水运,顺便给德章皇帝拍一拍马屁。

前明崩了多少年的金字红牌,竟让德章皇帝重新提出,协调九龙江水运,对德章皇帝这般好面子的人来说,真是拒绝不了。

德章皇帝听到阮文惠如此懂事,显然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脸上露出笑容道:“光平,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按你的意思办。都是为了为了两岸数国百姓安宁嘛,朕受累,准了这个金字红牌。”

“只不过,自前明三宣六慰崩塌之后,这东西,已经两百年未见了,你倒是要等一等。等造办处的人,调出前明档案,找出成例,给你现造一个。”

“你拿了此物之后,就如朕亲临,九龙江上下,你看着安排。但有一样,你只能管江上之事,不能随意干涉岸上之人!”

阮文惠主动提出金字红牌,就是要拍德章皇帝马屁,如今见德章皇帝兴致极高,知道自己拍对了,当即口呼圣明,顺势提出了一个请求。

“你是说,想让朕给你作保?”德章皇帝脸色有些奇特。

“正是。外臣欲效甘泉郡王之成例,思危思退,悌让兄长。”阮文惠道,“外臣愿移居嘉定,不问升龙之事,专心给皇上办差,宣播皇上仁德于四国之百姓。”

“没想到,你西山朝初兴,竟有如此复杂之态。”德章皇帝感慨道,“罢了!你既有此心,朕焉能不准?”

“正式册封你兄长的使节,会给你兄长带话,朕也赐你一块匾额,准许你以大顺公爵之制,在嘉定镇敕建府邸。以后你实心为朕办差,兼任这个水运公司的经理,自是不必担心。”

“臣谢皇上隆恩!”

阮文惠一脸激动,再次拜伏在地。

鲁讯先生说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德章皇帝同意了?”

又是在火车顶上,陈武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

“还要多谢鲁讯先生您的主意。”阮文惠极为感激,“若非您提出金字红牌的主意,德章皇帝也不会如此好说话。”

“鲁迅先生,您果然渊博无比。这金字红牌之说,早已湮没不闻,连我老师都未曾教导过,没想到您竟然知道。”

呵——

陈武笑而不语,这还是穿越者前辈的日记里提到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想起来。

正是在这个日记里,前辈提到了前明的金字红牌制度,陈武方才联想起穿越前看过的相关资料。

德章皇帝既然也看过这个日记,肯定也知道这个金字红牌,拿来拍马屁正好。

保证一拍一个准!

当初小闯王兵下缅甸,就是为了恢复三宣六慰之地,日记里说得明明白白,就算没有永历皇帝,也要找个类似先迈左脚的借口攻打缅甸。

滇省聚集的数万铁甲,数千火枪,数百火炮,本身就是借口!

对缅甸东吁王朝这个西南小强,那真是重视极了,一口气打穿阿瓦城,一点机会都没有给莽达这家伙!

正因如此犀利之兵甲,震慑了南洋各国,原本明朝后期,已经开始崩塌的南洋朝贡体系,再次恢复。

就算尼德兰和西班牙的两个殖民地一时鞭长莫及,起码中南半岛上所有国家重新认识了大顺这个天朝,开始恢复朝贡,各个都谨小慎微起来。

直到后来下西洋,一文一武两个办法将吕宋岛和椰林城拿下,世界大战胜利之后,将西洋军事力量完全排除出马六甲,乃至排除出好望角,又顺便打服入侵琉球的日本,立下规矩。

这实行了数千年的天朝上国朝贡制度,才算彻底恢复。

不然,如前明一般,先弃三宣六慰,后对日本侵占琉球装聋作哑,尼德兰和西班牙更是入侵南洋,大肆殖民,这朝贡国制度,自然就走不下去了。

其实按穿越者前辈日记里的看法,天朝上国的崩溃,并不是源于1840年鸦片战争,也不是源于1644年满清入关,而是源于1511年葡萄牙人攻陷马六甲。

自此之后,天朝范围逐渐崩塌内陷,内有朝贡国互相攻伐,外有西洋人步步紧逼,整个朝贡制度,也变得名存实亡。

直到1895年甲午战争,天朝丢掉最后一个朝贡国朝鲜,便被彻底钉进棺材里。

也正因此,前辈才在日记之中,勉励后世大顺皇帝,再下西洋,恢复天朝范畴。

很明显,如今德章皇帝的爷爷,被称为太宗皇帝之后第一人的武宗皇帝,是听了穿越者祖宗的话,搞了一场再下西洋行动,恢复了天朝的朝贡制度。

其实陈武是相当尊敬武宗皇帝的,总觉得这个德章皇帝实在是菜!这爷孙俩,水平差距太大。

不过也正常,怎么可能生出来的儿子个个都成器呢?

一代代血缘继承下来,迟早的事。

那太子,看着还不如德章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