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会通中西

这上来的几人,身着蒙古的传统服饰,随着乐声扬起,展开了一场舞蹈。

乐声起处,一柄马头琴拉出苍凉的长调,舞者的步伐也随之沉缓如萨满祭祀,庄重雄浑,顷刻间,便将人带入那片风吹草低的苍茫草原。

渐渐地,节奏转急,六弦琴的明亮音色渗入。

舞步也随之加速,化为整齐划一的双脚交替踏地,每一步都厚重沉稳,踏出声声回响。

舞者们昂首挺胸,仪态端庄,长袖随之甩出——那袖法竟融了些许水袖的韵味,挥洒间,带出圆、曲、拧、倾的典雅姿态来。

舞队渐次移动,悄然变换队形。

移步之时,竟化用了大顺戏曲的圆场功夫,脚下细步疾走,风驰电掣,上身却平稳如静水,线路圆润流畅,仿佛如流水一般划过舞台,差一点让陈武幻视和春班的曲目。

乐曲层层推进,加入的乐器愈发繁杂,节奏也愈加明快。

台上跳舞之人,舞姿更是愈发激烈,

等到高潮之处,竟出现了类似芭蕾舞的轻盈跳跃,数人连跳之下,又有双人互相托举跳跃。

端的是上下翻飞,精彩纷呈。

这不到一刻钟的舞蹈,却吸住了全场目光,座中一片寂静,无论大儒高官,还是西洋显贵,唯有视线紧随。

咚一

一声沉鼓落地,万物收声。

整支舞蹈,就在高潮之处,戛然而止。

颇有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之感。

“好——”袁枚首先出声,“老夫真是三生有幸,今日竟能看到伊宁郡王世子亲自献舞。”

原来是伊宁郡王府的准格尔人!

怪不得如此精彩!

跳得如此之好,真是会通中西,还有所创新,起码那个踏步的舞蹈,真有些奇特,连陈武一个穿越者都没怎么见过。

怪不得礼部那些老爷们组织的舞不是对手,这根本不能比啊!

真是一眼非物质文化遗产!

此时,参与的宾客们也回过神来,纷纷就这传说中的伊宁郡王府的舞蹈,发表见解。

伊宁郡王府,以给大顺皇帝殿上跳舞发家,每年大朝会都会去主动跳舞。

可是,能在伊宁郡王府的人跳舞时,站在殿中参与大朝会的人,都是极少数,场中大部分人,都是没见过的。

此时一见,只觉得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真是厉害。

连孔多塞都被吸引了,连忙请特里奥松为此作画。特里奥松自己也忍不住,迅速就刚才的场景,勾勒了一张速写出来。

不多时,那个伊宁郡王府的世子,已经脱下了准格尔人的衣服,换了一副大顺的打扮,缓步进入了这个水榭,一下子受到了热烈欢迎,纷纷主动向他行礼。

这个世子看着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的样子,此时与众人行礼,接着落座。

有这么一个精彩的暖场表演,整个气氛都热烈了起来。

孔多塞顺势起身,向着众人,发表了自己的《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

这本《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如今落在了德章皇帝的桌子上,德章皇帝仔仔细细翻看着这本书籍。

忽然间,德章皇帝对着身边的陈国公说道:“孔多塞这本书,你看过吗?”

“臣已经看过。”陈国公低声回话。

“你觉得怎么样?”

“倒是有些推陈出新之意。”

“呵呵——”德章皇帝摇摇头,“你啊......”

“这书,虽无卢梭那般无君无父,可与卢梭,就隔着一层玻璃。他这螺旋上升之说,不难推出,你我这种人,将来是要被‘进步’掉的嘛!”

“皇上......”陈国公连忙请罪,却被德章皇帝制止。

“当年我去法兰西的时候,他就给我讲过这书的雏形。”德章皇帝道,“如今看来,却是完全圆润老练起来。

“尤其里面阐发历史螺旋上升的道理,比当时的思考更加深邃。当年我看错他孔多塞,今日我又看错他孔多塞啦!”

“皇上。”陈国公道,“此书虽然有些叛逆,可并未真如《民报》一般鼓动造反。”

“这等言论,恕臣无状,咱们大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你倒是说了个大实话。”德章皇帝摇头,说起了另一件事,“罗刹那边,你这段时间谈的如何?”

陈国公回道:“皇上,罗刹人还在狮子大开口。他们不仅不退让,还声称要和普奥两国一起,继续瓜分了波兰剩余土地,以消灭波兰这个无君无父之国。”

“倒是让他们找了个好借口。”

“皇上勿虑!罗刹人肯定会退让的。”

“你就如此有把握?”

“奥地利已在法兰西劝说之下,站在了咱们这边,只等拉住普鲁士,咱们的阵营就能形成,俄人顶不住我们四国压力的。

“奥地利松口了?”

“他们同意了我们门户开放,利益均沾”的建议,保留波兰为缓冲国。只要求咱们顺法两国,不能参与波兰的利益瓜分。”

"

“法兰西已经同意。而咱们大顺,本来就在波兰没什么利益,这条臣也就作主同意了,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可!”德章皇帝点头,“只要能限制住罗刹人扩张,这是重中之重。”

“普鲁士人呢?”

“臣已经派人前去雅集上勾兑,结果很快就能明了。”

听到这话,德章皇帝点点头,不再言语,而是继续阅读手上的书籍。

等到孔多塞讲解完自己的《人类精神进步史表纲要》,陈武却听得有些愣神。

这个孔多塞,怎么把自己的话抄了进去?

连锯木之喻都抄了!

真是天下文章一大抄。

这也算是会通中西了。

看来上次见面之后,自己的确给孔多塞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他的整个思路都重新修订了一下。将历史直线进步,改成了历史螺旋上升。

听罢孔多塞的讲解,别人尚未发话,俄罗斯皇太子保罗,却在沃龙佐夫伯爵暗示之下,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

“孔多塞伯爵,我觉得,您这个进步之说,有些激进了。”

靠,沃龙佐夫兄弟的人肉皮套,又要开始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