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路易十六也没下定出动瑞士卫队的决心。
奥尔良公爵的话语,让他恐惧了。
那一场让路易十四逃离巴黎,兴建凡尔赛宫的投石暴动,是波旁王室中流传的最可怕的阴影。
每当安坐在凡尔赛宫的路易十六望向巴黎方向时,心里总会蒙上一层阴影,而今天,奥尔良公爵用毫不客气的话语,将国王心中的鬼影挑了出来。
国王恐惧了!
法兰西卫队靠不住了,巴黎周边的驻军开始观望了,这一千多瑞士卫队,真能和八九十万狂暴的巴黎人对抗吗?
无论是王后,还是奥尔良公爵,他们都错了!
朕是国王,不能像奥尔良公爵那样向第三等级让步,也不能像王后那样直接镇压。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动手,要一次性彻底解决问题!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路易十六这么安慰自己。
可外面人,听不到路易十六的心声,只看到了他的退缩。
他们只看到国王,压根不敢对第三等级动手,立即产生了滚雪球。
第二天,第三等级大摇大摆,又来凡尔赛宫开会,可此时,已经有不少低级教士参与国民议会的讨论了。
等到了第三天,奥尔良公爵带着四十七名贵族,直接加入了国民议会,彻底成为压垮所有人心理的最后一件事。
接下来两天,投票同意加入国民议会的教士们,全部都来参会了,只剩下少部分的高级教士和大部分贵族没有参会。
这一下,国民议会议长巴伊带领之下,向所有人宣告,国民议会已经获得三个等级代表的支持,完全可以代表整个法兰西人民,无论剩下人参不参与,都会立即会着手制定宪法。
这几天的爆点新闻是一个接一个,巴黎内外报纸都快报道不过来了。
等到了二十七日,连国王也承受不了压力,命令尚未参与国民议会的贵族和教士代表,加入议会,与第三等级彻底合并。
尽管这些保守贵族和教士们,都非常不情愿,可在国王命令之下,只得捏着鼻子加入有失他们身份的国民议会。
阿莫里咖啡馆里,人人兴高采烈。
“哈——”米拉波肆意吹牛,“你们看到了吗?今天那几位亲王的脸色,难看极了!阿图瓦伯爵的脸,就像结了冰一样!”
“他们之前还说我是贵族的耻辱,现在不也要和我这个耻辱一起开会。”
“看着吧,我这个贵族耻辱,将来还要把他们的特权全部剥夺,包括监禁令之类的垃圾,统统扫除!”
引得周围一阵叫好欢呼之声!
坐在陈武面前的丹东,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笑出声,而是轻声问向陈武:“守长,你看起来怎么没有那么高兴?”
陈武转了转手上的咖啡杯:“丹东,你真觉得,国王陛下会这么轻易放弃吗?放弃他一直以来至高无上的地位?”
“我要是国王,恐怕不会这么轻易认输。”丹东眼神中露出思索之色,“他的军队从来没有出动过,肯定还会心存幻想。”
“这就是啦!”陈武笑道,“没有出过的牌,人们总会幻想它很强的。’
“我记得阿拉伯人有句谚语,千万不要使出全力,因为大家会发现你没有真本事。”
“哈哈哈——”丹东一下笑出声来,“那这么说,我们的国王陛下,肯定要使出全力了?”
“起码是试图使出全力!”陈武正色道,“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国王的刺刀,尤其是你。”
丹东收敛笑容,点点头:“你有什么建议吗?”
陈武立即回答:“让巴黎选举人大会行动起来吧!不要事到临头再组织,你们现在只是步步应对,太没有章法了。”
“我明天就回巴黎一趟。”丹东点了点头,“只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鲁迅先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我真的很想见见他。”
“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陈武微笑道。
鲁讯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巴黎!
还是大摇大摆,提着宝剑,闯进了巴黎选举人大会。
这个选举大会,因为巴黎上下四百多名选举人参与,变成了一个能够迅速动员整个巴黎的组织。
这个组织,里面有太多的巴黎平民百姓,政治主张,甚至比国民议会还要激进。
之前国民议会改组,都是巴黎选举人大会施压的。
“哎——”选举人大会里的丹东,一见到提着剑的陈武,大声喊道,“守长,这边——”
陈武快步走去,问道:“丹东,情况如何?”
“大家都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了,只要国王那边有异动,我们就按计划发起暴动。整个巴黎,各个街区,各行各业,都会出人。”丹东说话很坚定,“还会有专业的军官领队,给我们作战指导。”
“专业的军官?”陈武有些好奇。
“我给你介绍一下!”丹东拉过身后一个高大的铁塔,正要介绍,陈武却主动开口了。
“仲马先生——”陈武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对面那人,正是如同一个黑铁塔一般的仲马!
仲马非常惊讶:“我们见过面?您是......”
“您是不是去过南特?”陈武笑道。
仲马脸上一下子精彩起来:“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哈哈哈——”陈武笑道,“仲马先生,您就不用隐瞒了!”
“您在布列塔尼的酒馆,对阵十几个骑警队的时候,我正好躲在旁边的桌子下面观看呢。”
仲马这下彻底信了:“哈,先生,那的确是我!在南特放黑奴的也是我!您要向国王举报我吗?”
陈武抬手握住仲马的手:“在这个会场里的,恐怕没有国王陛下的忠臣吧!”
“哈哈哈——”仲马也笑起来,宽大的脸庞和发际线有些秃的脑门抖动着,黑黢黢的脸庞上神采飞扬,“我早就听说过您啦,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见过。”
“我也没想到,支持选举人大会的军官就是您,您不是刚刚获得了国王的授勋吗?”
仲马正色起来:“国王的授勋算什么?他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上,就算把勋章挂满我的胸膛,我也不会站在他那一边的。”
“您既然一眼叫出了我的名字,应该明白,我这个人,不可能对贵族有好感的!”
陈武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自从上次在布列塔尼撞见这个仲马,陈武一下子联想起了某个著名大作家的爹。
于是,到了巴黎之后,便查起了这个人,果然发现,就是此人。
大仲马的老爹,小仲马的爷爷,骑兵将军老仲马,只是他当时还是个小小的龙骑兵上士。
仲马今年三十岁,乃是一个黑白混血出身。
他老爹是一个普罗旺斯的贵族,本来是侯爵长子,但年轻时候浪荡不堪,被剥夺了继承权,在圣多明各经营一个咖啡种植园。
这个时候,他买下了一个姓仲马的女黑奴,和她生下了包括仲马在内的四个孩子,一子三女。
若是正常发展,这个被剥夺了继承权的贵族后裔,会以一个咖啡种植园主的身份活一辈子。
可没想到,他爹的另外两个儿子先后去世,这个侯爵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仲马老爹安托万·达维·德·拉·帕耶特里头上。
听说自己又能回法兰西继承爵位,这个安托万喜出望外,干了一件非常畜生的事情。
他把马他妈和仲马等四个孩子,全部当成奴隶卖掉了,只保留了仲马这个儿子的赎回权。
等到安托万回到法兰西之后,将仲马赎了回来,一开始都没有认这个黑色私生子,只给了他一个化名。
但后来,老安托万和自己新娶的贵族妻子,实在生不出孩子,仲马反而成了他唯一的后代,老安托万才让他恢复自己的帕耶特里姓氏,供养仲马受教育读书。
虽然在钱上面,有一个侯爵老爹供养,仲马倒是不缺衣食,但他这个出身,就饱受贵族冷眼。他的父亲,甚至禁止他以帕耶特里这个姓参军,以防玷污门楣。
仲马一气之下,使用了自己母亲的姓氏参军。这样,根本没有贵族身份,无法当军官,在龙骑兵里干了很多年,还是个上士。
要不是新大陆战争,他连个上尉都当不了。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对贵族制度有任何好感。
“我明白,我明白!”陈武握住仲马的手,更加用力:“仲马先生,您这边有什么计划吗?”
仲马咧嘴一笑:“这个计划太简单了。我们这边人多,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武器武装起来,国王那点人,根本无法对抗我们。”
“现在巴黎武器弹药最多的地方有两处,一个是荣军院,一个是巴士底狱,都囤积了不少弹药。一旦国王有任何异动,立即组织人手,先攻占荣军院抢夺枪械,再攻占巴士底狱抢夺弹药,足以瞬间武装数万人出来。”
“除非国王一下子能调动十万忠于他的部队进入巴黎镇压,不然谁都无法抵抗这支力量。”
“这样的计划,是我从军以来做过最简单的。就因为太简单了,波拿巴都把事情扔给我啦,自己去看戏了!”说着,仲马抱怨起来,“我难道是他的参谋长吗?”
“波拿巴?”陈武一下警觉,“是拿破仑·波拿巴少校吗?”
“您也认得他?”仲马更加惊讶了。
“你们不是一起授勋的嘛!”陈武笑道,“我听达武说过。”
“哦——”仲马点头,“能不能请您把波拿巴叫回来?不要让他这么悠闲了,我们是在讨论暴动的事情。”
陈武一点头,丹东也插话道:“守长,波拿巴少校那边,请你把他叫回来吧!之后要具体布置任务了,他这个炮兵少校很重要的。”
“好呀!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就是,万一我们的暴动出了点问题......”丹东神色有些期盼,盯着陈武的眼睛。
“放心——”陈武道,“鲁迅先生,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他不会缺席的。”
鲁迅先生如今正在巴黎皇家宫殿。
这里的广场上,正在上演着一部戏剧。
一部免费的戏剧,乃是皮埃尔·高乃依的《庞培之死》,主演是法兰西喜剧院的年轻台柱子塔玛尔。
整个巴黎动荡之下,有不少的演员,主动从剧院走出来,面向大众演戏,这个塔玛尔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个年轻的军官,正站在人群之中,津津有味地看着戏剧,近乎目不转睛。
忽然之间,一个声音传来:“波拿巴先生,好兴致啊!”
拿破仑·波拿巴浑身一震,满脸警惕。
他赫然发觉,这个出声的人,已经将手搭在了自己肩膀上,与自己勾肩搭背,自己竟然未觉,直到这人出声,自己才发觉这一点。
这人武功高的深不可测!
拿破仑震惊到极点,知道若是这人对自己有恶意,怕是要栽在这里。
“先生,你是谁?我们很熟吗?”拿破仑浑身紧张。
“放轻松,先生!”陈武笑道,“我们虽然不熟,但我和你的朋友都很熟。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做陈武,大顺来的。”
“啊——”拿破仑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陈先生,您真是吓了我一跳!”
“之前听达武说,你是个武学天才,武功高得离谱,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您比传言中更为厉害。”
“你是达武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叫我守长就行。”陈武笑道,“舞台上这部《庞培之死》,你觉得怎么样?”
拿破仑毕竟还是个小年轻,没经过后来的历练,一听陈武这么问,也将话题转向了舞台,狠狠锐评了起来。
“啊,这部戏剧啊!演得非常好!”拿破仑明显是个戏迷,说起来头头是道,“塔尔玛的表演太精彩了,只有一处不太好。”
“塔尔玛扮演的凯撒哪里不行呢?”陈武问道。
“他在说凯撒那句——我视王座为恶名”时,说得太过于真诚了!”
自从来到法兰西之后,因为要搞梁园雅集,陈武已经对法兰西这边流行的戏剧很是熟悉了,他知道这一段。
这是凯撒获胜之后,得到拥戴,坐上王座时说的台词。
拿破仑继续说道:“凯撒这个时候,肯定是装的。他只是希望罗马人民相信,他是怀着憎恶之心坐上王座的,才故作姿态。其实早就迫不及待了,这句台词不能说得这么真诚,要把他那种虚伪演出来。”
“哈哈哈哈——”陈武一听,大笑出声,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段台词,本身就很讽刺,颇有些“你们害苦了我”的感觉。由拿某人说出来,更是讽刺拉满。
自我介绍了,属于是。
陈武越笑越大声,不光拿破仑一脸困惑,连周遭的观众,也纷纷看了过来。
“先生,这有什么问题吗?”拿破仑有些不明所以。
但这张宽脸,配上灰蓝色的眼睛,一脸懵地问出这句话,更让陈武笑得停不下来,差点让拿破仑以为这个大顺人精神出了问题。
好在陈武很快收敛,道:“波拿巴先生,希望您将来,也能记住今天的话。”
拿破仑更加困惑了,他本能觉得,这个大顺人话里有话,刚才他的大笑,也肯定是有所意指的,只是自己还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含义。
不等拿破仑问出来,陈武率先说道:“波拿巴少校,仲马那边要我找你回去,他们要具体分派任务啦!”
“好!”说到正事,拿破仑连忙严肃起来,拔腿就和陈武向着选举人大会方向走去。
“您也要参与此事吗?”拿破仑问道。
“我不是要参与,是已经参与此事了。”陈武回答。
“啊——”拿破仑恍然大悟,“莫非,鲁迅先生是您邀请来的?”
“原则上来讲,我只会说,我乃朝廷官员,不会和用九反贼扯到一起的。”陈武露出了微笑。
“哈哈哈——”这下轮到拿破仑大笑起来,“看来就是您请的了!官方否认的,才是事实啊!”
“那我也有个问题,您是怎么和巴黎选举人大会搭上关系的?”陈武趁机问道。
“是仲马叫上我的!”拿破仑道,“仲马十四岁开始,就在巴黎生活,他和选举人大会中的很多人都认识。”
“选举人大会先找上他,他又找了我。”
“你就这么积极参与了?”陈武笑道,“国王可是刚刚给了你一个少校啊!我听说,好像还给了你一个营的部队。”
“这些都是我在新大陆拼命应得的,以我和仲马的战功,给个上校都不为过。”拿破仑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微笑,“况且,我觉得站在国王一方,道义上就说不过去,结局上也只能是失败。”
“无论怎么想,我加入进来,都是对的。”
这话一说完,两人勾肩搭背,再次进入了选举人大会所在的厅堂。
暴动的准备工作,如火如荼!
陈武看着这里一片火热之景,心道,选举人大会因为自己的影响,提前准备了,连拿破仑都来了,路易十六还会不会犯浑呢?
还真有些期待啊!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稻草人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