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拿破仑·波拿巴如今是迅速蹿红,已经成为制宪议会的红人了,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红人了!
以往他只是个科西嘉来的末流小贵族,靠着国王奖学金才上得起军校,毕业多年,还在少尉军衔上打转。
这个少校,还是在新大陆拼命,又冒着抚恤金都没有的的风险跑去支持十三州独立才拿到的。
可现在,一场暴动之后,他成了巴黎人心目中的英雄,走到哪里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波拿巴先生——”啤酒商桑泰尔热情地向他招呼着,“新鲜的啤酒,要来一份吗?”
“谢谢,桑泰尔先生!”波拿巴接过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比起我们那天庆祝时喝的啤酒,感觉味道有些变化。”
“哈哈哈——”桑泰尔大笑,“您真会说笑,都是一样的啤酒!”
陈武也接过来一杯啤酒,品尝了一下:“是一样的!可能胜利的庆功酒,滋味更好一点。”
“守长,你这话说得真没错。”达武也拿着一杯啤酒,表情懊恼,“只可惜啊!当时你们怎么没叫我呀?”
“我也可以指挥,我也可以为巴黎人民出力的!”
说着说着,达武又是懊丧极了,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啤酒,忍不住说了实话:“我、我太想进步了!”
“哈哈哈,还不是因为你的驻地离巴黎太远,选举人会议决定不通知你。”陈武一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打趣道,“你之前不是还说,有一个营就心满意足了嘛,怎么又变了?”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嘛!”达武有些急,“谁能料到,波拿巴和仲马这么快就起飞了,显得我是个废物一样。”
“你看我,这两天愁的头发都掉了。”说着,达武摘下帽子,显露出自己有些秃的脑袋。
“哈哈哈,别急嘛!我看你这脑袋和这个没关系。”陈武笑道,“你们真以为,这个国家以后就会安稳下来,没什么打仗的机会了?别天真了!”
一听这话,脸色漆黑的仲马问道:“国王都退缩了,还会和谁作战呢?”
“现在大家都这么想,那么事情一定不会往这个方向发展。”陈武摇摇头,“你们既高估了这场革命,又低估了这场革命。”
“怎么说?”拿破仑身体前倾。
陈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了几个玻璃框,一一递给拿破仑几人。
“这是什么东西?”拿破仑看着这个玻璃框里嵌着的植物标本,非常疑惑。
陈武一脸笑容:“这叫圣赫勒拿蓝花参,是我来法兰西的时候,在圣赫勒拿岛上发现的,已经将一份标本寄给了大顺科学院收藏。”
“你们新大陆回来之后,我一直没给你们准备礼物,就把这个我独家发现的植物送给你们吧!”
牢拿你肯定在圣赫勒拿见过的!
可惜拿破仑还看不懂陈武这个梗,只是一脸好奇地欣赏了一下,就把这个标本收了起来。
“这个植物很有趣,可是我更关心,刚才你说的话。什么叫做高估?什么叫做低估?”达武当先问了出来。
“高估在于,这场革命并不彻底,还有一系列关键问题尚未解决。低估在于,他的影响力巨大,一定会在欧罗巴引起巨大反响。”
“你说影响巨大,这我可以理解,法兰西是欧罗巴的霸主,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欧陆,更不用说革命这么大的事。”拿破仑有些费解,“可在你看来,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解决呢?”
“难道这场革命的目的,不是废除封建特权,实行君主立宪吗?”
“现在国王已经退缩,封建特权已经废除,制宪会议也在制定宪法,一切都在变好。”
“这是巴黎的目的,但不是法兰西民众的目的!”陈武立即回答,“法兰西民众有自己的诉求,可制宪会议并没有解决它。
接着,陈武话锋一转,指着桌上的植物标本道:“圣赫勒拿蓝花参,其实在圣赫勒拿岛,已经越来越少了。”
“因为那边的人口越来越多,这种蓝花参的栖息环境被破坏,再加上外来物种的引入,这种蓝花参,现在有灭绝的风险。
“法兰西也一样,整个社会环境变化,导致上层体制变化,不适应变化的东西,一样会被淘汰,即便现在可能很显赫,就像这个蓝花参。”
“你这话很有深意呀!”达武道,“你觉得谁会是这个兰花参呢?”
“很多人。”陈武道,“多得我都数不过来,因为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法兰西人的诉求,并没有被满足!还以为一切安稳,在那里胡搞!”
“你们知道最近正在制定的宪法吗?那里现在正在讨论,以后常设的国民立法议会应该怎么选举。”
“你们猜猜看,这个将来要主导整个国家的国民立法议会,他们准备怎么选?”
“怎么选?”这下拿破仑彻底被吸引了,可达武和仲马,却觉得有些失望,没想到陈武会说这么细节的选举问题。
“他们准备把国民分成积极公民和消极公民,只有积极公民才有投票权。”陈武冷笑起来,“这个积极公民的其他都还好说,关键就是要缴纳相当于三个工作日价值的直接税,这一条直接将八成以上的人都挡在了投票范围之
“这本质上,就是觉得穷人不配关心国家大事。”
“这简直比国王的三级会议还过分,三级会议也只要求你在纳税册上就能投票,至于你纳了多少税都无所谓。”
“革命、革命,革到最后比国王还糟糕,那谁能忍呢?”
听到陈武这一句尖锐轰击,连有些无聊的达武和仲马都严肃起来,至于拿破仑,更是深思到底了。
“不是嘴上喊着革命、进步,他就是革命、进步的,看问题要看实际,起码这一条上,比起三级会议就是倒退,而且是大大倒退!”
陈武越说越激烈:“倒退的地方不止这个,还有他们的选区划分!他们准备将全国划分成个八十三个省,若干个县,以县为基础选举。”
“每个县或者区,按照人口分配选举人名额,然后全县投票,按照得票多少,从高到低选出选举人来。之后再由选举人,以省为单位,推选国民立法会议的议员。”
“这听着挺公平的呀!”达武有些奇怪陈武的语气。
“你这家伙,这个政治头脑,这辈子只能当个军人了!”陈武有些无语,“你没看出来,他和三级会议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选举人的基础选区扩大了。”拿破仑当即补充道。
达武看了一眼拿破仑,开口道:“这又有什么问题?”
陈武摇摇头:“假如,你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农民,你人品不错,声望很好,大家信任你。在三级会议以教区为基础的小选区下,你有可能当选上选举人,从而参与选举三级会议代表。因为这个教区里,大家都认识你这个正派
人。”
“一旦选区扩大到县,那选举人,只能选上那种在一个县里都有影响的人。想要在一个县里都有影响,你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工人农民,这就在制度上,彻底排除了普通人选上选举人的可能啦!”
“看着吧,要是这个选举方案落实,三级会议中还能出现米歇尔·热拉尔先生这样的自耕农代表,可到了国民立法会议,就只会是各种精英人物登场了。”
“现在法兰西,哪些是精英人物恰好能说会道,能写会算,又四处走动,可以在一县之内获得声望呢?”
“律师!”拿破仑当即道。
“对,就是律师!”陈武道,“现在三级会议就已经有一半的律师了,等到国民立法会议,估计要律师遍地走了!”
“革命革到最后,却是让律师治国,掌握了国家权力,这公平吗?”
达武和仲马听完,却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达武还想挣扎一下:“就算是律师治国,可这些人总是精英人士,能把国家治理的好。”
“你这话和贵族们有什么区别?”陈武当即反唇相讥,“要说精英,岂不是贵族更精英?”
达武彻底无言,陷入了沉思。
陈武接着吐槽:“要是之后许多年的选举,代表的多样程度,都不如国王的三级会议,那就成笑话啦!”
“民众们用选票选不出自己人,他们就会用街垒选了!”
拿破仑眼神愈发深远:“守长,看你的样子,你对制宪议会很不满。”
“我不满的多啦!”陈武愈发大声,“还有那个八月法令,也只是动了些皮毛,关键的根本没动。”
“你是说......”
“土地!”陈武当场给出答案。
拿破仑一听,若有所思。
只听得陈武继续道:“与土地相关的封建义务可以通过赎买解除,什么意思?不出钱赎买,就要让贵族们继续收年贡和租子吗?”
“法兰西农民席卷全国的暴动,难道就是为了换取一个土地赎买的资格吗?他们要是有钱赎买土地,怎么会沦为赤贫呢?”
“如果以赎买的方式,将土地所有权从贵族手里转移,那最终,土地只会落到那些有钱的资产者手里,换了一批人来收租子罢了。农民的贫富差距问题,依旧得不到改善。
“农民们在各地,焚烧地籍簿、债务文书,就是不想再给贵族们交年贡租子了,制宪会议不回应这一点,那就只能是皮毛。”
“是啊!”仲马直接附和道,“贵族们的什么土地权力,也是依靠压迫得来的,本就是特权的一种,根本不应该继续存在下去。”
达武和拿破仑却有些沉默,他们一时觉得,陈武和仲马说的是对的,一时又觉得,这可能有些激进了。
“这是不是侵犯了私有财产呢?”拿破仑开口道。
“哈哈哈——”陈武当即大笑,“假如一个人活不下去了,起事求活,这在我们大顺是可以原谅的,起码道义上谁也不好指责,可在法兰西看来,就是侵犯私有财产。”
“托马斯·潘恩之前写的《土地公平论》,我觉得有一点很好,自然状态下的土地归全人类共有。”
“如果一个人不耕种土地,却能获得土地收益,这本身就不公平。我们大顺的太宗皇帝,之前推行永佃,最关键一点,就是要把税负压在依靠地的地主身上,他们不劳而获拿到地租,那就要承担所有土地税负。
“现在这些贵族,只是承担和农民平等的税负,但还是拿着大量的地租收益,只是因为祖上的封建权力,这种现状,根本无法为法兰西农民认同,他们的不满,迟早要推动再一次变革。”
“可是你们大顺的永佃制,不是也废止了吗?”拿破仑敏锐地指出了这一点。
“所以才要后来人!”陈武当即说道,“大顺也是不改不行的,面临的问题,不比法兰西简单。”
听了这话,拿破仑和达武、仲马他们,都有些深思,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最终,还是拿破仑问出来:“守长,你说的这些话,怎么和用九学派一模一样?鲁迅先生,是你请来的吧?”
“是——”陈武毫不犹豫承认了,“而且我今天说的,就是鲁迅先生下一篇文章的内容,明天就会见报。”
现在法兰西的大革命已经起来,陈武是越来越不装了。
得益于这个世界的武学原理,都得要一阶一阶往上练,从来没有二十岁出头的通玄,根本没人把陈武和鲁讯等同起来。
但看明白陈武是用九学派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拿破仑一听陈武坦言,倒是更加有兴趣:“守长,我真的很想见见鲁迅先生。之前巴士底狱的时候,他当场操纵三角翼飞走了,根本没和我多说话,我真的有很多事情想请教一下。”
“你们真想见见鲁迅先生?”陈武不由得暗笑。
另外三人一起点头!
陈武当即道:“既然你们这么诚心诚意想见,那我会给鲁迅先生说一说,至于他见不见你们,我就不敢保证了。”
拿破仑大喜,连忙感谢,举起酒杯,和陈武一起饮酒作乐。
维也纳。
市中心的霍夫堡宫中,也有人端着酒杯聊天,但这里的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几个法兰西流亡贵族,正在这里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现任法兰西玛丽皇后的侄子,弗朗茨二世轻声交谈。
弗朗茨二世肤色苍白,有着哈布斯堡王朝常见的下巴,还有一个巨大的额头,显得颇为精明。
皇帝并没有那些流亡贵族那样紧张,而是拿着一封信件。
“哦,我可怜的姑姑,命运对她太残忍了。”弗朗茨一开口就是流利的法语,“那些暴民,竟然如此无视一个国王的威严,真是令人愤慨!”
但他嘴上说着愤慨,眼睛深处却没有半分愤怒。
“陛下,您说得没错!”孔蒂亲王连忙道,“那些暴民,无视所有的荣耀、传统、威严,如果不及时制止,整个欧罗巴都会沦陷在暴民的狂妄与无知当中。”
“现在,只有您有能力将欧罗巴拯救出来啦!”
孔代亲王、阿图瓦伯爵等等流亡贵族纷纷开口附和,一边称颂弗朗茨二世,一边明里暗里想要皇帝出兵支持。
弗朗茨二世却没有开口定论,而是说道:“先生们,对于法兰西发生的事情,我也非常痛心。可是你们也知道,真要出兵的话,会牵扯到很多问题,我无法一个人决定。”
“如果您不方便,我们可以当您的先锋。”孔代亲王说道,“我们这边,有许多有军事经验的贵族,希望您能允许我们在德意志地区招募士兵。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也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资金上的帮助。”
“另外,我们也派人去国内游说了很多带兵的将领,关键时刻,他们会站出来配合您拯救欧罗巴的。”
听到孔代亲王最后一句话,弗朗茨二世眼神停顿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敲了敲桌子。
“先生们,招募士兵的事情,我原则上可以同意。”弗朗茨二世道,“我个人也可以资助一笔款项,帮助你们的行动,但是,帝国层面上,我们暂时还不能表态。
孔代亲王盯着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脸庞,那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眼神中,却闪过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这种野心,他在凡尔赛看得多了。
他知道,这个大好时机,皇帝肯定会下场的,法兰西手上,有太多利益,都是皇帝感兴趣的。
只是现在,皇帝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孔代亲王不由得一阵悲哀,形势居然逼迫自己成为一个出卖法兰西的人。
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些暴民的错!
孔代亲王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连连感谢。
他深深弯下腰行礼,姿态极为谦卑,就算面对路易十六时,他都没有这么谦卑过。
弗朗茨二世颌首接受了感谢,接着才慢条斯理道:“虽然现在没有办法直接出兵,可我还有其他办法帮助可怜的姑姑。”
“您是说......”
弗朗茨二世微笑了一下,抬让侍者从外面请进来一个人。
孔代亲王他们一看,却是有些惊讶。
来人他们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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