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炮响。
马尔布斯凯堡的守军也不是傻子,一下子看到了在这边的拿破仑,狠狠开了一炮,以威慑这边的人。
拿破仑内心忍不住抖了一下,可还是背着手,忍住了恐慌,稳稳矗立在平台之上,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无视了头顶飘过的炮弹。
如此身先士卒,准备上去建造炮台的士兵士气大涨,一窝蜂冲上去,用沙袋堆垒起炮位。
等到马尔布斯凯堡的守军反应过来,向这边不断开炮,想要干扰炮台的垒筑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掩护位可以躲藏。
除了个别倒霉蛋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多少损伤。
这其实也是拿破仑组织得力,前面已经用土工作业尽可能靠近炮位,最危险的路段非常短。
嗖一一
一枚实心炮弹直冲拿破仑脚下!
陈武眼疾手快,赶紧将还在装的拿破仑一把拖下来,避免了一场悲剧。
“让我过去,我要和士兵们在一起——”
拿破仑小腿还在发抖,却立马弹跳起来,回到原位大呼。
这尼玛,装上瘾了呀!
但这样身先士卒,确实有用。
“这小子真不要命!”一个南方军团的老兵扛着沙袋,不住地夸赞。
几个年轻的士兵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崇敬之色,一时只感觉热血沸腾。
这一下,激励得人人奋勇争先,炮位修筑进度大大加快。
表演了大无畏之后,拿破仑又开始表演亲民,亲自扛着沙袋,冲到炮位上筑垒,赢得了上下交口称赞。
即便是第一次见拿破仑的士兵,也对这个娃娃将军印象深刻。
就在当天,装上瘾的拿破仑根本没有回指挥部,而是直接住在了这个半成品炮台边上。
这个要安排六门大炮的炮台,看进度,再需要一天就能完成。
这种炮台只是一种简易的野战工事,由土堤和木栅栏构成防护墙,建造起来比较快速,关键还是大炮。
一说起这个,拿破仑就抱怨起来:“守长,这边的将军实在是无能,那些特派员也没有尽到职责。里昂和马赛那边调来的攻城炮和臼炮,现在才到了三十多门,根本不够用。”
“哈哈哈——”陈武笑道,“战争嘛,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说不定明天就会有好消息呢。”
陈武知道拿破仑在抱怨什么,他带过来的五十门炮,都是最大不超过十二磅的野战炮,对付堡垒的效果一般。
攻城中最好用的,还是二十四磅炮和四十四磅炮,这些本来应该由附近的城市调过来的,现在只到了一部分。
按照计划,其他的炮台都是佯攻,会布置一些野战炮。靠近克尔海角的几座炮台,才是主攻方向,要集中五十门以上的大口径攻城炮和臼炮,以压倒性火力砸碎那边的防御。
拿破仑摇了摇头:“不能把胜负放在运气上,这是我第一次承担方面重任,我一定要打好。”
陈武看出了拿破仑的紧张,道:“我们大顺有句话,叫做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你今天的表现,真有点上将军的感觉。”
“放心吧!这场战争,你一定会胜利!”
拿破仑稍稍松了口气,大雾弥漫的营地中,忽然闯进来一个人,正是达武。
他一进来就大声嚷嚷:“波拿巴,守长,你们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不会是大炮吧?”陈武笑道。
“还真是!”
“啊?”
达武拿起水壶喝了一口:“这两天我按照波拿巴的命令,带着骑兵四处搜寻战争物资,结果就在马赛方向的一个小镇上,发现了十几门大口径火炮。”
“看守仓库的告诉我,本来是给港加强防御用的要塞炮,没想到那边叛变,这些火炮就放在这里没人管了。”
“哈哈哈——”拿破仑大喜过望,“天主保佑我啊!”
这出乎预料的好消息,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大雾天路不好走,达武也不客气,就跟着拿破仑住在了这边的营地。
“先生们——”奥哈拉少将一见大雾已经浓密起来,冲着身后两千多人的部队演讲起来,“我们英格兰,连续输给法兰西,已经被法兰西人轻蔑无比啦!”
“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在我们眼皮底下修筑炮台,一点都不担心我们,这简直是一个军人的耻辱!”
“我们今天,就要去洗刷这个耻辱,我会与你们同在,天父保佑英格兰!”
说罢,奥哈拉少将一挥手,士兵就在浓雾和夜色的掩护下,向着法兰西的炮台摸去。
大雾天,又是夜晚,修筑炮台的士兵劳累了一天,早就失去了警惕,连放哨的哨兵,都无精打采。
砰一一
一声枪响,浓雾中冲出来一大群敌军,端着刺刀,排着方阵,不管不顾,直接冲锋。这个开枪示警的哨兵吓得腿软,扭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嚷嚷:“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哨兵的警告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阵散乱的枪声,英格兰方阵前排的士兵,浓雾中不断开枪,驱逐前方的敌人。在一片嚎叫声中,疯狂前冲。
夜色、浓雾和硝烟混杂在一起,视线几乎没有,所有人都是靠着本能,跟着前面的人向前冲,方阵再也维持不住,彻底散乱起来。
砰——
拿破仑翻身而起!
“敌袭——”拿破仑大喊道,来不及穿好衣服,就飞身出了帐篷。
营地早已经是一片混乱,敌袭的呼喊声四面响起,这个数千人的营地沸腾无比。
可这种沸腾极为混乱!
四处都是人,四处都是呼喊声,没等敌人冲过来,这边自己就要在恐慌和混乱中失序了。
拿破仑当机立断,知道事不可为,立即对陈武说道:“你帮我喊话,撤退——”
陈武当即大喊:“士兵们,我是你们的指挥官拿破仑,向我的声音方向靠拢——”
传音搜魂大法加持之下,陈武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
“是将军——”
恐慌的士兵们一下子有了主心骨,连忙向着陈武这边靠拢。
“那边——那边——将军在那边————”
士兵们纷纷呼喊身边的人,向着陈武声音的方向退却。
营地里的军官也顺势引导秩序,远离英军的攻击,防止一片混乱下溃退。
随着士兵远离营地,英军已经彻底占下炮台,开始用钉子钉住炮门,毁坏大炮。
“我们的对手很专业啊!那六门大炮算是毁啦!”听到浓雾中英军的欢呼声,拿破仑脸色难看,摇摇头”总算没有多少人员伤亡。”
陈武却皱了皱眉头,突然哈哈大笑。
“守长,你笑什么?”达武有些不解。
“咱们这算是败兵必哀,接下来就是哀兵必胜啦!”
拿破仑若有所思,突然一锤拳头:“守长说得对!战机来啦!”
“我们的兵力并没有多少损失,只是被突袭而已,现在浓雾之下,他们的组织肯定也混乱了,我们正好可以打个反冲击!”
“我命令——”拿破仑大声喊道,“所有人排成方阵,上好刺刀,我们杀回去——”
浓雾之中,拿破仑的命令传了下去,但这个方阵排得很是混乱,好一阵子,才排好三个前后相接的营级方阵。
但这时,炮台那边已是一片寂静,看来英军已是是得手回去了。
“晚了——”达武焦急道。
“没有晚——”拿破仑道,“你们相信我,他们肯定没回去,而是趁势攻击附近的戈拉炮台,我们往那边前进——”
说罢,拿破仑拿起佩剑,凝神升腾,第一个走向了北面一点的戈拉高地炮台。
英军果然去了戈拉高地的炮台!
拿破仑听着那边混战之声,心中一片喜悦,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士兵们——跟我冲————”拿破仑高举佩剑,第一个冲锋向前,“Vive la France——”
“法兰西万岁——_"
所有的士兵,都跟着将军一起大吼着冲锋,他们看不见将军的人影,但他们都相信,将军一定在最前面。
密密麻麻的方阵也不再维持,就在一片“法兰西万岁”的声浪中,三个方阵依次投入冲锋,撞进了还在兴奋中的英军队伍。
若是在野地,这样的冲锋,通常会令对方失去战斗勇气退却,其实很少发生白刃战。
可现在正好在地形复杂的炮台工事附近,又是浓雾中的突袭,战斗一下子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中。
如同两个在八角笼中死斗的角斗士,两边毫不犹豫地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人命和惨叫,碰撞出一片片血浪。
啪啪啪——
最前排的几个士兵开枪之后,叮叮当当,刺刀与刺刀便撞在了一起。
浓雾之中,没有后方,只有眼前,只有眼前的刺刀和身影,眼前的惨叫和血腥。
拿破仑凝神横扫,佩剑插进一个英军士兵的胸膛,那个人还在喊着什么。
可很快,惨叫声就变成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那是是肺里的气被震出来的声音。
拿破仑身前传来惨叫声,耳边传来惨叫声,甚至身后都传来了惨叫声。
方阵的队列在撞进敌阵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没有人还能保持线列,没有人还能听见命令,士兵只能跟着人浪一波一波往前冲,直到眼前遇上阻碍,那是人肉形成的阻碍。
沉闷的刺刀入肉声响起,伴随着各种口音的惨叫,除非武功高强,不然连刺刀的影子都看不清。
两方的士兵,如同喝醉酒的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发了疯地将刺刀捅向对面的身体,往往在刺刀捅进对方身体之后,才从对方的军服颜色认出那是敌人。
更多的时候,他们认不出军服,血和泥在军服上,化成了一片相同的颜色。
炮台的工事,将整个战场割成碎片,每一道沙袋堆成的胸墙,每一道刚刚开挖的壕沟,都爆发了惨烈的战斗。
用刺刀,用枪托,乃至用拳头,用牙齿,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抢先击倒对方。
达武身上罡气嗡嗡作响,一膝盖撞碎了一个英军的胸膛,接着翻身越过胸墙,又一剑刺向前面一个英军中尉。
他仿佛回到了新大陆的战场上,他带领的殷地安散兵,经常在丛林中爆发这样的遭遇战。
对面那个中尉似乎也是个武功高手,一剑接过达武的剑锋,可不曾想,砰的一声,达武左手的左轮枪开火,一颗子弹将他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
脑浆进裂之前,那中尉的脸上还带着狂热的神情。
可达武也来不及庆幸,三把刺刀直接刺向了他,他连忙就地翻滚,连滚带爬躲开。
战场就是这么难看,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说话。
随着达武进攻,士兵们纷纷越过胸墙,和眼前的敌人搏杀起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刀捅入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倒地的声音,喊叫的声音,喘息的声音,颤抖的声音。所有的所有,都在陈武凝神监控之下,纤毫毕现。
陈武泥丸宫大张,凝神愈发扩张,忽然望到一个将军,骑在马上,就站在人群后方,脸色难看。
在那里一一
陈武当即飞身而起,就在浓雾遮掩之下,直直冲向那个指挥官。
忽然间,一道凝神扫来,那个骑马的指挥官,竟是个凝神高手,发现了陈武的突袭,当即拔出长剑,掏出手枪,飞身而起。
砰——
半空之中,两个人的枪同时响了!
接着就是长剑碰撞之声,一声巨大的呼喝响起,瞬息之间,就分出胜负。
痛——
陈武肩膀上的枪伤提醒着自己,可他心中却无悲无喜。
他知道,自己胜利了!
这场突袭赢了!
怎么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陈武有些尴尬,这下不好向世子交代。
砰的一声,那个和陈武对战的英军少将从半空中摔落,跌落进人群之中。
“将军——”
很多英军见到奥哈拉的军衔,大惊失色,想要抢过奥哈拉。
拿破仑大喜,当即大喊:“敌人的指挥官在这边!跟我冲——”
浓雾中拿破仑的声音传来,士兵们已经无法思考,本能跟着声音冲锋,围着奥哈拉,两边爆发了最激烈的白刃战。
惨叫声伴随着鲜血,在所有人脸上绽开,硝烟味和血腥味四散,兵器声和开枪声交叠,汗水和血水混杂,呼喊和呻吟并列,如同地狱一般,层层叠叠的尸体倒下。
天色渐亮,浓雾逐渐散去,两边的人终于可以勉强看到更多的景物。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沙袋上、栅栏边、土堤下、泥地里。
有法军的,有英军的,有脸朝上的,有脸朝下的,有蜷缩着的,有伸展开的,有一个压着另一个的,有两个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断肢、内脏和鲜血,散落在这片高地上。
尸山血海一般的战场,就算最勇敢的士兵也不寒而栗。处在下风的英军更是恐慌,士气彻底崩溃,狂乱地喊着什么,扭头散开,疯狂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法军士兵并没有追击,住的那根弦松弛下来,就在一片呻吟之中,当场坐在了地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好一阵子,才在军官们约束之下,打扫战场。
清点人数,恢复组织,安排伤兵治疗之后,拿破仑大手一挥,将战场上的战利品聚成一堆,又派人去找附近的商贩,让他们来收购战利品。就在清晨的阳光下,给所有参战士兵,分了贩卖战利品的钱。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奖励,才能让士兵振作起来。
果然,这个举动让情绪有些低沉的部队活跃起来,随军酒保们也跟了进来,向着刚拿到钱的士兵卖酒。
酒精抚慰了这些一夜惊魂的士兵,他们谈笑起来,一时喝酒吹牛,指着自己胸前的伤疤,冲着随军酒保狂吹自己昨夜多么英勇,跟着将军杀了多少个敌人。
拿破仑没有听那些可能夸张了十倍的吹噓之词,而是来到了伤兵中间,一个个探望伤势。
“将军——”一个肠子都拖出来的士兵握住拿破仑的手,明显到了最后关头,“我们会胜利的,对吗?”
拿破仑狠狠点了点头:“我会给所有人带来胜利!”
“真好啊!”这个士兵声音越来越虚弱,“我家在里昂那边,我是为了这个国家,自愿参加革命志愿军的。”
“我不想让叛国的路易回来,您能做到吗?”
“我能!我发誓——”拿破仑眼眶泛红。
“真好啊!”这个士兵的声音几不可闻,“最后,请你给玛丽说,不要等我了,找个好人家吧。”
“就是有一条,不要带着他到我的坟前来......”
这个士兵还想说什么,忽然声音彻底消失,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嘶嘶声。
手一松,就闭上了双眼。
一条生命就在拿破仑眼前逝去,饶是他在新大陆见惯了尸山血海,也不由得悲痛万分。
他起身离开了伤兵营,骑上马,走向了南边。
那里是克尔海角的方向。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所有章节均由网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Copyright 2020 稻草人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