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书屋 > 玄幻魔法 > 蒸汽侠客行 > 第四百九十二章 断头台(六千字)

路易十六和腓特烈·威廉二世两位国王,虽然一个信天主教,一个信新教,但两人都曾经向天父祈祷过,让他们成功到达巴黎。

天父似乎回应了他们的祈祷,让这两位国王,顺利抵达了巴黎。

只不过天父稍稍幽默了亿点点,他们进入巴黎的身份,却是与最初的预料相差甚远。

本以为进入巴黎之后,巴黎人会对他们会有一场巨大的羞辱,可没想到,除了刚进城那番游街,整个巴黎竟然没时间理会他们。

巴黎,或者说法兰西,如今正在举行一场选举,一场基于最广泛普选权的选举。

包括丹东在内的所有原立法议会议员,都要参加选举,给新生的共和国,选出一个真正的国民公会。

真正的审判,不是别人,正是由选举出来的国民公会进行。

普军主力覆灭之后,一路后勤线上的侵略军队更是吓得士气崩溃,在法兰西各路军队抵抗骚扰下退缩回去,稍微跑得慢的,都在达武等人率领的反攻军团攻击下全军覆没。

达武这几次战役表现活跃,终于积功升了准将,大喜过望,浑身干劲,太想挑担子,直接请缨,带着反攻军团一路进发,据说已经打过凡尔登,向着梅蒙迪进军了。

如此,亡国危机暂时解除,之前因为战事太过紧张,拖慢了的国民公会选举,便全面铺开。

巴黎各个街区,仿佛回到了三级会议时一样,各种演讲、集会、投票。

上过战场的各个夸耀着自己的战功,没上过战场的也都想尽办法把自己和这场一战擒双王的巨大胜利联系在一起,给自己拉票。

有人声称自己为前线运送过弹药,有人声称自己为士兵制作过军服,有人甚至声称自己在马恩河上驾驶过蒸汽船,虽然很多人从来没离开过巴黎。

现在的拿破仑,作为巴黎拯救者,共和国的军神,声望已然到了顶点,但凡他给哪个代表站一站台,那人必然就要选上,以至于不少人跑过来,想要蹭一蹭拿破仑的热度。

各种请客吃饭,请托送礼的邀约,更是数不胜数,让拿破仑烦透了。

倒是拿破仑的女友约瑟芬,收礼收得不亦乐乎,各种炫耀,在巴黎社交圈风头无两。

拿破仑现在,倒是挺喜欢和不伦瑞克公爵待在一起,起码不伦瑞克公爵不可能参选,还会讲一些世界大战时的独特经历。

这样一位身份独特,主动前来巴黎的通玄高手,联军指挥官,也不可能真像那两个国王一样,当俘虏看起来。

倒是可以让他自由活动,只是会有通玄高手轮番陪同,以防这个通玄仗着武力搞幺蛾子。

今天陪着不伦瑞克闲逛的,正是鲁讯,不对,是陈武和拿破仑。

不伦瑞克很是奇怪:“今天怎么没有通玄高手来?”

“哈哈哈哈——”拿破仑笑道,“我身边这位陈先生,虽然不是通玄,但他的武功极为高深,您想搞阴谋的话,他拖您一时半刻不成问题。”

说着,拿破仑心道,守长就是鲁讯,有他在,我还怕你不成?

“陈先生......”不伦瑞克仔细看了看陈武的脸,突然想起来什么,“难道您就是混沌女神王贞仪的......”

“对!”陈武点点头,“我就是!”

现在陈武对这个全球知名小白脸的人设,已然是驾轻就熟,直接认了下来。

“您真是出乎我意料啊!”不伦瑞克明白过来,“我有件事想问问您。”

“您请吩咐。”陈武对这个公爵也是和颜悦色。

“我们普鲁士,顶替了尼德兰的大顺外交国身份之后,也参与了周天星图计划。现在我听说,这个计划已经有成果了,要确定零经度线。就是不知道,零经度会放在哪里?我还是挺好奇的。”

“哦?”

陈武一下子意识到这个不伦瑞克公爵想试探什么。

周天星图计划当初可是和波旁王朝签订的条约,大顺现在会不会继续和如今的法兰西共和国合作,将会成为试探大顺态度的重要风向标。

拿破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刁钻之处,不由得对不伦瑞克有些敬意,真是会见缝插针啊!

“哈哈哈——”陈武当即打哈哈,“科学上的事情,我不太懂,这方面我还真不知道。她快要来法兰西了,到时候您自己问她吧!”

这事情自己可真不能乱说,这个问题非常敏感。

不伦瑞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波拿巴先生,现在您的声望这么高,有没有意向趁机参选,向政界发展呢?”

好一个不伦瑞克,这尼玛每句话都很有深意啊!!

“这需要法兰西人民说了算,如果法兰西人民需要我出力,可能我会考虑。”拿破仑照旧说了个模棱两可的话。

拿破仑也是个高手啊!

陈武暗笑,这是在“yes or no”之中,回答了个“or”,进步也太快了!

不伦瑞克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拿破仑,比战场上还狡猾。

“波拿巴先生,”不伦瑞克笑道,“看来当个将军并不是您的上限。”

没等拿破仑说话,不伦瑞克又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你们要在国民公会成立之后,才决定两位国王的命运,不知道,丹东先生当时答应我的条件,还能不能兑现。我可是听说,有些人想把我们普鲁士国王一并处理了呢。”

作为丹东派的标志人物,拿破仑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他坚定道:“您放心,丹东先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倒是你们普鲁士,也必须做到答应好的事情。”

“我们普鲁士不是共和国,国王非常重要,为了国王的安全和王国的利益,我们可以接受谈判。”不伦瑞克话锋一转,“但是,你们这个共和国,却有些奇特。我担心,它会为了自己的理念,做出什么损害利益的事情。”

拿破仑一时眉头紧锁,但还是回答道:“我们的国家是共和国,但也是一个现实中的国家,并不是理想国。”

不伦瑞克轻轻一笑,又是摇了摇头,走向了一处街头演讲。

演讲者正是马拉,他大声道:“公民们,共和国虽然击败了想要进犯巴黎的暴君,但是,她仍旧处在内外危机之中。”

“奥地利依旧四处出兵,英格兰依旧围攻敦刻尔克,还试图截断我们和加拿大的联系,西班牙还在比利牛斯山脉攻击,还与英格兰组成了海上联合舰队,各国的暴君都不断倒向想要扼杀共和国的反动联盟。”

“在国内,土伦的叛军虽然被拿破仑将军剿灭了,可布列塔尼的舒昂党叛军依旧活跃。现在传来最新消息,旺代地区也燃烧起来啦,那边的叛乱分子和保王党勾结起来,形成了一场大叛乱,他们已经攻下整个旺代的市镇,还

试图北上攻击南特。”

“公民们,我们还远远没有到成功的时候,必须采取进一步的恐怖手段,对付内外敌人,将恐怖的力量倾泻到敌人身上!”

不伦瑞克越听越严肃,仔细看着马拉那张困苦的脸。

马拉的演讲仿佛有什么魔力,听众们纷纷随着他的情绪起伏,一时咬牙切齿,一时情绪昂扬。

“假如我当上国民公会代表,我一定会在国民公会中推行更坚决的政策。用暴力完成革命,用流血换来安宁,对于内外敌人,更不能有任何姑息,必须像处决那些监狱里的囚犯一样,迅速回报以断头台!”马拉声音越来越大。

“事实证明,就因为我们迅速处决了那些监狱里准备向公民们进攻的囚犯,清理了内部的不安定,才换来了这样一场辉煌的胜利,俘虏了两个向共和国进攻的暴君。”

“可能会有人说,当时我们杀的人太多了,以后要审慎,要思考,要分析,要有合适的审判程序。可是我要说,我们还是杀的太少了,那些内外敌人,反革命暴君,配不上审判,只配得上断头台——”

“断头台——”听着马拉演讲的人,一下子狂热起来,大声呼喊。

仿佛断头台这个词,成了一种解决一切问题的咒语。

不伦瑞克却没有继续看向马拉,而是回头看向了拿破仑,眼神意味深长。

拿破仑眉头紧锁,不知道如何开口。

半晌,拿破仑才说道:“丹东先生会控制局面的。”

只是他的声音,却毫无在战场上那般坚定自信。

丹东现在,也在处于焦头烂额之中。

有时候,战争胜利后,比战争开始前还要困难。

没打赢战争之前,只需要考虑如何打赢就行,打赢之后,需要考虑的就太多了。

首先是斐扬俱乐部的迅速扩张,带来了大量鱼龙混杂的人物。

现在法兰西各地,都因为斐扬俱乐部的革命资历和胜利威望,各处都出现了斐扬俱乐部的分部。

加入斐扬俱乐部,几乎就成了地方上选举的胜利密码,以至于人人都想混进来投机。

从马赛到里昂,从波尔多到斯特拉斯堡,从南特到土伦,斐扬俱乐部的分部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每一个分部里都坐着自称“革命者”的人,很难讲他们到底有几分革命成分,或者干脆就是保王党换了张皮。他们打着斐扬俱乐部的名义,在地方上形成了一个个第二政府般的组织。

地方行政官员,根本不敢惹这些俱乐部的成员,一个个战战兢兢,任由这个新形成的权力中心侵夺行政权,乃至于作威作福。

这已经够让人烦心了,国民公会选举更是让人烦心。

法兰西如今处于内外交困当中,国民公会的选举其实非常仓促,但由于蒂耶里堡战役的大胜,大家都对新生的共和国产生了巨大的信心,这个共和国的关键核心,国民公会的选举,就成了各处争夺的焦点。

为了选举,这些人真是群魔乱舞,想尽办法混进斐扬俱乐部,已经算是最正常的手段了。

有些人只是在巴黎待了两天,回到地方就各种吹嘘自己参加过蒂耶里堡战役。

巴黎人总是亲身经历的,这边的吹嘘还有些限度,等到了地方,真是想怎么吹就怎么吹,整日里蒂耶里堡战役我指挥,擒获两个国王我在场的做派。

这还只算是弄虚作假,更有甚者,为了搏名声,搞出了一系列离谱行为。

比如一个叫圣茹斯特的年轻人,为了竞选出名,将手放进燃烧的火焰中立誓,宣传自己对革命的忠诚,真可谓是狠人一个。

作为革命领袖的丹东,他的选举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看到这样想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觉得有些太激进了。

但更糟糕的,还是财政问题。

胜利了之后,抚恤,军饷、物资,各种财政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原本就已经贬值不少的指券,因为战争压力,又超发了不少,进一步贬值,物价上涨。

还有很多人,依靠指券的发行,炒作面值,积累财富,并靠着贿赂政府的人获得内幕消息。

罗伯斯尔他们,连续要求采取限价措施,给巴黎的无套裤汉们的基本生活物资兜底。

埃贝尔派和忿激派,他们更是主张镇压投机商,实施全面限价。

但这是把双刃剑,不是那么容易下决定的。

现在想想,连俘虏的国王,都成了个大问题,尤其是普鲁士国王。

现在很多激进派已经开始鼓吹,要革命到底,将所有与共和国为敌的暴君全部处死,普鲁士国王也不例外。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利用这个国王换取普鲁士退出反法同盟,并且得到一笔不菲的赔偿金改善财政问题才是对共和国最好的。

这些千头万绪的问题,都汇总到丹东这个内政总长这里,让他头疼无比。

好在胜利带来了巨大的威望,只要等国民公会召开,就能团结大家一一解决这些问题。

经过这段时间的选举,国民公会很快就要召开了,来自全国各地七百多名代表,将会齐聚巴黎,为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出力。

为了这个新生的国民公会,议会的地址将会从杜伊勒里宫的骑术厅,搬到西翼的机器厅。

那是一个长四十二米、宽十米、高十米的宏大空间,原本是宫殿的剧院大厅。

如此巨大的场所,将会允许普通的百姓随时进来观看议员们辩论商讨,真正的共和国,一定不会躲在密室里谈论政治。

原本由国王观看的戏剧,将会由代表们表演给国民观看,只是不知道国民会不会满意这场宏伟的戏剧。

丹东现在也说不好,但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之前那么艰难的情况都撑下来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一场宏大的戏剧即将拉开帷幕,已经在这个戏剧中占据主要位置的罗伯斯尔,却在见一位老朋友。

“富歇,你终于来巴黎了!”罗伯斯尔明显心情很好,“听说你在南特脱了教籍,还要了妻子,真是恭喜你啦!”

“谢谢您的祝福!”长相有些阴郁的富歇脸上也露出微笑,中和了他那颇有些阴冷的样貌。

“我妻子家,也是南特的有钱人,带了一大笔嫁妆来,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咯!”富开着玩笑。

“哈哈哈——”罗伯斯庇尔明显被逗乐了。

富歇四面打量了一下这个小房间,墙纸已经泛黄,家具是最朴素的木质桌椅,桌上堆着文件和书籍,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一副讽刺画,那是讽刺国王和贵族欺压人民的漫画。

富歇忍不住敬佩起来:“斐扬派的领袖,现在的司法总长罗伯斯庇尔,这么位高权重的人,只是租住在一个木匠家里,真是令人敬佩。”

说着,富歇又看向了罗伯斯庇尔身上的外套,更加惊讶:“您这件外套,不是当时您来巴黎的时候,我给您买的吗?您还穿着啊!”

“老朋友不需要换新衣服。”罗伯斯尔笑道,“况且我也买不起新外套。”

“南特那边怎么样了?”

富歇当即摘下帽子道:“还好,旺代叛军向北进攻的计划被挫败了,他们没有打到南特,也没有越过卢瓦尔河。”

“舒昂党人的叛乱,更不用担心,他们一直都不成气候,从来没有威胁到南特。”

“总之,南特现在非常安全,暂时不用担心,就是和新大陆的联系受阻,很多船商损失很大。”

罗伯斯庇尔接过富的帽子,将它挂上衣架:“这么说,旺代的叛乱要平息了?”

“这不可能——”富歇摇摇头,“旺代的叛乱只是被限制住了范围,但整个旺代,都已经燃烧起来了,火焰不会很快熄灭。”

“对付这些共和国的叛徒,就应该出重拳!”罗伯斯庇尔有些生气,“他们旺代之前就庇护拒誓派教士,接到征兵令之后,直接起来反叛了,这一定是保王党的阴谋!”

富歇皱了皱眉:“罗伯斯庇尔公民,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旺代叛乱的根源,要比您想象得更加复杂,不是保王党能够解释的。”

“无论怎么说,在共和国最艰难的时候反叛,就已经是保王觉了!”罗伯斯尔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判断。

富歇心中摇头,但也不再劝说了,他知道这个老朋友的脾气。

“不说这个了。”富歇主动转换话题,“国民公会就要召开了,我也选上了南特的国民公会的代表。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在国民公会里,能和您站在一起。”

“我非常欢迎,富歇公民,国家正需要您出力!”罗伯斯尔一听,非常高兴,“今天还有其他外省国民公会的代表,也像您一样,跑来支持我的主张了。”

“我能问问是什么人吗?”

“你又想资助了吗?”罗伯斯庇尔笑道,“只可惜,这个人家境不错,不像我一样穷。”

“他叫圣茹斯特,是个有趣的年轻人,来自埃纳省,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

就在国民公会这场戏剧即将拉开帷幕之时,一个长相俊美,留着一头棕黑色长发的年轻人走近了杜伊勒里宫,后面跟着一群人。

这里看押着两位国王,他们都成了共和国的囚徒。

人人都说,共和国在九月成立,正好对应了天上的天秤座,象征着平等。

如今两个暴君的捉拿,更是为这个有些神秘色彩的言论,添加了另一份注脚。

这个容貌俊美的年轻人,有着生机勃勃的蓝色眼睛,穿着精致得体的衣服,走到看押两位国王的铁窗下面,望了望那两个铁窗,突然一挥手。

跟着他来的一群人一起动手,就在这杜伊勒里宫的广场上,忙活起来。

杜伊勒里宫曾经是法兰西的统治中心,后来又被废弃,最终变成了囚禁君主的牢笼。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没有人和它打过什么擂台,但随着这群人忙前忙后,一个高耸的东西逐渐树立起来,杜伊勒里宫终于见到了一个要和他打擂台的东西。

那是一个和他同样可怕的东西......

断头台!

这断头台明显是特制的,架在一个木制的高台上,上面刻着一行显眼的字——“君主终结者,来自埃纳省的祝福”。

这样奇怪的情形,自然吸引了很多人,人们纷纷围上来,观看这个异常高大的断头台。

一个人不由得冲着高台上的年轻人问出声来:“小伙子,你是什么人啊?”

“公民们——”这个相貌俊美的年轻人挥了挥手,开口道,“我是来自埃纳省的国民公会代表,圣茹斯特。作为一个共和国的代表,我非常荣幸能够来到巴黎,为共和国出力。”

“这座断头台,是我送给共和国的礼物!明天国民公会开幕,我会力主将侵犯法兰西的暴君,送上这座断头台!自由的公民,需要暴君的血,来捍卫自由——”

圣茹斯特的声音不高,但这个出场方式却极为震撼人心,民众们望着这座阳光下的高大断头台,和断头台旁边站着的俊美年轻人,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神奇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仿佛带着恐怖的神性,一出场就要审判一切敌人!

“太好了——”

“断头台——断头台——”

民众们忍不住大喊起来,气氛狂热。他们终于想起来,这里还看押着两个需要处理的国王

杜伊勒里宫的路易十六,透过铁窗,看到了这座断头台,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那个恐怖而壮丽的未来。

同时,心中又有了一个明悟,自己将成为开启这个未来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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