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大战》引发的狂潮还未过去,又一个事件,把它推向了高潮。
第一届萍洼戏剧奖,要颁奖啦——
这个早就设立的戏剧奖项,到现在才开始第一届颁奖。
毕竟这两年法兰西大事一波一波,大家根本没心情关注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就被搁置了。
等到了现在,陈武突发奇想,要把它也拉出来站台,给这次事件再添一把火!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大使馆收拢了这么多文人剧作家,就是要在这个时候拉出来背书的。
用所谓奖项,传达政治意图,这都是穿越前玩烂的,陈武自然有样学样,来一个经典复刻。
于是,《大公报》上突然开始密集报道萍洼戏剧奖的消息,什么那部戏剧入围了,哪个演员入围了,这个剧作家也入围了之类的,各种花样炒作。
但这些本质,其实都是为了突出《星球大战》。
陈武甚至搞了一个读者投票环节,凡是买了《大公报》,将其中的投票剪下来寄给大使馆,就可以参与投票。从入围戏剧中,选出自己心目中的最佳戏剧,参与最佳戏剧奖的评选。
这一部分观众投票,甚至占的权重还很高,以凸显所谓公平、公正、公开的氛围。
为了让大家都意识不到暗箱操作,陈武可谓是煞费苦心,这段时间不断密集安排免费的《星球大战》巡演,跑遍巴黎各处。
《星球大战》本身就设定新奇,质量过硬,加上大范围曝光,在观众投票环节肯定有极大的优势。
这个还不保险,陈武甚至亲自上阵,找了几个枪手,口述了一下《星球大战》的详细设定,让他们在《大公报》上连载星球大战的小说,给《星球大战》增添人气。
这种枪手,在法兰西是一个群体,叫做染匠,专门给一些不善文笔的军人政客写回忆录妙笔生花的,倒是省了陈武的事情。
更别说,还有很多专业人士听了,想要直接加入染匠团伙的。比如斯塔尔夫人,她就对文学创作一直很热心,听说此事之后,主动要求来当染匠。
这样的高手加入,自是把这个《星球大战》的小说,写的越来越好,越来越宏伟,有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巨作的风向了,还是太空歌剧风格的科幻小说。
如此一来,《星球大战》得票就越来越多,得奖绝对不是钦定,而是人民一致决定的。
谁反对《星球大战》,谁就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上!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真可谓体现民意,公平极了!
于是,大使馆决定了颁奖典礼之后,整个巴黎是名流云集,争先恐后过来看这个新奇的颁奖典礼。
其中就包括埃贝尔,这个巴黎的检察长。
埃贝尔最近非常郁闷,推倒科学院,这个他一直想操作的事情,居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流言结束了!
外星人?
蠢货一一
怎么会信这么离谱的愚蠢言论?果然都是些蠢货!
埃贝尔站在大顺大使馆前面,看着外面来支持《星球大战》的民众,心中一阵烦躁。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了彬彬有礼的微笑,仿佛一个极有教养的绅士。
埃贝尔主动上前,与门口接待的陈武打招呼:“啊,陈武先生,您这段时间,听说挺活跃啊!”
陈武认出了这个埃贝尔派的领袖,他三十岁出头,长得非常清秀,穿一身体的外套,甚至戴了假发,看起来像个很有教养的资产者,与杜歇老爹那种粗鄙不文的形象完全相反。
如果一个人在街头,绝对不会把此人和杜老爹联系在一起,只能说粗鄙是工作,斯文是生活了。
陈武一下听懂了这个埃贝尔的潜台词,当即承认下来:“埃贝尔公民,假如你说的是《星球大战》,这的确是我的主意。您也明白,我和混沌女神的关系,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科学院被波及。”
埃贝尔不由自主捏了捏拳头,突然想起这个大顺武官是个高手,还是放松了下来,脸上依旧平静。
“可是您的行为,影响了别人!”
“埃贝尔公民,法兰西上上下下,现在有那么多事情要解决,您没必要光盯着科学院。”陈武微笑道,“我们太宗皇帝说过,科学和技术,是人类进步的源动力,所以支持初号机研发。”
“现在的法兰西需要科学院,我们大顺也要继续和法兰西科学院合作周天星图计划,我只希望您能转移目标。”
“要是我不答应呢?”
“假如真的破坏了周天星图计划,妨碍了当今圣上的洛阳零经度线布局,以圣上的脾气,谁也担待不起。”陈武朝着大顺方向一拱手。
“那个破坏圣上心情的人,一定会受到十二个通玄高手的注意,您明白吗?”陈武越说越重,拉大旗做虎皮。
埃贝尔瞳孔一缩,忽然绽放了笑容:“我明白,我明白,陈先生。事涉两国邦交,是要谨慎。《星球大战》我还没看过呢,今天可要好好欣赏欣赏。”
这是个投机者!
陈武当即判定了这个人的底色。
他的文字,和他这个人,完全相反。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来,这场颁奖典礼终于开始了。
为了体现共和国的公平公正,这场颁奖典礼也不是封闭起来的,而是在大使馆外面公开颁奖,所有民众都可以围观。
最高奖毫无悬念,人人都知道,《星球大战》一定会获得最佳戏剧奖,最佳剧本奖也有很大可能得到,光听围观群众的狂热呼声就知道。
只有最佳男女演员这两个奖项,悬念比较大。
果然,最佳戏剧给了《星球大战》,德格兰丁上去领奖的时候,简直是得意到家。获奖感言暗戳戳指桑骂槐,说有感于某些人破坏共和国的团结,才有了这个剧本,真应该给那些野心家也颁个奖。
这一番真是听得埃贝尔坐立不安,只是僵着脸鼓掌。他身边的马拉却是轻轻一笑,毫不在乎。这点讽刺,还不如他身上的病痛来的严重。
他是看明白了这部戏剧的意思,这背后都是丹东派的推手,德格兰丁就是丹东的人。但他不认同这个思路,丹东的宽容,实在是过于软弱了。
身上的溃烂的皮肤,又传来一阵痛痒,可他却毫不动容,仿佛清风拂面。
数十年的贫苦和病痛,早已将他的神经,锻炼的坚不可摧,他只会像一把刺刀一样勇往直前。
他看着德格兰丁又一次上台,从那位革命公主手里接过最佳剧本奖的玻璃奖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围观群众自是欢呼雀跃,他们最喜欢的《星球大战》,果然成了最大的赢家,这帮大顺人设立的奖项,还挺公平的。
等到其他什么最佳男女演员奖都颁了之后,这场典礼的重头戏方才开始。
就是当场表演获得最佳戏剧奖的《星球大战》,给前来观礼的粉丝观看。劈里啪啦的电火花中,《星球大战》的故事缓缓展开,让所有观众大呼过瘾。
就连马拉也看得津津有味,不得不承认,这部戏剧虽然有丹东派的政治意图,可本身真的非常精彩。
倒是埃贝尔看得更加坐立不安!
之前因为外星院士的流言破坏自己的计划,自己都没看过这部《星球大战》,可现在一看,这简直不是暗示,就是明示了呀!
那个被暴君利用,导致共和国内战的激进派小丑,怎么看怎么就是照着杜歇老爹的形象写的。
最后被暴君利用完,又被反手送上断头台,在断头台前丑态百出,增添了不少笑料。
德格兰丁发挥了一个喜剧作家的十二分功底,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埃贝尔内心暴怒极了,可脸上依旧着,听着周围民众的哈哈大笑,不由得心里破口大骂。
都是些蠢货,怪不得一辈子都是底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等到这场如同酷刑一般的戏剧结束,埃贝尔站起身来,想要赶紧离去,可这时,忽然一个人拦了过来。
此人风度翩翩,穿一身大顺官服,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此人当先拱手行礼:“请问是埃贝尔公民吗?”
“您是......”埃贝尔有些奇怪。
“在下戴衢亨!”戴衢亨满面春风,仿佛见到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马拉先生!”陈武也笑着和马拉攀谈起来,“您怎么看待这部戏剧呢?”
马拉是国民公会中激进派的代表人物,很多主张比罗伯斯庇尔激进多了,接近埃贝尔,他的态度很能看出国民公会的风向。
“陈武先生,戏剧是个好戏剧,但这部戏剧的内涵,我并不认同。”马拉也不藏着掖着,“那个天行者,太过于软弱了!银河共和国的分裂,不是因为内斗,而是因为一开始的议长太过于软弱,放任了肌体里的敌人成长。”
“如果一开始,议长就以雷霆般的手段,将腐朽的一派清除,就不会有投机者成长起来的空间,共和国也不会陷入内战。”
“一开始选择软弱,后面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正相反,真正的仁慈,是一开始的恐怖,他将问题灭杀于萌芽中。”
陈武听完,却是沉默了一下,他一下明白了马拉这个人的坚定不移,这是一个有自己道路的人。
“马拉公民,您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恐怖,人们会不理解。”陈武道,“我们大顺有一个典故,叫做讳疾忌医,里面说过,真正的高明的医生,会在疾病并未萌发之前,将人调理好,以至于别人认为他没什么医术。”
“您这样的想法,倒是与这个典故说的有些像了。”
马拉身上的皮肤溃烂又传来一阵痛痒,这是他常年居住在地下室染上的皮肤病,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脸上牵出一道微笑:“那我真是荣幸,能和东方的先哲有共鸣。”
陈武却道:“但我也有一个疑问。”
“您说。”
“戏剧里的议长并不知道未来的事情,所以做出了当下最好的判断,我们站在戏剧外面,自然知道他错了,可若是身在戏中,谁又知道当下的选择,在未来是对的呢?”
“我们都是凡人,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万一现在砍错了脑袋,将来后悔时,却长不回来呀!”陈武声音深沉。
马拉欣赏地打量了一下陈武:“先生,您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见识,我非常敬佩。'
“您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马拉声音坚定,“我记得你们太宗皇帝临终前,有一句话,叫做“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我相信,这一定是他发自内心的话语。”
“他一辈子驱逐蛮族入侵,建立大顺,肯定不是完美无缺,一定也影响过无数人的命运,有很多牺牲可能都有错误之处。”
“可只要他的道路是正确的,最后拯救了国家,拯救了文明,这样的牺牲,我相信他也愿意背负。所以才在临终之时,说了这样的话。”
“真正的勇士,必须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将来历史因为我的错误审判我时,我一定会非常坦然接受。但在这之前,我会坚持到底,因为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马拉的声音极为平静,与他在国民公会中激烈的辩论完全不同,但这样平静的话语,却产生了巨大的力量,让陈武不由得反思起了自己。
比起这样的人物,自己还是有些不够坚定呀!
“您是一个真正的厉害人物。”陈武敬佩起来。
“不,我不是——”马拉摇了摇头,“你们的太宗皇帝才是,我只不过是个学步者。”
说罢,马拉笑道:“年轻人,就送我到这里吧!你还有其他事呢。”
两人行礼告别,马拉转身离去,忽然间,他又转过身来。
“年轻人,今天见到你,实在忍不住想多说两句。”马拉道,“您知道蒂耶里堡战役之前,我的《人民之友》鼓吹处决犯人的事情吗?”
陈武点了点头,那场大屠杀还历历在目。
“其实在我鼓吹之前,巴黎就已经有罪犯越狱屠杀革命群众的流言了。这是唯一能解决恐慌的办法,我从来没后悔过,您明白吗?”
虽然马拉说着不后悔的话,可他的声音,明显复杂极了。
听到这五味杂陈的话语,陈武品出了其中的复杂情感,重重点了点头。
马拉脸上绽放出和煦的笑容,转身就走。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马拉一边走,一边吟诵着这句格言,竟然是纯正的官话,虽然很不标准。
“我们大顺人有句话,叫做'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您虽不是国民公会的成员,但却时时刻刻忧虑国民公会的政策,真是为了国家,忧劳至极啦!”戴衢亨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埃贝尔的脸色,见他颇为赞
同,又更进一步试探。
“像您这样的人,早就应该进入国民公会,为国家多出些力,现在只是一个巴黎检察长,真是有些屈才啊!”戴衢亨更进一步吹捧,“我看,您应该早点进入国民公会。”
埃贝尔只觉得这个大顺人,长得不错,说话又好听,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自己没有进入国民公会,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资历太浅,起势太迟,巴黎的选举又太激烈,等到自己去选举的时候,其他人都把位置占下了,并不是自己没有才能啊!
要是自己在三级会议的时候就出头了,哪里会有丹东、罗伯斯尔他们的事情?
自己根本不比任何人差!
戴衢亨见埃贝尔没有反驳,而是默认了下来,心中印证了自己的判断,这人可以利用。
这段时间,戴衢亨四处活动,还去了罗兰夫人的沙龙见了吉伦特派的人,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国民公会的人,都是些人才,不好下手。
即便那些没有投票赞同洛阳方案的吉伦特派代表,也只是态度温和一点,想要改善和大顺之间的关系,维护经济利益。
可这些人即便和激进派政见不合,但都是真正的共和派,在这一点上没什么人妥协。
戴衢亨当即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问题,这个国民公会,建立在对立宪派的清洗上,留下的肯定都是支持共和的,想要他们迎回一个君主很难很难,搞倒退复辟的法子,肯定是不可以。
既然倒退不行,那前进也能撕裂共和国!
戴衢亨从推倒科学院的风潮中得到了灵感,想要一个政策完蛋,不执行是个办法,变本加厉的执行,也是一个办法。
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今日邀请埃贝尔这个最激进的派别领袖,正是自己的主意,他要亲眼看看埃贝尔的底色。
这么一看,果然对了,此人就是个投机的,正好可以利用。
“埃贝尔公民,我虽然是大顺的官员,也代表皇帝去国民公会辩论过,但我内心,其实是同情你们共和国的,你们都是一些伟大的人物,在做一件开历史先河的事情,您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戴衢亨当即道,“您的《杜老爹
报》我看了,真是深得百姓喜欢。”
“我们大顺说,民为水,君为舟,您得了这水的支持,将来乘风破浪,扶摇直上都是迟早的事情。”
埃贝尔道:“国民公会有那么多厉害人物,还轮不到我。”
“哈——”戴衢亨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可我觉得,国民公会有些人,根本不称职,甚至不对劲。”
“咦——”埃贝尔来了兴趣,“您的意思是......”
戴亨当即面带微笑,说出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