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兖王也忍不住惊讶地看向贾琏。
他之前有想过,贾琏会跟刁蛮任性的侄女起冲突,可也万万想不到,事情竟然会闹到吞金的地步。
他当然不信嘉成县主是主动吞金自尽。
但以他暗中收集的情报,贾琏也不像是会自寻死路的莽撞人。
沉吟片刻,兖王忽然看向那几个仵作,建议道:“本王听说你作大多也粗通医理,如今情况十万火急,何不叫他们先为嘉成问诊一番?”
“这………………”
因为潜意识对仵作有所排斥,所以邕王府的人此前都没想到这一节。
如今被兖王点破,邕王只是稍一犹豫,就忙喝令那几个仵作上前诊治——不管对仵作再怎么厌弃,女儿的性命始终还是排在第一位的。
嘉成县主虽然对你们一脸嫌弃,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乖乖配合着回答了问题,又让丫鬟取出自己的金弹给仵作们过目。
仵作们挨个看过那金弹之后,又交头接耳地议论一番。
最后为首的给出了答案:“恭喜王爷、县主,这金弹表面光滑如镜,应该不会对县主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过两日应该就能排出体外。”
“你果然是在吓唬本宫!”
嘉成县主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怒目圆睁,挣脱丫鬟们的扶持就要冲向贾琏。
“县主稍安勿躁!”
那仵作见状,忙劝道:“吞下金弹虽无大碍,可若是剧烈活动,也有可能会出现意外!”
嘉成县主立刻来了个急刹车,重又摆出十字架造型,喝令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托举自己。
“还有。”
仵作又补充道:“必须确认吞下的是这弹丸,若是换成别的什么金器,只怕火。
听到这话,众人都看向嘉成县主,嘉成县主却是直勾勾地看向贾琏。
“应该是金弹无疑。”
贾琏笃定道:“县主吞服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
“谁吞服了!”
嘉成县主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担心情绪激动会引发意外,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怒邕王见状,冷声道:“贾琏,别以为这样你就可以置身事外了,此事本王必要替县主讨个公道!”
“下官求的也是一个公道。”
贾琏拱手道:“只要王爷指出下官错在何处,下官甘愿认罪伏法。
"1邕王满脸冷笑,嘴里却卡了壳,要说是贾琏把金弹喂给县主,贾琏肯定不会承认而且在场这么多人也都可以证明,贾琏自始至终都没有靠近过嘉成县主。
若是要对付一般人,莫须有的罪名就足够了。
但贾琏肯定不在其列。
更别说如今还有兖王在场。
邕王犹豫片刻,改口道:“你打死王府家奴的事,总要给......”
“父王。
嘉成县主听到父王提起这事,急忙打断,然后冲着邕王挤眉弄眼。
但显然已经晚了。
贾琏反手指着那些仵作道:“下官正是为此而来,还请王爷准许这些仵作验尸,届时自会真相大白。
如果真是下官失手打死了人,那下官甘受责罚;可若不是......那下官作为皇城司亲事校尉,就要奏请陛下彻查此案了!”
邕王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堆仵作在。
那家奴究竟是怎么死的,邕王心里清楚得很,若只有一两个仵作,还能暗中威逼利诱一番,叫他们反咬贾琏一口。
可来了这么多........
“贾校尉说的有理。”
这时兖王在一旁点头道:“王兄,我觉得应该给贾校尉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如果真是他失手杀人,那就交给有司查办。
若是凶手另有其人,此獠既然胆敢在王府行凶,日后说不定会对王兄不利,就算贾校尉不奏请彻查,小弟也要奏请陛下彻查此案!’他这一开口,越发让邕王骑虎难下。
就只见邕王那张胖脸上一阵、晴一阵,半晌突然指着那些仵作道:“滚,都给"本王滚出王府!
那些仵作被吓了一跳,有的当即拔腿就跑,有的犹犹豫豫看向贾琏,还有的磨磨蹭蹭三步一顿、五步一回头。
贾琏对此也是大出意料。
他想过邕王会宣称尸首被毁掉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用了火葬,却没想到邕王演都不演,直接发飙赶人。
瞧邕王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撒泼架势,贾琏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占了嫡长的身份,在士林舆论当中却总是被兖王压了一头。
“王兄。
兖王却似乎并不意外,淡然道:“你这么做只怕难堵悠悠众口。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邕王梗着肥短的脖子,呵斥道:“邕王府的事自有本王做主 一来啊,替孤送兖王出去。”
说着,又厌恶地指了指贾琏:“还有这厮,也给本王一并赶出去!”
顿了顿,再次补充道:“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若是嘉成事后有什么不测,本王一定叫你陪葬!”
见邕王发飙赶人,兖王只是淡淡一笑,也不等豪奴来‘请’,直接转身就走。
贾琏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等到了王府门外,兖王停住脚步对贾琏笑道:“贾校尉倒是有勇有谋,只可惜还是年轻气盛了些——你与王兄针锋相对倒没什么,却不该对嘉成县主无礼,她毕竟是金枝玉叶皇室宗亲,是陛下的亲侄女。”
贾琏心中暗凛。
他不后悔出手教训嘉成县主,但这事确实有可能造成一些后遗症。
现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咬死不认了。
“王爷明鉴,此事确实与下官无关,下官此前从未见过县主,结果县主一上来就叫我休妻,还不准我纳妾......下官实在是难以理解县主的想法,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吞金。”
兖王闻言,盯着贾琏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见他始终坦然以对,没有露出半点心虚。
兖王这才轻笑道:“也是,嘉成行事一向喜怒无常,恐怕连王兄自己也拿不准,到底是她主动吞金,还是另有别情。”
说着,他又抬手在贾琏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提醒道:“嘉成说的那些戏言,贾校尉切记莫要外传,免得影响邕王府的声誉。”
说完,兖王便径自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呵呵~贾琏盯着那马车的背影暗自冷笑,这看似是在告诫,实则是在提前甩锅——毕竟最想败坏邕王名声的,就是兖王!
回到自己车上。
贾琏一边往家里赶,一边复盘这次来邕王府的经历。
来之前,他是奔着权谋斗争来的,结果邕王父女俩却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一个仿佛吃定了他,张口休妻、闭口不许纳妾的,还想把他当烈马来训。
另一个则是半点临机应变能力都没有,下不来台就只会无能狂怒,当着兖王直接把仵作赶走,坐实了心里有鬼。
这哪有半点要争储位的气象?
不过也正因此,贾琏对这父女两个警惕反而更大了,毕竟一个有理智的储位争夺者,其行为是可以用常理预测的。
可邕王和嘉成县主………………
至于兖王,贾琏暂时还不好评价,但至少消息灵通这一点是跑不了的。
因为兖王明显是提前就收到了消息,知道贾琏带了仵作来邕王府——他提议让仵作们给嘉成县主问诊的时候,可没人向他透露过仵作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