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
等回到荣国府。
说是让贾琏自己做主的贾政,立刻又把二爷喊了去问东问西,然后开始长吁短贾政这一辈子在官场上谨小慎微惯了,哪里见过贾琏这等大开大合的打法,每次听到侄子的事迹,他心里就好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
若不是有‘简在帝心’四个字压着,贾政是真想劝贾琏收了神通,干脆回家学宝玉做个纨绔子弟。
现在他也只能力不从心地道:“罢了、罢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过两日就要正式去皇城司履职了,你务必实心任事,不要再肆意妄为。”
贾琏躬身应了,这才告退出去。
等转到梧桐苑,进了客厅就见平儿正同个小丫鬟在廊下说话。
贾琏对那小丫鬟有些印象,好像宝玉那边的,叫什么小红来着,近来总能在梧桐苑里见到她。
“二爷。”
见贾琏从外面回来,平儿忙站起身关切地问:“这次去邕王府还顺利吗?’“嗯~”
贾琏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顺利,只能摇头道:“别提了,碰到个疯子——凤姐呢?
“奶奶在里面。”
平儿说到这里,先示意那小红离开,然后才解释道:“奶奶的事迟了五六日,本来还以为是......结果下午突然就来了,奶奶现在沮丧的很。”
“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贾琏刚感叹了一句,王熙凤就推门从里面出来,脸色苍白的追问:“二爷这次去王府,没出什么意外吧?”
“这个……………………”
贾琏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先给凤姐打个预防针,免得外面谣言传得离谱,反倒叫她先入为主。
于是就把自己带着仵作进入王府,半路被嘉成县主截住的事情说了。
听到那县主说自己是个‘无所出的妒妇',质问贾琏为什么不休了自己,王熙凤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她原本觉得贾琏不该得罪邕王府,如今看来幸亏得罪了,若是贾琏也像别人那样讨好邕王,那小贱人还不得骑到自己头上?!
后来又听说那疯县主,竟趁着贾琏低头想事情,直接拿弹弓射他的眼睛,凤姐更是恨得牙痒痒。
直到听说贾琏将金弹丢进她县主嘴里,吓得她稻草人似的不敢动弹,凤姐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些。
她揉着肚子,咬牙道:“这小贱人也就仗着托生在皇家,若换个寻常人家,怕是早被人推进粪坑里溺死了!
先前是我错怪了二爷,这等没廉耻的东西只会得寸进尺,往后她再耍无赖纠缠,二爷可千万不要手软!”
顿了顿,又道:“她不是说我妒忌,不能容人吗?若是邢家女能入二爷的法眼,我自己出钱摆酒庆祝,把她风风光光抬进门,也叫外面瞧瞧我能不能容人!”
其实就算风风光光把邢氏纳进门,多半也扭转不了凤姐的声誉。
因为邢岫烟是邢夫人的侄女,别人听说了也只会往邢夫人强压凤姐服软上想,哪会想到是她改了性子?
不过这对贾琏是好事,他自然不会在王熙凤气头上拆穿。
顺着凤姐的话哄了几句,见她经这一番情绪波动,状态明显更为萎靡。
贾琏便又劝道:“既然身上不爽利,等过两天招标竞价的时候,就先让贾珍顶在前面,正好也瞧瞧他如何行事。
“不用!
王熙凤一听这话,想也不想否定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不盯着怎么放心得下?
再说那珍大哥也是油锅里捞钱的主儿,我可不信他能改邪归正!”
在这些事情上王熙凤是最不听劝的。
贾琏也只好作罢。
这时林黛玉和贾探春听说贾琏从王府回来,又结伴过来探视。
王熙凤立刻又抖擞精神,把贾琏方才说的话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最后得意洋洋道:“别看她是什么天潢贵胄,想打你们琏二哥的主意,她还不够格呢!”
探春听了立刻开口附和,几句话哄得凤姐眉开眼笑。
而林黛玉听说凤姐正在张罗着给贾琏纳妾,却是下意识看向了平儿。
犹豫片刻,她还是没忍住打抱不平道:“凤姐姐,现成的就有个好人选在你身边,你怎么反倒要舍近求远?”
虽说一心期盼纯真的爱情,但林妹妹对抬举身边的丫鬟做妾,倒是并不反对。
因从小接受的观念影响,她真正介意的是宝玉的心是否在自己身上,而非肉体关系的排他性。
所以林妹妹容不得薛宝钗、容不得秦钟、容不得秦可卿,却能容得下袭人。
平儿听了黛玉这话,忙摇头道:“可不敢这么说,奶奶要相看的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哪里是我能比的。
纳妾。
这话明显带着酸涩幽怨。
先前贾琏说要抬她做姨娘,王熙凤死活拦着不让,还说什么要等自己生下儿子再结果邢夫人上门一说,就破了例;转脸见了那盛淑兰,又主动破了例。
三番两次下来,就算平儿再怎么任劳任怨,也难免有些吃味。
而王熙凤斜觑了平儿一眼,却没有开口说话,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处置有什么问题,纳邢氏女是让邢夫人倒戈的前提之一,诓盛淑兰入门是为了那几万贯的陪嫁。
平儿有什么?
再说自己现在也没亏待她,这府里谁不把她当半个主子。
“琏二哥。
"I见主仆两个气氛不对,探春忙主动岔开话题问:“你不是说等开了春,就叫我们去城外练习打马球吗?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快等不及了。”
“总得出了正月吧。”
贾琏道:“场地我都已经安排好了,眼下是司棋的老子在管,到时候跟盛家约个时间,我亲自送你们过去。
探春听了欢喜不已,恨不能立刻就去马球场上驰骋一番。
两人又在梧桐苑坐了片刻,见王熙凤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脸色逐渐变得有些苍白,忙都起身告辞,叫凤姐安生休息。
两人走后不久就到了饭点,王熙凤却没什么食欲。
贾琏哄着她好歹喝了半碗粥,便把她送进屋里,叫她躺到床上休息。
夫妻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眼见王熙凤合上了眼,贾琏就准备起身离开。
谁知这时凤姐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闭着眼睛问:“我要是真的一直无所出怎么办?
么。
“凉拌。
"贾琏拍拍她的手,笑道:“咱们还年轻呢,你又不是不能生,说这些丧气话做什说完,等了半晌不见凤姐回应,他这才起身出了卧室。
平儿正跟香菱在外面用饭,见他从屋里出来,抬手指了指东厢房,小声道:“从下午就开始预备了,怕是早就等急了。
贾琏知道她说的是司棋。
便点点头,径自去了平儿屋里。
桌上依旧摆着合卺酒和红蜡烛,帷幔上仍是那两个小小的喜字。
但司棋和香菱却是天差地别。
早等得急了的司棋,甚至比贾琏表现得更为积极主动。
话都没说几句,那高大丰壮的身子就如同毯子一样反卷上来,从一开始就把节奏拉向了最激烈的方向………………
是夜,苏州到金陵河段。
江面风高浪急,一艘宽厚的沙船正破浪独行,她的船体比普通乌篷船要壮硕数分,前置甲板也更为敦实厚重,却仍被汹涌风浪肆意裹挟。
滔天白浪层层碾压而来,狠狠覆压船身,将它狠狠按入波谷,船身低伏,船舷几近没入冰水,似要被一波接一拨的巨浪捣翻。
可这沙船偏是执拗地不肯俯首低头,待浪头稍歇,便攒足气力奋力挣脱。
龙骨稳稳承住巨浪冲力,宽厚船身借力翻转,竟昂首骑到了风浪之上。
几番沉沉浮浮,它在颠簸的风浪里咬牙自持,于起起落落之间,展现出绝不屈服的韧劲。
浪涌千叠,船骨铮铮,这般逆风搏浪、屡压屡起的模样,着实壮阔动人不过这对于船舱里的客人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邢忠夫妇吐得昏天黑地,邢岫烟也只是勉力支应,强忍着不适侍奉父母。
邢妻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忍不住埋怨丈夫道:“你妹妹好容易发了慈悲,送来五十两银子叫咱们北上,你可倒好,没几日就输了四十多两,若不是岫烟发现的及时,怕是连去金陵的路费都不够了!”
“说的什么屁话!”
邢忠捂着额头骂道:“要是没有老子,哪来的这五十两银子?!你放心,等到了金陵,我把那信拿给贾家族人过目,就说咱们丢了盘缠,他们肯定会再凑一笔钱的!”
邢妻沉默片刻,又问:“你妹妹从来就没贴补过娘家,这次突然出钱叫咱们去京城,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管她打的什么主意!”
邢忠不耐烦道:“那荣国府是什么地方,我妹妹手指头缝里漏下些芝麻粒,就够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了!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而邢岫烟则是静静守在一旁,目光望向风雨交加的江面。
彷徨。
她眼中藏着对远离窘迫生计,不必再面对催债窘迫与旁人冷眼的期盼。
可江水滔滔,夜色苍茫,前路漫漫无凭,陌生的水土、未定的前程,又让她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