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书屋 > 科幻恐怖 > 罪徒游戏 > 第八十二章 心目手足(十二)“皇帝与奴隶”

奥列格·苏特斯科夫。

戚白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熊郡的理事长,永生科技公司的所有者,那个频繁出现在节目和广告中的六十岁老人,在这场游戏中竟然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也许《心目手足》游戏的世界观背景设定在现实世界的四十年前;也许罪恶尖塔只是怀着某种恶趣味,将现实中某人的人生切片加入游戏,作为彩蛋.......

答案无从得知。

戚白将杨清义的尸身推下椅子,顺势坐在那张鲜血淋漓的高背椅上,仰头看年轻人:“那么这位苏特斯科夫先生,请问你有何贵干?”

他将手背在后头,【锋利的水果刀】被他从道具栏中唤出,握在掌心。

他露出了笑容:“我想你知道我是谁,纡尊降贵亲自前来,恐怕不是为了自报家门和我交个朋友吧?”

奥列格好像丝毫不在意戚白的不敬,又或者只是恪守这个阶级所推崇的周到礼仪。

他噙着一成不变的宽纵笑容,在戚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说道:“我的确知道你,戚白,一个输光了所有家当还欠下巨债的赌徒。

“我在监控室里看完了你和杨清义那场精彩的赌命游戏,这让我意识到,我手头关于你的资料似乎存在些许疏漏。”

“是么?”戚白笑着摊了摊手,“比如在你看来,杨清义会在一番血腥的博弈后,缺胳膊少腿地赢过我,但现实是——我不仅赢得了这场游戏,还毫发无损。”

他在试探,使用【revert指令】修复身体损伤的过程,在NPC的视角里会是怎样的呈现。

奥列格没有对“毫发无损”的表述提出异议,而是像一个最给面子的观众般鼓了两下掌:“这的确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一点,但无论是你作弊了,还是你运气卓绝,这都不重要了。

“和你有债务关系的是杨清义,现在他已经死了,你的器官对于我来说没有价值。我们不存在利益冲突,这往往是友善交流的基础。”

“哦?”戚白捧场地前倾上身,凑近奥列格,“所以你打算直接放了我?”

【存活三天】的主线任务还挂在视野左上角,比起被动求生,戚白更喜欢主动逃离。

毕竟,他真的很讨厌很讨厌这个苍白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地方,每一个边角都让他想起童年时的糟糕经历。

可惜罪恶尖塔显然不会让受选者轻易地通关游戏。奥列格摇了摇头,慢悠悠道:“我自然可以用我在公司的权限放了你,但不是直接”,你总需要给我一些足够打动我的利益。

“我不需要金钱,唯独想要寻找难得的趣味。不如这样吧,你和我玩一场游戏,只要能赢一次,我就放你离开。”

“听起来这场游戏有很多轮。”

戚白向后靠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血色的软糖丢进口中,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那如果我输了呢?你输了又会怎么样呢?”

奥列格好像根本没有考虑“实验室的囚徒随时能从口袋里摸出糖”这种设定的合理性,语气自然地顺着戚白的问题答道:“我输了自然不用付出代价,你有求于我,所以我在这场游戏中天然拥有特权,这很合理。

“而如果你输了,输一局只需要切除一个器官就好,从手脚到眼睛,再到心脏......我会给你持续输血维持你的生命体征,只要你没有失去心脏,我就能将你救回来。

“当然,这次我不会再向你提供止痛片。其实在我看来,疼痛是神明赐予人类的救赎,可以让人类知道自己还活着,继而察觉危险,本能求生......”

戚白听着奥列格声情并茂的讲述,反复开合牙关,咀嚼口中那枚软糖,猩红的糖汁在他的齿缝间流溢,平添几分茹毛饮血的错觉。

他忽然又想到了童年时在孤岛上,孩子们被教着玩各种开发智力的棋牌类游戏,赢得游戏会获得积分,输掉游戏会失去积分;积分可以兑换食物奖励,积分为负时则会受到惩罚。

后来戚白拉上严朱和余木容组成了最早的三人联盟,通过作弊的手段赢得一场场游戏。

有一天,严朱单独找到戚白,说:“我找到了一个奖励积分很多的新游戏,叫《皇帝与奴隶》。”

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主要有五条:

【1、游戏使用一套共10张的卡牌,包含1张皇帝、8张市民、1张奴隶;所有卡牌为一次性道具,打出后本局失效,无法再次使用;

【2、双方玩家各分得5张手牌,分别扮演“皇帝”与“奴隶方”:皇帝方持有1张皇帝牌+4张市民牌,奴隶方持有1张奴隶牌+4张市民牌;

【3、每回合奴隶方玩家需率先行动出牌,皇帝方随后出牌,双方皆完成出牌后公开牌面,进入下一回合,直到一方牌组耗尽或分出胜负;

【4、卡牌存在循环克制关系:皇帝牌>市民牌,市民牌>奴隶牌,奴隶牌>皇帝牌;市民牌对市民牌时,本局视为平局,双方均不需要支付赌注,仅消耗已打出的手牌;

【5、奴隶方成功用奴隶牌克制皇帝牌,或皇帝方成功让皇帝牌避开奴隶牌,用市民牌压制奴隶方的奴隶牌,即视为游戏结束。】

戚白看完了游戏规则,说:“这个游戏很不公平,奴隶方胜利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而想必那些人不会好心地让我们扮演皇帝。”

“是啊。”严朱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烁起异样的光色,“但你难道不觉得这个游戏的设计很有意思吗?奴隶竟然也是可以杀死皇帝的啊......”

时至今日,戚白依旧不觉得《皇帝与奴隶》这个游戏有趣。

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盘踞在人们头顶,留下一丝罅隙培育名为“反抗”的幻觉,美其名曰给予人们追逐自由意志的权利。

只因奴隶拥有一线刺杀至高无上的皇帝的可能性,原本不公的制度便披上了合理的外衣。

他们说:看啊,低贱的奴隶竟然可以杀死皇帝,多么公平!

但是凭什么呢?凭什么奴隶是低贱的,皇帝是高贵的呢?

一个赤条条来到这个世上的人,杀死另一个同样赤条条的人,这是愤怒,是复仇,和公平又有什么关系?

不需要任何条件的死亡,才是造物主降下的最大的公平。

戚白凝视着奥列格的面容,看着他脸上的那张嘴一张一合,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现实里,内城人是理所当然的上等人,掌握暴力和权力;被冠以高贵姓氏、流淌着大家族血脉的天潢贵胄作威作福,旁人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但在罪恶尖塔里,受选者才是实实在在的玩家,掌握道具和技能;其他存在哪怕拥有煊赫耀目的身份,也不过是游戏NPC罢了。

不,归根结底是力量的问题。

戚白想,如果他能将道具和技能带到现实,那么无论在何处,他都能杀了他们......

“好了,为了节省我们双方的时间,直接开始游戏吧。”戚白吞咽下去最后一口糖渣,笑着打断奥列格的长篇大论。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又看向奥列格,好像在看一具将死的尸体:“先生,你应该懂‘黑杰克的游戏规则吧?不懂也没关系,你没时间从头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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