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张牌,一张A牌。】
【游戏规则:1、本场赌局底注为一千,加注额度以一千为单位。每轮游戏共有五十四张牌,经过处理,其中有且仅有一张A牌。
【2、游戏双方同时掷骰子,点数较大者为先手方,双方轮流进行翻牌并押注,每次翻牌限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直到一方翻出A牌。翻开A牌者将得到场上所有筹码。
【3、A牌被翻出后进入新的一轮,场上所有纸牌全部更换,由上一轮游戏中的败者先手翻牌,其余规则不变。
【4、本游戏在双方确认并同意以上规则后的半小时后开始,一方耗尽筹码后结束,过程中不得以任何形式寻求第三方援助。】
在查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翻A牌”游戏的规则出现在戚白视野左上角的系统界面上,而差不多的信息很快便由查理以声情并茂的口吻念了出来。
查理朝受选者们张开双臂,高声道:“在游戏开始前的那半个小时,各位都可以对双方的输赢进行押注!记住,只能押一人赢,两头下注在这场赌局中不被允许!”
受选者们听明白了游戏规则,互相以目示意。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游戏,无非是两个人比谁能先在倒扣的一堆牌里翻出唯一一张A牌。
在纸牌全新,双方都无法做手脚的情况下,游戏的胜负将更多地取决于玩家的运气。
戚白的目光扫过“五分钟”的时间限制,又落在第四条规则上。
“双方确认”和“第三方援助”的概念界定太过模糊了,很多地方都可以大做文章。
他放下手里的火鸡骨头,拿起一块浸了酒水的湿毛巾擦拭干净手上的油污,抬头看向查理:“如果我一直不同意这套规则,赌局是直接不办了吗?”
查理“嗬嗬”地笑道:“看来你对游戏规则很不满啊,不过很可惜,阻碍剧情推动的角色没有存在的必要,你最好在明天这个时间以前开始赌局,以免客人们失去耐心。”
戚白故作失望地“哦”了一声,又问:““第三方援助'是指什么?如果我在赌局中间你我的筹码总数是多少这类基础信息,也算是向场外求助吗?”
“当然!”查理摊了摊手,“不过你可以现在问我。”
戚白无视了他的暗示,侧头看向正将自己往角落里挪的林顿,冷不丁地问:“林顿,我的筹码总数是多少?”
林顿早在查理播放戚白挟持他的录像时,就在思考该如何撇清和这个危险分子的关系,连自辩报告怎么写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不能失去维序局的工作,尤其是在思想罪相关法案推行之后,他一旦被人怀疑,估计上午刚离职,下午人就出现在孤岛监狱了。
他下定决心,在接下来的游戏进程中一定要和戚白保持距离,必要时可以和其他受选者同仇敌忾。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戚白会突然出声喊他。
而他在听到那个简单的问题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了一句:“九万。”
此时此刻,顶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林顿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戚白得到了第一个答案,不动声色地转头看了眼查理:“我的筹码是九万,对吗?”
查理愉快地笑着,用手比了个“√”的图案。
戚白环视整个大厅,又一次将其余受选者头顶的筹码收眼底,双目眯成狭长一线。
审判剧场中大部分受选者的筹码数都在十几万到五十几万的区间,在他的视野中,便是筹码较少的受选者,头顶的数额也是六位数。
九万筹码,俨然是审判剧场里所有受选者中的最低值,甚至不到加文·李的筹码的五分之一。
如果说运势和技术都是赌博的手段,那么筹码就是赌徒的生命,实力差距不大的赌徒之间,持有越多筹码的人拥有越多的策略空间,在数学上亦有更高的胜利概率。
在需要考验计算和记牌能力的游戏中,戚白尚且有和加文·李博弈的余地,眼前这场“翻A牌”却是实实在在的运气游戏,理论上他每轮游戏的胜率都和加文·李等同。
哪怕与他对赌的另一方不是加文·李,而换成一个对赌博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但只要能够动手翻牌,知道怎么押注,就有概率在游戏中取胜,无非是拖多久时间的问题罢了。
“难怪审判赌局要持续七天,是做好双方无休无止地赌下去的准备了吗?”
戚白沉吟片刻,朗声问查理:“如果七天之后仍然没有一方耗尽筹码,那么胜负该如何判定?”
查理道:“这场赌局虽然名为‘赌命游戏,但规则和外界的赌博基本一致,如果到了时间还没有分出胜负,筹码更多的一方自动获胜!”
戚白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么说,你这个游戏还真是毫无公平可言啊。”
当赌博双方能放上天平的筹码悬殊到一定地步,游戏本身便成为持有较多筹码者对筹码不足者的围猎。
加文·李的初始筹码比戚白多出太多,五倍以上的筹码差距要想通过赌博的方式快速填平,除非戚白能够每轮游戏都获得胜利,否则便是慢性死亡。
可惜戚白的运势固然不算差到极点,但也和“幸运”二字搭不上边,想在一堆崭新的纸牌中找到【A】牌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足够幸运又如何呢?便是幸运如余木容,当年照样死在加文·李手里。
这局游戏,加文·李甚至不需要用上更多的场外手段,只需要确保自己每轮游戏不输得太难看,熬到第七天,就可以轻易获胜。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罪恶尖塔是公平的,由【赌命棋盘】发起的赌命游戏更是会在最大程度上保证双方各有胜机。哪怕是在由杨清义发起的赌命游戏中,我作为被动卷入游戏的人都能取胜——至少目前看来,罪恶尖塔对我没有恶意。
“筹码分配注定无法让所有人满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每个人的筹码数相同,但罪恶尖塔却要多此一举,将我的筹码设定为全场最低。是不是在游戏看来,我原本的赢面太大了,必须通过削减我的筹码来确保真正的公平?”
戚白思索着,起身走到沙发旁边的冷柜,拿起一瓶冰汽水拧开盖子,给自己灌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流入胃里,他冷静了下来,混乱的思路随着思考的进行渐渐清晰。
就在刚刚,他还真的想到了一条赢得赌局的路径。
另一边,受选者们陆续就各自头顶的数字交流了一番,很快通过旁人知道了自己的筹码数额,议论纷纷。
“我的筹码数刚好是我的积分,你们呢?”
“我的也差不多,好像是四舍五入算的。”
“别说,我进游戏前本来想再买个道具的,还好最后没买。”
有人庆幸自己平日里省下了积分,得以获得较多的筹码;也有人哀叹自己的积分不是花掉了,就是上交了公会,以至于在此时没有任何优势。
当然,所有的惋惜和懊悔都停留在口头上。他们手中的筹码再少,也有戚白垫底,更何况赌局本就没他们的事,他们要做的只有当好观众,顺便猜一下两人的输赢。
而接下来那场“翻A牌”的赌命游戏,明面上的筹码差距似乎早已写定了戚白的结局。
哪怕加文·李是头猪,拿着五十万筹码,也不会在只有九万筹码的戚白手里撑不过七天吧?
他们只需要押加文·李赢,等七天时间一过,就能无痛通关这场游戏!
名叫“詹姆斯”的黑人这会儿找了个宽敞的椅子大马金刀地一坐,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和一个半边脸满是烂疮的亚裔青年坐在他旁边,一人拿起一本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他们三个都是屠狼公会的人,刚进游戏就凭借会徽的吸引相认,在詹姆斯领到“猎杀者”的身份后,三人一起上到四楼,守在楼梯口拦截后来者。
办法是亚裔青年提出来的,黑衣女人则聚找了十余名NPC,构成了最早的二十人小队,也奠定了后来队伍人数恒为二十人的基础。
他们短短十分钟便杀了三十个人,帮詹姆斯达成了“猎杀者”支线任务的最低要求。
如果不是戚白搅局,带领NPC和受选者们抢夺了游轮工作人员的礼服,他们还能杀更多的人,将任务完成得更加漂亮。
当然,也好在戚白将局势揽成了一浑水,受选者们的视线还未在他们这个二十人的猎杀团队上停留片刻,便被戚白的谎言乃至赌命游戏的规则吸引。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屠狼公会凶名在外,谁都知道他们的成员凝聚力惊人,且护短得不讲道理,不止一次前仆后继地追杀坑害过他们成员的受选者。
谁也不想被这群像疯狗一样的人盯上,所有仇恨便只能调头转向,一并算在戚白身上。
詹姆斯听着不远处飘来的议论声,啧啧冷笑:“如果没有赌命游戏,筹码还有点用。现在嘛,有个一千筹码够押注就行了,反正是死是活全看能不能赌对那两个家伙的输赢。”
旁边的亚裔青年挠了挠头:“我感觉有些不对欸,游戏不可能进行无用的设计,你们难道不觉得现在的局势太明显了一点吗?
“戚白的筹码太少了,如果运气差的话,可能两轮游戏就会出局,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吧?”
黑衣女人略微颔首,道:“我怀疑戚白有必胜法,或者说在罪恶尖塔看来,以他的实力有概率想到必胜法,所以游戏才会将他的筹码设置得那么低,用来平衡双方的赢面。不然我想不到罪恶尖塔刻意针对他的理由。”
“我看没那么复杂。”詹姆斯哼笑一声,道,“查理说每个人的筹码取决于各自的权力、财富和罪恶,拥有权力和财富的人通过现实里的手段影响游戏,其他人则通过游戏获取积分。
“论坛里那些人也研究出来了,游戏里对‘罪恶’的判定只看通关游戏数量。用积分来衡量筹码估计只是个设定,要怪就怪戚白不自量力,才刚登上第五层塔就敢玩赌命游戏。”
“你想得太简单了。”黑衣女人无奈地叹息,却没有解释的打算。
她停顿片刻,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尽力多记录一些和戚白有关的信息,以后会有较大可能用得上。”
“我最讨厌记东西了。”詹姆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直接杀了他,可以不用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
“如果你能成功的话。”黑衣女人抚了抚肩膀上的衣料,那里有一个豁口,是不久前被尤里的匕首划出来的。
“我也在考虑是否要将他纳入屠狼的复仇名单中,在尤里的【乐园】领域里,他用我挡过至少三次刀,如果不是我有防御类道具,估计就死在那里了。”
女人虽然对尤里和百里钦放过狠话,但也知道以屠狼公会的体量和秩序公会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自讨没趣。
相比之下,处理一个戚白则不会遇到任何阻力,且各方将对此喜闻乐见。
她抬眼看向坐在角落处沙发上的白,青年拿起不知从哪里取出的小丑面具,缓缓扣在脸上,郑重地在脑后绑好系带。
他站起身来,将双手插进口袋,一步步走向查理所站的方向,步履悠闲得好像只是餐后散步。
明亮的聚光灯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于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打量的目光。
这是一个将死之人,且不说他同时被秩序公会和屠狼公会盯上了,单说游戏本身,也对他不利到了极点。
身为赌命游戏的发起者,却没能领到“猎杀者”的特殊身份,足以说明他的道具储备和个体实力极度不足,被罪恶尖塔判定为无法胜任杀人任务。
而他又在审判赌局开始前欺骗了所有人,谎言被查理戳破,人们对他厌憎到了极点,根本不可能向他提供任何援助。
他现在想要做什么呢?发表遗言,还是垂死挣扎?这样一个在前段时间声势煊赫的家伙,终于也要像过去罪恶尖塔中许多流星那样泯然消逝了吗?
戚白在大厅中央站定,大喇喇地挡在查理身前,抢占了那个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他沐浴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转过脸扫视过每一个人,色彩鲜艳的假面上笑容浮夸:“各位想押我输的朋友可能要失望了,即将开始的这场赌命游戏,我有必胜法。”
戚白其实并没有必胜法,但他的确知道一个能让他赢得赌局的策略,一个蕴含着极大风险和失败概率,却又真真切切有一线生机的策略。
筹码数量和权力、财富、罪恶有关,那么如果他在短时间内,这三者中有其一发生较大变化呢?
游戏过程中不能寻求场外援助,恰恰意味着游戏开始前可以做很多事啊......
戚白寻了张高背椅踏上去,好像站在演讲台之上,垂目俯视下方的人群:“现在,你们有人打算将筹码借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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