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冷笑道:“如果你真有必胜法,为什么还要向我们借筹码?”
“为了提高胜率。”戚白摊了摊手,“各位但凡对赌博有所了解,也应该能够想到,影响赌局的因素有很多,筹码,运势和赌术缺一不可。
“固然在赌术层面,我有信心在接下来的赌局中取胜,但筹码方面的劣势依旧让我有些头痛。如果能多持有一些筹码,想必我的胜利会更加毫无悬念。”
“真不知道你的信心从何而来。”詹姆斯语带嘲讽,“的确,这场游戏谁的筹码多谁就能赢,你要是能借走全场的筹码,确实能轻松取胜。”
“用筹码方面的优势在赌局中压人,只是无聊的赌棍会选择的做法罢了。而在我的必胜法中,我只需要筹集三十万筹码,就可以百分之百赢过加文·李。”
戚白说到这儿,抬手扶了扶脸上的面具,声音笑意盎然:“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曾有过一个名字,相信各位当中有人听说过。‘白棋','黑白'的'白',‘棋局'的'棋'。”
受选者中有不少擅长赌博的人,闻言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那确实是赌魔白棋的面具,但白棋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记得就在六年前,死在加文·李手里......”
“我想起来了,前不久我刚查过现实里的新闻,发现所有和白棋相关的消息,主角都被替换成了一个叫‘余木容的人,这部分历史被罪恶尖塔修改了!”
“所以戚白就是白棋?他死后进了罪恶尖塔,如今来找加文·李报仇?那半个月前死的那个戚白又是谁?”
早在最开始看到戚白那象征赌魔的小丑面具时,这部分受选者就联想到了什么,此刻听青年坦然地将身份说出,之前的线索皆串联起来。
难怪戚白的形象和声音那么熟悉,难怪戚白要向加文·李发起赌命游戏!这分明是一出地狱里的亡灵浴火重生,爬回人间向仇敌复仇的戏!
个中曲折太过复杂,他们作为旁观者不知内情,自然无法厘清。
但由于另一位当事人加文·李没有在第一时间出言反驳,他们很快意识到,戚白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原本的迟疑化作兴奋,先前因为受到戚白的欺骗而生出的愤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信徒目击神明展露神迹的狂热。
痴迷于赌博,并能在这一领域有所建树的,不是走投无路,投机取巧的赌棍,就是追求刺激、真正不将性命当回事的疯子,而能靠自己爬到罪恶尖塔三十层的,大部分属于后者。
戚白骗了他们又如何?这可是“赌魔”白棋啊,是赌博领域的至高神,是从来没输过的白棋!
哪怕是在最后一场“翻A牌”游戏,他也没有输,反而一举翻出了【A】牌,如果不是蓝鲸赌场玩不起,他的传说还将永远延续下去!
如果审判赌局的模式是全员对抗,这些人大概率会联合起来,先将戚白排除出局;但现在不一样了,赌命游戏无论押注谁都有失败概率,戚白的出现却直接给了他们一个万不会错的标准答案。
其他受选者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连忙低声询问身边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赌徒不无激动地向他们解释:“戚白就是白棋!你们不知道吧?八年前白棋横空出世,短短一年就赌赢了所有赌场的赌魔!这世界上没有他不擅长的赌局,没有人能在赌博的领域赢过他!”
这番说辞自然有夸大的成分,戚白对所有考验运气的赌局都敬而远之,并且也确确实实输过几场,但人类是愿意相信和传播传说的,尤其是在传说死去之后,他们乐于将尸体的余晖浓妆艳抹,以凸显一种名为“怀旧”的审美情
趣。
戚白甚至怀疑这些传闻有蓝鲸赌场的手笔,毕竟死去的“白棋”越强大,便越能滋养“赌赢”他的加文·李那虚妄的名望。
当然,此时此刻,虚名起到的作用无疑是正向的。
其他受选者虽然不知道“赌魔”是什么,但也听出了白在赌博领域的优势地位,不由得开始重新评估赌命游戏双方的赢面。
黑衣女人低声道:“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罪恶尖塔之所以将戚白的筹码设置得那么低,是因为评估了双方的实力,才用调节筹码的方式保证公平。”
作为受选者的戚白,权力、财富和罪恶都是底层中的底层,但他曾经的那个身份,赌魔白棋在赌博领域却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这些年他总将这个身份封存在记忆底部,如今终于任其浮出水面,所要支取的绝不仅仅是金钱。
受人景仰和追捧的权力,万众瞩目的无形资产,将所有输家拆吞入腹的罪恶......不知这些能兑换成多少筹码呢?
戚白平静地看着受选者们因为他的话语流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待议论声稍稍消歇,才继续说道:“哪怕现在我只有九万筹码,我依旧确信我的胜利概率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而我猜加文·李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到这局赌局的
必胜法是什么。”
他顿了顿,侧目看向坐在赌桌旁的加文·李,露出了微笑:“据我所知,‘神注’先生并不擅长赌博,不然当年也不会选择联合蓝鲸赌场做局出干,不是么?”
六年前,因为蓝鲸赌场的造势,也因为当事人自身的名望,“神注”加文·李和“赌魔”白棋的赌局在赌博领域内无人不知,在场那部分擅长赌博的受选者自然想起了那场赌局的结局。
加文·李当场指责“白棋”出千,随后蓝鲸赌场的人在【A】牌的背面检查出了特殊记号,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大概率是加文·李和蓝鲸赌场自导自演,但最终“白棋”还是屈打成招,将性命留在了那里。
白棋的死讯传开之后,不少崇拜这位赌魔的赌徒自发去蓝鲸赌场聚众抗议,哪怕一次次无功而返,最终选择了放弃,“白棋”这个名字在他们心里依旧拥有特殊的地位。
如今已死之人重临世间,再度提起在时光中褪色的名字和事件,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对当年的真相盖棺定论,简直像是神明对异教徒降下宣判。
——一个不擅长赌博却要用盘外招博得声名的家伙,怎么配称“神注”?
加文·李感受到了几道带有敌意的视线,大概能猜到戚白的打算:无非是利用昔日作为赌魔白棋攒下的名望攫取部分受选者的支持,营造自己胜率更高的错觉,从而骗取其他受选者的筹码,在游戏开始前追平和他的筹码差
距。
这是一出阳谋,加文·李知道“赌魔白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那夸张的名望,他当年也不会精准地盯上戚白。
眼下他要想阻止戚白的计划,最佳策略其实是在戚白点出自己就是白棋的那一刻,以当事人的身份指出戚白是在说谎。
这样一来,以戚白认领“猎杀者”骗人的前科,受选者们大概率不会相信他的话,只会当他是想要故技重施。
可惜以加文·李的反应速度,到底没能及时想到这点,等这会儿终于想到了,却已经来不及了。
“六年过去了,你还以为我像当初那样对赌博一窍不通吗?”加文·李死死盯着戚白,冷声道,“我知道你根本不擅长运气类的游戏,而翻A牌”和赌术毫无关系,我不信你敢在查理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出千。”
“因为自己只会出干,所以推己及人吗?如果我说我有基于游戏本身赢过你的方法,你敢赌吗?哦,对了,我倒忘了你一直不敢赌,只是现在不得不赌。”
戚白云淡风轻地微笑着,话音带上几分怜悯的意味:“该说你不愧只是个智力B吗?和我预料得没什么不同,不仅没有想到要在最开始就否定我的身份,而且竟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这局赌局的必胜法。”
青年的言语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智力”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在骂人,不少同样是智力B的受选者面露古怪之色,赌徒们却愈发兴高采烈。
——这才是白棋,白棋就该是这样的,高傲得如同一位真正的神明,俯瞰赌博领域的芸芸众生。
加文·李听着戚白胜券在握的语气,呼吸急促起来,心底泛起阵阵如潮的不安。
“翻A牌”这种完全考验运气的游戏怎么会有必胜法?可是如果没有必胜法,当初那个冒充赌魔白棋的人又是怎么赢过他的?
难道说......以戚白的智慧,真的能在运气游戏中找到必胜法?那么必胜法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完全没有头绪?
加文·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镇定道:“我也想到必胜法了,我筹码比你多,我有百分之百获胜的方法!”
反正谁都拿不出更进一步的证据,戚白也不可能将必胜法说出来,他当务之急是稳住其他受选者的情绪,防止那些人倒向戚白,让他在筹码方面的优势不复存在。
“呵呵哈哈哈哈.....你也有必胜法吗?”戚白弯腰捧腹,笑出了声,那笑声经由面具的过滤含糊不清,好似午夜尽头飘忽不散的鬼语。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森冷如宣判死刑的语调说道:“如果你真的知道我的必胜法,就应该清楚在那套法门下,你绝无取胜之机,而且真的会死,死得很惨很惨。”
加文·李一时无言,额角渗出冷汗,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戚白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必胜法呢?只有戚白能用以取胜,而他却无法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他相比戚白究竟有什么劣势?明明他执学生杀予夺的权力,又拥有外城人只能仰视的财富……………
加文·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受选者们至此也都看出来了,他的确不知道戚白的必胜法是什么。
他们再度将目光投向戴着小丑面具的青年,后者在桌面上坐下,低垂下头,同样在看着他们。
“现在,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利益权衡问题了。”戚白声音平静,“你们不借筹码给我,我和加文·李各有一半的胜率,你们无论押注谁,都有可能输掉游戏。
“你们借筹码给我,让我凑齐三十万筹码,我就能百分之百赢过加文·李,届时你们只要押注我,就能获得游戏的胜利。
“牺牲一个加文·李,就能让所有人活下去,多么符合功利主义原则啊——你们觉得呢?”
演讲般的话语,好像宣读真理!加文·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戚白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他不是当事人,绝对会将积分借给戚白。
受选者们露出蠢蠢欲动的神色,他看在眼中,好像置身于悬崖边缘,向前一步便会坠入深渊。
大脑受到危机感的刺激,徒劳又不甘地从事思考,他的思维前所未有地活跃,很多在平日里不会想到的办法浮出脑海。
“你们都被骗了!”加文·李站起身来,高声道,“你们应该也都发现了吧?筹码数和你们的积分等同,谁知道它是不是就是用积分转换的?你们真的要听信一个骗过你们的外城人的一面之词,浪费宝贵的积分吗?
“我了解戚白,他就是一个赌性很重的疯子,怎么可能追求百分之百的胜利?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开启赌局,不过是因为看不到赢面罢了,所谓的必胜法,真正的胜率说不定根本不足百分之五十!
“筹码在这场赌局里影响很大,你们只要将所有筹码借给我,我也能确保自己赢过白,而且我还保证会在赌局结束后将筹码返还给你们!
“就算不考虑这些,我是秩序公会的人,你们确定要为了一个戚白和我为敌,得罪秩序公会吗?”
加文·李语速极快地说完一大段话,喘着粗气,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他还在北美白手起家的时候。
那时候他拼尽全力抓住每一丝机会,声嘶力竭地争取形形色色的人的支持,与优雅和风度完全搭不上边,但确确实实思维敏捷、行动干练。
他远离那样的环境有多久了呢?久到记忆大多被酒精和狂欢剂腐蚀,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原来也曾在生死一线挣扎过,恐惧过。
“看来你已经被逼到绝境了,竟然连这种面孔都露出来了吗?可你是不是忘了,害死的你,已经被秩序公会放弃了啊......”白低低地笑着,好像游荡世间的魔鬼,对任何人的恐惧都感到愉悦。
他从高背椅上一跃而下,重新踏在大厅的地毯上,黑沉的眼睛透过面具的镂空环视受选者们:“等我赢得这场赌局,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获得加文·李的所有筹码。届时我不仅会将各位的筹码返还,还会和各位平分加文·李以及
押注他的人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换上一种极富煽动性的语调:“过去身为赌魔的我,在赌场吞噬了成千上万的失败者。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将这位穷途末路的神注先生吃干抹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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