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中品法宝，他一日便能完成，品质同样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炼器大师的手笔。
一件上品法宝，他需要三到五日，但每一件都堪称精品，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江晏是不是在炼器之道上浸淫了数百年。
不到一...
“噗——”
叶青倒飞而出，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四龙护心盾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他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将血咽下，眼中惊骇未褪，又被一股暴怒点燃——这青年不过万象境初期，气息甚至不如归一境修士凝练，可那一拳的力道，竟似裹挟山岳倾崩之势，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他踉跄落地，足下青蛟岛礁石寸寸龟裂，碎石激射如箭。
“你……是谁？！”叶青嘶声低吼，右手紧握八叉戟，戟尖滴落黑血，那血落地即蚀出缕缕青烟。
敖浪悬于半空，衣袂不动，连呼吸都未曾紊乱一分。他垂眸看着叶青，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天人境对手，而是在审视一件待拆解的器物。
“天衍宗，江晏。”
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穿透战场余波，直刺耳膜。
叶青瞳孔骤缩。
天衍宗……江晏？
那个半月前在铁剑门遗址，以肉身生擒寒山宗天人境长老叶青梧的年轻宗主？那个以玄冥真水旗覆灭玄冥海、一夜间令东域三十六家小宗闭门谢客的疯子？
他不是在乾元器宗炼天峰谈刀吗？怎会突至青蛟岛？又怎会……识破自己行踪？
念头刚起，敖浪已动。
没有蓄势，没有咒诀，只是一步踏出。
空间微微扭曲，他身影已然出现在叶青头顶三丈。
叶青头皮炸裂，八叉戟本能横扫，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呜咽。戟风所过之处，海水蒸腾，礁石熔为赤红岩浆。
敖浪左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金纹一闪，一道浑厚如碑的金色光幕轰然展开——正是他亲手改良的《镇岳印》雏形，糅合上古封印阵纹与自身气血之力，不求杀伤，唯求禁锢。
“轰！”
八叉戟撞上金幕，爆开一圈环形冲击波，海水倒卷百丈，天空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缝隙。
叶青虎口崩裂，鲜血顺戟杆蜿蜒而下。他骇然发现，自己这一击，竟未能撼动那光幕分毫！
而敖浪右手，已无声无息按向他天灵。
叶青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催动本命精血，身后猛然浮现出一尊百丈虚影——青鳞覆体，四爪踏浪，双目猩红如血，赫然是传说中沉眠于白龙湖底的古蛟残魂！
“吼——！”
龙吟震天，音波化作实质冲击，方圆十里海面轰然塌陷，形成巨大漩涡。
敖浪神色不变，按下的右手五指微屈，指尖金芒暴涨，竟在虚影龙首前方凝成一枚寸许大小的金色符箓，其形如刀，其意如斩。
符箓轻颤，无声自燃。
“嗤——”
青蛟虚影额心，凭空裂开一道细线。
细线蔓延，整具虚影如琉璃般寸寸剥落、崩解，最终化作漫天青灰，簌簌飘散。
叶青如遭雷殛，仰天喷出一口漆黑淤血，气息陡然萎靡三成。
他终于明白——此人根本不是靠蛮力碾压，而是以阵入武，以符御道，每一招皆暗合天机，每一步皆踩在自己气机流转的死穴之上！
“你……不是万象境……”叶青声音嘶哑，眼神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你是……伪天人？！”
敖浪并未回答。
他右手落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叶青脖颈。
没有捏碎，没有震断经脉，只是轻轻一握。
叶青浑身真元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如坠冰窟，连神魂都被一股浩荡威压死死压在泥丸宫内，动弹不得。
“你错了。”敖浪声音平静，“我不是伪天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正从碎石堆里爬起的玄机子，又落回叶青脸上。
“我是……比天人更麻烦的东西。”
话音未落，敖浪左手一翻，掌心浮现一枚通体幽黑、刻满细密血纹的玉简——正是叶青早年屠戮三百凡人村落所炼的“血祭引”，此简一出，叶青面色剧变，体内残存真元竟不受控制地向玉简倒灌！
“你……你怎会有它？！”
“四龙坞账册里，记着呢。”敖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第十七卷，第七页，‘青蛟岛血池事’。你们用三百二十七个活人祭炼此简，抽魂炼魄，取血养蛟，连尸骨都未掩埋。”
叶青喉咙咯咯作响，眼珠暴凸，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敖浪手腕轻转，玉简骤然爆开一团浓稠血雾，雾中幻象纷呈：孩童被钉在木桩上放血，老妪被活剖取丹田，少女被钉在蛟首之上，任蛟涎腐蚀皮肉……
幻象映照真实，叶青神魂如遭万针穿刺，凄厉惨叫冲口而出，却是无声。
敖浪面无表情，五指发力，咔嚓一声，叶青颈骨寸断。
但并未杀死。
他指尖金光一闪，封住其断颈血脉，又一掌拍向其丹田，强行镇压所有生机，使其陷入假死状态，意识却清醒如初，痛苦永续。
做完这一切，敖浪才缓缓松手。
叶青软倒在地，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角不断溢出黑血，身体却无法蜷缩，只能僵直躺着，承受着幻象与肉体双重酷刑。
玄机子拄着拂尘走来，脸色苍白，左袖焦黑一片，显然刚才那记水龙轰击并非全然无损。他瞥了眼地上濒死的叶青，又看向敖浪，眼神复杂难言。
“宗主……您竟真把血祭引找出来了。”
“不是找。”敖浪摇头，“是他们自己写进账册，还标了页码。”
玄机子一怔，随即苦笑：“老朽游历百年，见过魔修千百，却从未见过如此……讲究的魔修。”
“不是讲究。”敖浪望向远处龙首岛方向，那里金色光网依旧悬浮，映着初升朝阳，如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网，“是愚蠢。他们以为藏得住罪证，却忘了——只要留下文字，就永远有人能读到。”
他转身，袖袍轻扬，将叶青收入内景空间，动作随意得如同收纳一件寻常战利品。
“走吧。”
玄机子点头，拂尘一挥，脚下浮起一艘三寸长的微型飞舟，载着二人，化作一道银光掠过湖面，直抵龙首岛。
岛上静得出奇。
数千名弟子整齐跪坐，双手反绑，绳结严密，无人敢动分毫。有人面如死灰，有人泪流满面，更多人则麻木呆滞，仿佛魂魄早已被方才那场雷霆手段抽干。
敖浪落在白龙殿最高处的飞檐之上，俯视全岛。
阳光洒落，金纹阵网缓缓收敛，化作无数细小光点，融入岛屿地脉。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真元注入，声音穿透云霄，清晰送至汇海阁总阁主事顾玄清耳中：
“九龙坞已定。龙首岛、青蛟岛、玄鼋岛、碧鳞岛、苍虬岛，五岛库藏，尽数归你。三日内，汇海阁派船接收。”
玉简那头，顾玄清正立于乾元器宗炼天峰顶，手中茶盏尚未放下。听到这声，他指尖一颤，茶水泼洒半数，却浑然不觉。
他盯着玉简，喉结滚动，良久，才低声道：“……遵命。”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紫霞宗山门，柳轻衣正倚在云霞阁窗边，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玲珑铃铛。铃音清越，她却听而不闻，目光遥望白龙湖方向，唇角微勾。
“九龙坞……没了？”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无半分温度。
“江晏啊江晏，你连灭两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可你可知，九龙坞的账册里，还记着一笔旧账？”
她指尖一捻，铃铛中飘出一缕淡紫色雾气，在空中凝成一行细小篆字：
【七年前，玄机子曾赴白龙湖，购走‘九幽引魂灯’一盏，付灵石百万，签押留痕。】
柳轻衣眸光幽深，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原来……玄机子，早就是你的人。”
话音落，雾气消散，铃铛复归寂静。
龙首岛上，敖浪已步入白龙殿。
大殿空旷，丝竹停歇，舞姬尸横阶下，美酒尚温，锦缎染血。
他径直穿过主殿，推开后方一道暗门。
门后是螺旋向下的石阶，阶壁镶嵌夜明珠，光芒幽冷。越往下，空气越沉，血腥味越浓。阶底尽头，是一扇厚重青铜门，门上刻满扭曲符文，隐隐有哀嚎之声透出。
敖浪抬手，一掌按在门上。
“轰隆——”
青铜门应声而开。
门后，并非密室，而是一座地下溶洞。
洞顶垂落万千钟乳，每一根尖端都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幽绿，摇曳不定。灯下，是层层叠叠的骸骨，堆积如山，少得难以计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骨殖之上，尚存未腐皮肉，指甲深嵌入骨，显见生前饱受折磨。
洞中央，一座血池静静流淌，池面泛着粘稠油光，水面之下，无数扭曲面孔浮沉起伏，无声嘶喊。
敖浪站在洞口，久久未动。
玄机子跟在他身后，见到此景，枯瘦手指微微颤抖，却未言语。
良久，敖浪才开口，声音低沉：
“九龙坞九宗，实为九座活祭坛。他们借白龙湖地脉阴煞之气，以活人精血为引，百年来，共献祭……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名凡人，一千八百六十三名低阶修士。”
他迈步走入洞中，靴底踩碎一枚头骨，发出脆响。
“这些账，不在宗门典籍，不在执法文书，只在他们自己写的‘血功簿’里。”
他弯腰，从血池边缘拾起一册薄薄的羊皮卷，封面以人皮鞣制，内页以朱砂混童子血书写，字迹狰狞。
“现在，它属于天衍宗。”
敖浪收起血功簿，转身走出溶洞。
石阶之上，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湖面。
朝阳初升，白龙湖波光粼粼，宛如一面巨大铜镜，映照天光云影。
镜中，倒映着龙首岛，也映着敖浪的身影。
他忽然抬手，指尖一点金芒跃出，在湖面轻轻一点。
“嗡——”
整片白龙湖，水面骤然凝滞。
继而，千万道金纹自敖浪指尖蔓延而出，顺着湖水急速扩散，覆盖整个水域。金纹所过之处，湖水沸腾，却不见气泡；湖底淤泥翻涌，却不见浊浪。
三息之后，金纹隐没。
湖面恢复平静，但若凝神细看，便会发现——水中倒影，已悄然改变。
龙首岛上，再无白龙殿轮廓；湖面之上，唯有一座朴素无华的青瓦小院，院中一株古松，松下石桌，桌上一壶清茶，两盏空杯。
敖浪收回手，淡淡道：
“从今日起，白龙湖，改名‘天衍湖’。”
“九龙坞，自此除名。”
“此湖，归天衍宗。”
玄机子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宗主仁心，泽被苍生。”
敖浪未答，只抬头望天。
天际，一道霞光飞舟正悄然转向，远远避开龙首岛方向，调头北返。
他嘴角微扬，却无笑意。
他知道，柳轻衣看见了。
也知道，这张网，才刚刚开始收拢。
飞舟之上，柳轻衣收起铃铛，指尖拂过窗棂，留下一道极淡的紫色光痕。
“顾玄清已动，汇海阁已入局……”
她低语，目光投向东方天际，那里，一道青灰色流光正破空而来，速度极快，却稳如磐石。
“江晏，你到底……想钓多大的鱼？”
风过云散，湖光潋滟。
天衍湖畔，第一缕晨光，正温柔洒落。